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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帷帳裏、小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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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帷帳裏、小重光

沈懷霜像是在水上沈浮的人,起起落落,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住身前的人。

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他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感官上的觸動太強烈,而比感官更強烈的是他身上的這個人。

“再放松一點。”鐘煜的聲音很好聽,像有著千萬條線,纏著他,聲聲入耳。

水聲嘩然,像山洪驟崩。

山洪爆發之後,細細密密的江流趟下來,淋得他濕透。

沈懷霜攀住身上的人,可那人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下,驟然搖晃了一棵積雨的樹。水珠凝聚在枝頭上,滴滴答答落個不停。

一切開始變得失控起來。

迷離,飄蕩。

沈懷霜墜落在飄蕩星河的夜池,壓了一池的夢。這種下壓和墜落驟然,他全然沒辦法抽回意識。

直到他腰上攀了只手,牢牢將他錮在懷裏,意識逐漸聚攏。

“先生,你剛才的樣子真的讓人好喜歡。”鐘煜低頭吻了一下,又低聲道,。

這兩個聲音交替喊著,讓沈懷霜內心泛起一種隱秘的禁忌感,鐘煜喊他一次,他身子麻了半邊,本來遲鈍的頭腦更加遲鈍,心口卻跳個不停。

鐘煜喊他的那個樣子又不像示弱,那是一聲很沈的聲音,比起依賴,更像是某種情致。

極不同尋常的情致。

腰上扶了雙手,手掌足夠修長有力,可以拖住他。熱意通過衣物薄薄地傳來,沈懷霜朝後靠著,低頭悶聲道:“你……能不能別那麽喊。”

“那要我喊你什麽?”鐘煜在沈懷霜耳畔輕笑了聲,“沈懷霜?”

他低下頭,親了親沈懷霜閉上的眼,又向下挪去,輕吻落了三下,鐘煜又游離著,沈懷霜朝唇畔挪去。

“師尊?”

“哥哥?”

沈懷霜捂住額頭,極其費力地喘了兩口。

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他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感官上的觸動太強烈,而比感官更強烈的是他身上的這個人。

稱謂這個詞,偏偏打破了他們之間所有不可逾越的距離。

“你別亂喊了。”沈懷霜像是在水上沈浮的人,起起落落,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住身前的人。

“沈懷霜,你喜歡我喊你什麽,你告訴我。”鐘煜握住了沈懷霜的手,對視時,他直勾勾望著沈懷霜的眼睛,望久了,卻好像勾得人要沈淪。

喜歡、或是不喜歡?

好像都不是。

沈懷霜貼在鐘煜肩上,腦海裏還是鐘煜那幾聲稱謂,他覺得自己應該也要表示什麽,但是他找不到最合適的方式。

他只能抱著他,像從前,他慣會縱著鐘煜那樣,回答道:“算了。你喜歡喊什麽就喊吧。”

“先生,你哪裏是不喜歡,說著肩膀都紅了。”

在鐘煜看不到的另一邊,屋外的紅梅綻開了,暗紅色上落在雪,屋外燭光融融,照亮了整株撲簌墜雪的枝幹。

屋內紗窗上,兩個人交疊在一起,一如跑馬燈上的剪影。沈默的時間變得很長,但沈默並不讓人覺得尷尬和無聊。

鐘煜抱在他身前,低下頭,纏在沈懷霜脖子上。兩個人交脖的時候,這讓沈懷霜到了青天上的白鷺。

白鷺是忠貞之鳥。

它們棲息水澤之地,飛翔於曠野之上,交脖而歌,一生只結一對伴侶。

沈懷霜只在很久以前看到水澤地上的白鷺,再之後,他就很少看到了。

“白、鷺。”沈懷霜開口的時候,咬字很慢,他其實應該喊子淵,講到這個詞的時候,沈懷霜忽然想落淚,他從來沒有歸處,可此時他像找到了一個家。他的風雪夜歸處。

“子淵……你像、白鷺。”

“為什麽?”鐘煜在他耳邊詫然笑了一聲,“你說別的都行,為什麽要說白鷺。我像那只鳥?”

“等後面,你自己翻書的時候,記得去看看白鷺的習性和棲居之地。我曾經看到過一回,但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了。”

“可你不覺得,你該用猛虎一類的詞來形容我。”鐘煜捧起沈懷霜的手,他又笑道,“我脾氣不好,性子急起來,分明很激烈。若說白鷺鳥,它該像你,而不是我。”

沈懷霜搖了搖頭,他踏足在地上,酒勁還沒過,落地的時候還有些昏沈:“其實你自己不知道而已,你一直很好的。”

房內,桌上放了一壺冷水,沈懷霜倒了一杯,一口氣灌下,水從青瓷壺中漏出來,才註入半杯,他驀地被人緊緊從後面抱住。

鐘煜勾著他的腰,頭枕在他的肩膀上,開口時,聲音低啞,他閉上眼,低聲在沈懷霜耳邊喚了一聲:“先生。”

沈懷霜趴在鐘煜肩膀上,耳朵根霎時紅了。

他的頭發披散,絲緞一樣鋪展在背上,平生頭一回,為人師的從容不在。

耳畔的聲音低低啞啞,追著他,不肯說完。

“是你很好。”

“你一直很好。”

“白鷺的事不管你給不給我獎勵。我先向你討了。”

沈懷霜肩膀暴露在空氣裏,這讓他覺得有點冷,肩膀微顫時,肩上又落下一個很有溫度的吻。

他的手被鐘煜牽引了過去。

緊繃的肌理隔著衣物都很有溫度,沈懷霜覺得自己像是摸過將軍的戰衣,身上壓的人好沈,像穿了一身甲胄,胸口上,腰腹上,臂膀上處處都像鎧甲。

鐘煜的吻像融了酒,明明也才會接吻,他吻得讓人淪陷,半點沒有毫無章法的生疏,親夠了,他又道:“也該到我了,不過在之前,再親一會兒。”

沈懷霜覺得自己像來到了清溪邊,他伸出手。池水清可見人,他看到了自己的模樣。水中有游動的紅鯉,紅鯉靈性,曳尾跳動,跳出水面化出銀弧,又墜落水中。

沈懷霜掬著池裏的水,握了一塊潭石在手中,他其實也很好奇,身至清溪邊,照著水裏的影子,再掬著水,沒有松開手。

鐘煜的話都堵在了喉頭,身體裏像有無數只蝴蝶在振翅,只待飛出。

“先生,先生……”鐘煜喃喃說著,耳鬢廝磨間,他年輕,像有著渾身用不完的精力。

“不夠,這怎麽能夠……”

紅燭昏羅帳,都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落進去的。

沈懷霜又覺得自己身上熱了起來,這一回的熱不同於任何一回,他快忍不了那種燙意,靠向鐘煜好像才好受點,那燙`意才瓦解,這熱又轉而變成一道烈焰般的火灼,燒在了他的骨子裏。

“沈懷霜。”鐘煜抱住了他,貼面一聲聲,如數不盡地道。

“沈懷霜。我好喜歡你。”

鐘煜一旦居於上風,大有侵略的意味,可偏偏他喊沈懷霜的樣子很溫柔,沈沈的眸色被他壓了下去,他的話語很動`情,卻又絕對不是隨意哄騙人的話,而是愛意到了深處。

好喜歡你。

喜歡你。

沈懷霜酒醉得再模糊,卻也聽見了鐘煜說他喜歡自己,很喜歡他。

他也想吶吶地開口作出回應。但他感覺自己好笨拙,不知道應該去說什麽,只有心口在拼命地亂跳。

“我……”沈懷霜一開口,聲音啞到不行,調子一轉,這一喘他就停不下來,他像被浪花拍上岸的魚,渴求水又渴求解脫,唯有鰭腮扇動。

聲音不成聲音,調子也不成調子。

沈懷霜視線開始失焦,他用鼻音回答了一聲,微微點頭時,發絲淩亂地撲在床上,脖頸上也開始冒了汗,他被鐘煜摁住了手,扣緊指節。

他看到了極黑夜色裏的薄霧,薄霧之後,又見朦朧的光。

在鐘煜故意緩慢停下後,沈懷霜第一次主動蹭在鐘煜脖頸邊上,閉上眼,低聲說道:“子淵,就像剛才那樣。”

他生疏地舉起臂膀,抱住了鐘煜,這個擁抱拉進了他們的距離,好像心跳也變得一致。

沈懷霜貼緊著鐘煜的後背,又道:“我還、想抱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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