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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蟲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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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蟲潮

虞行煙早有準備,幾步避開巨蟒的血盆大口,閃至一旁。

“接著!”那妙齡少女嬌喝一聲,將一根澆滿桐油的木棒遞給她。

他們師兄妹擔心秘境裏有毒物,事前準備做得極為周詳。

果然在這兒派上了用場。

事態緊急,虞行煙顧不上說話,分神一瞥,目露感激。

揮舞的火棒對巨蟒無疑是個極大的威懾,進攻的態勢越發疲軟。

安全圈不斷擴大,他們不再像之前那般左支右絀。

場上五人,陸霽武功最高,沖在最前;師兄妹功力深厚,事前又做了充分準備,並不見多少狼狽;虞行煙身體靈活,閃避游移,消滅潛進包圍圈的蠍蟲、蜘蛛。

唯有中年文士,既不會武功,膽子又小,只能縮在他人身後。

憂懼害怕下,他一不留神,竟被毒物咬了幾口,沒一會兒,便臉色鐵青,眼前黑紅一片了。

巨蟒似是發現了這一異常,龐大的身軀先往後急退,然後直起蟒身,扭轉方向,從側邊快速潛行。

“沙沙”,“沙沙”,既是蛇身摩擦地面的聲音,更似是命運敲響的鐘聲。

中年文士頰上汗水涔涔,欲要躲避,雙腿卻不聽使喚,悲憤之餘,不再掙紮。

他閉上雙眼,等待最後一刻的到來。

孰料,那蟒在距他幾寸時,再次變向,往一女子而來。

虞行煙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蟲潮上,哪會預料背後會突然出現一個巨大的蛇頭?待鼻尖傳來腥臭的氣息時,早已回天乏術。

足有燈籠大的蛇頭悄然逼近,眼看就要將那女子吞了去,施救已然來不及,其餘幾人心下悲涼,不忍再看。

“撲哧—”、

“咕咚——”兩道聲音響起。

他們睜眼望去。

預想中的可怕場景沒有發生,反倒是那顆蛇頭,在地上“咕嚕咕嚕”地轉了好幾圈。

場上中間,一個黑衣男子持劍而立,他臉上、身上都是噴上的鮮血,像是從屍山血海中走出。

如此狼狽,他卻毫不在意,只是用力懷抱著眼前的少女,猶如捧著稀世珍寶。

虞行煙驚魂未定,額上沁出冷汗。

“別怕,有我在。”陸霽輕聲

安慰。

短短五字,很尋常,卻奇異地平覆了她的不安。

幾人懸著的心落到實處。緩了會神,再次迎了上去。

長鞭、軟劍揮舞;火把桐油齊上;藥粉不斷揮灑……幾人通力合作下,毒物的屍體漸漸堆成了小山。

再度將近處的蠍子逼退後,虞行煙已是氣喘籲籲。

長久的體力消耗令她的身體已至極限,雙臂幾乎擡不起來。

她望著前方似乎不知疲憊的三人,高聲道:“這些東西是殺不完的,先撤到祭壇上。”

他們劈砍足有一刻鐘之久,可這些毒物卻絲毫沒有減少的跡象。石柱上,往下爬的毒蟲源源不斷,像是沒有盡頭。

陸霽動作一滯,目光掃過身邊二人。

顯然,經過長時間的搏鬥,除陸霽外,幾人都已體力不支,出手的速度、力道都下降許多。繼續纏鬥,他們遲早會體力衰竭,殞身於此。

陸霽深呼吸一口氣,抄腰抱起虞行煙,淩空縱躍,片刻功夫,便跳到了祭臺之上。

那對師兄妹也足尖輕點,旋身落了上去。

中年文士又急又氣,狠掐自己大腿一把,依靠痛意帶來的片刻清醒,全力往祭臺奔去。

他一邊跑,一邊躲避蟲潮,等邁上臺階時,外袍俱已濕透。

祭臺離地尚有一段距離,延緩了毒蟲往上爬的時間。

只是,看著堆疊在一起,隆聚成小山堆的蟲潮,虞行煙的眉頭越皺越緊。

一定會有辦法!

她安慰自己,開始仔細尋找線索。身子騰挪間,無意間碰倒了臺上的幾個石像。她下意識伸手去碰,瞥見獸像神態,目光猛地一縮。

“這獸像似乎和善了點。”虞行煙喃喃自語道。甬道中的五毒浮雕更猙獰些,祭臺上的卻更溫和。

溫和……虞行煙沈吟,長眸微動。

一道線索飛快地自她腦海閃過,只是還不待她捉住,便“咻”地溜走。

須臾之間,毒蟲爬上祭臺。

劈刺、揮砍,幾人再度,屍體再度堆積在眾人腳下。

火棒燃燒殆盡,虞行煙揮舞著布條,掃落著尚未死透的毒蟲。

動作間隙,她視線再次掃過祭臺中央的青銅石像,腦中靈光乍現。

她知道自己忽略什麽了。

進入石室後,他們全部的註意力都放在了青銅人像上,之後又被蟲潮吸引了大半的註意力,角落裏的祭壇顯得無足輕重。

可如今他們退到了此處,於高處四望,驟然發現這場地布置得有些怪異。

青銅士兵是位於大廳正中央,而祭壇位於西南方,並不在場地中央。顯然違背了普遍認知。

蠱王性情和常人不同,她起初並未將這點違和放在心上。現在看來,倒像是給他們的一點提示。

西南、正中;生途;死路……

方位!

對,是方位!

八卦圖中,“震”為生門,恰合此處方位。先前的青銅士兵和蠱蟲不過是迷惑他們的假象。

“我知道了!”虞行煙眸光大亮,“生門就在這祭臺之下。”

她心中大定,摸索著祭臺上可能有的機關。

幾人自然也聽到了她的話,信心倍增,身上的力氣又回來了些。

在觸到祭臺邊緣的一個凸起時,虞行煙雙眸一亮。用力一摁,整座大殿忽然響起了巨大的轟鳴聲。

一道往下的臺階緩緩出現。

眾人不自覺屏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敢往前邁出一步。

虞行煙和陸霽交換眼神,並排下行。

隨著最後一人身影消失,甬道迅速關閉,攔住了湧上來的黑潮。



幽深的臺階似有無窮多層,一側是堅硬的墻壁,另一側騰空,毫無遮擋。

高渺、曠遠的氣息撲面,似是千年塵封的過去,迎來了遠道而來的旅人。

中年文士落在最後面,他的腿不住地痙攣顫抖。

他中了蟲毒,方才又急速奔跑,毒素隨著經脈四處流竄,已侵入他的五臟六腑。

雙目昏沈,心臟劇痛,身體已是強弩之末。

他握緊了手上的黑哨,遲遲下不了決定。

現在放棄,還可保全自己,留得一條命在,他安慰自己。哨至唇邊,又開始搖擺:第二關即將通過,真的要放棄?

他不甘心啊

努力這麽多年,從青年等到中年,方走到這兒,竟要功虧一簣麽?

不,不!還是再撐一會兒!

他吐出濁氣,原地歇了會兒,緊緊挨著右側墻壁。慢慢下行。

白衣少年發現了他的異常,止住腳步,想了想,扶住了他。

“謝謝,謝謝!”文士不住地感謝,一臉真誠。

少女瞥他一眼,輕哼了聲。

她這個師兄,面冷心熱,素來是個憐貧恤弱的人。唯獨對自己,冷心冷肺,和塊石頭似地。

想想就有些委屈。

她把腦海中不合時宜的少女情思拋至一旁,不情願地,支起了文士的右邊身子。

虞行煙回頭時,正好瞧見這一幕,唇角綻出笑來。

有人幫忙就好。



走著走著,臺階盡頭,慢慢地出現了昏黃的光暈。

快到了!

幾人大喜過望,中年文士幾乎要喜極而泣!

他心神震動,不自覺地,步子邁得大了些,身子不受控制地往懸空一側倒去。

紅衣少女下意識去扶,可男人的身體重逾百斤,如小山壓來、

她不但沒扶住,反被帶得一個趔趄,失去了身體的控制,然後上半身後仰,整個人踏入虛空之中!

眨眼間,變故橫生!

“師妹!”白衣少年高喝一聲,淩空躍起,腳尖在空中虛點幾下,如離弦之箭,俯沖而下。

虞行煙只註意到了他翩飛的白色衣角。往下望去,只餘下深不見底的黑。

“救我!”中年文士微弱的聲音自階下傳來。

他反應極快,方才和少女一同掉下,迅速扒住了臺階邊緣,留得了一線生機。

陸霽卻並未如他設想般,救他上來。

虞行煙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事出突然,她和陸霽走在最前,對身後發生的事並不知情。

只以為這是個意外。

看陸霽表現,似有隱情?

陸霽冷笑一聲,彎腰,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在虞行煙困惑的目光中,將中年文士的手指一根根扒開。

一根小小的銀針赫然出現,幽藍的星芒不時閃爍。

中年男子目眥欲裂,看陸霽的眼神,恨不得生吞了他。

“你動的手?”虞行煙哪還有不明白的,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生路在前,她完全想不通,男人這樣做的目的。

陸霽冷冰冰地盯著他。

文士下手很隱蔽,若不是他扒在階上的右手形態很不自然,陸霽根本不會生出懷疑。

中年男子眼看計劃敗露,暗道一聲可惜,諷道:“拉兩個人墊背,也值了!”

他中毒已深,就算得到救治,第三關也勢必參加不了。

他不甘心啊!

那麽多年的苦心孤詣,那麽多年的蠅營狗茍,終究淪為鏡花水月。恨、怨是自然,再想到他人夙願終成,愈覺憤憤難平。

惡念滋生只在一瞬間!

這是他參加的第十四次歷練。

來之前,他就做好了絕不退賽的準備。為避免自己被關卡虐殺,他這回為自己準備了銀針,可在一刻鐘內無痛往生。

只是,他自己也沒預料到,用上這針的竟是旁人!

想到那少女向自己投來的臨終一瞥,不敢置信,悲憤交加,他便快慰。

可惜,沒把他們兩個拉下去。

中年文士不甘心地望了最後一眼,松開雙手,身子往後一躍。

許久,地下方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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