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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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日醒來的時候,陸霽已經走了。

凡煙擰幹凈帕子,遞給她:“您那時候睡得熟。殿下說不用打擾您。”

虞行煙嗯了聲,暗恨自己睡得沈。

陸霽淩晨啟程,府上的人各人都早起,送他出行。而她以為別人會叫醒自個,也沒提防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事情暫且掠過不提。

休息了五日,虞沈煙覺得自己已大好,便向宋刺史告了別,於一個晴朗的傍晚登上行船。

一路劈波逐浪,雖遇到了幾次陰雨,水面不似以往平靜,但掌舵的船長,舵手都是老手,很快便控制好了局面,有驚無險。

每停靠一站,虞行煙便帶著幾個仆役下船透氣。也不走遠,只在碼頭四處看看。為避麻煩,她戴上了帷帽,將自己裹得嚴實,並不惹眼。

過了三日,他們終於順順利利地回到了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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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頭上,早就圍了虞國公府的一大群人。

虞伯延今日本應上朝,但聖上念及他女兒將歸,大筆一揮,痛快給他批了三日休沐。

天下父母的心思本質上是相通的。不求子女有大出息,唯求平安到老。

聖上雖貴為天子,卻也是位父親。這幾日,他見虞伯延日日擔憂,整日憂愁,很能理解他。

即使在外人看來冷情冷血的帝王,對自己膝下的孩子,也是頗為疼愛的。

虞伯延自昨日接到女兒送來的書信時,心裏的石放下一半。許是這幾日不曾好好睡過,晚上竟做了個離奇的怪夢。

夢見女兒乘船行至半路,遇到大風,整條船翻覆了。他急得去打撈,卻撈出一個長得和女兒很像的鮫人來。

身上的衣服是她常穿的那件石榴裙,可雙腿以下卻是光滑的魚尾。

紅艷灼目,上頭的魚鱗閃著細細的光。

他急出淚來,以為女兒葬身海底後變成了怪人,正要摟著她哭時,那鮫人的嘴卻越長越大,變成一張巨口,將他整個人吞了進去。

他一下驚醒,一摸臉,滿臉的淚。

沒叫人,在黑暗中摸索著,點燃了油燈。洗把臉,又把信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

再也沒睡著,便穿好衣服,枯坐在床上,等待天明。

待第一聲報曉的擂鼓響起,他便領著一眾丫鬟,小廝,管事到了碼頭,迎著風,遠遠眺望她的船。

總也不見她,在虞伯延幾乎以為夢要成真時,海天交接處,出現了一艘三層樓高的巨船。

船桅上豎著一面鮮紅的旗幟。

虞伯延眼力極佳,一眼註意到上面是個“青”字,正是青州宋刺史治下的官船。

“來了,來了。”

虞伯延轉頭對母親孫氏激動說道。

孫氏年逾花甲,身子卻還硬朗。這幾日大孫女無故失蹤,她哭了好幾回。聽到虞行煙今日要回來,非要出門來接她。

虞伯延拗不過母親,只好帶她一同前來。

二房的李氏見巨船遠遠駛來,也興奮道:“行煙這丫頭吉人天相,總算是平安歸來了。”

邊說,邊開心地落了幾滴淚。

在眾人期盼的視線中,巨船終於停在了岸邊。船長固定好錨,放下踏板,催促眾人盡快下船。

虞行煙早就在船艙等候,船一停岸,便迫不及待地走了過去。

“祖母!”

“父親!”

“二嬸!”

“我回來了!”

她挨個喚了聲,見他們強忍淚花,自己也沒忍不住,落下淚來。

“好孩子,這段時間,你受苦了吧。”

孫氏摸著她細窄的手腕,心疼道:“下巴比以前尖了不少。手腕也細了。”

虞行煙搖頭,“煙兒不好,讓祖母費心了。您這段日子,休息得不好。兩鬢比之前斑白許多。”

她心酸地看著老婦。

孫氏拍拍她的手,“不礙事不礙事。”回頭望著自己的大兒子,“倒是你父親,自你失蹤後,天天自責,已經七八天沒睡個囫圇覺了。他覺得是自個兒失誤,以至於你出了事。”

“書音說,他整理床鋪時,發現枕頭經常是濕的呢。”

孫氏笑瞇瞇地戳破兒子的秘密。

書音是虞伯延貼身伺候的小廝,虞行煙一直以為他是個悶葫蘆,卻沒想,他不聲不響,竟把這事向老太太抖落了出來。

虞伯延的臉罕見地紅了。

在女兒面前,他展示的從來是剛強的一面,對女兒態度雖溫和,但內心其實極不願讓她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他始終認為,大丈夫立於天地之間,便需如頂梁柱般,成為妻子,孩子,父母,家庭,家族的依靠,不能軟弱,也不可如無助婦人般哭啼。

虞行煙的失蹤,因他而起。

他怕女兒性情乖張,不好許配人家,便想要約束一下她的性子。擔心母親李氏阻攔,竟狠心把她送到了莊子上。

他以為有護院在,莊園又毗鄰近郊,便不會出事。他日日傍晚前去,料想宵小也不會敢動貴人家眷。

誰知先是有碧影這個恩將仇報的奴婢引狼入室,之後又是丁元、丁展兄弟倆李代桃僵,機緣巧合之下,竟生出了諸多事端。

殿下幾日前飛鴿來信,將經過一筆帶過。可他卻從字裏行間讀出了兇險來。

中藥,出逃,暴雨,洪流,以及在最後關頭出現的殺招。

既有天災,也是人禍。

此處的人禍不單指他們遇到的這些惡人。虞伯延也認為,自己亦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是以,在擔心之外,極強的愧疚也令他不能安眠。

只是他沒料到母親竟把這事告訴了女兒,看見女兒臉上湧出來的震驚、心疼,虞伯延暗叱一聲:好個多嘴的奴才,竟不和他說一聲,就把事情說了出來。平白惹女兒笑話。

其餘眾人皆裝作沒聽到老夫人說什麽的樣子,唯虞行煙默默瞧著父親,鼻尖漸漸紅了。

不過七日未見,往常衣冠雍容,風雅俊逸的父親竟蒼老許多。

上次見他,他鬢發烏黑,神清氣爽,這回卻多了不少白發。眼皮也浮腫。雖然今日為迎接她,父親特意休整了番,可精神氣質卻沒恢覆過來。

看著憔悴極了。

虞行煙的心像是被浸在了水裏,濕漉漉的,眼裏,不由自主地淌起淚來。

“好孩子,怎麽哭了?回來了,該高興才是。”孫氏摸摸孫女的頭,輕聲安慰。

她看著清簡了不少的孫女,眼圈也跟著紅了。

……

晚宴很豐盛,桌上眾人聽她談論一路遭遇,連飯也忘記了吃。只覺她這幾日,比閨閣女子的一年經歷得多。

二房的虞芷煙原和虞行煙有些不對付,聽她說完路上艱險,也拉住她的手,感慨她福大命大。

二嫂李氏用帕子擦擦眼淚,讓奴婢們把冷了的飯菜倒掉,又端上些瓜果,糕點來。

邊說變笑,喜中帶淚,說到半夜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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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沈黛登門前來見她。

“你走了七日,我心裏每日可擔心得緊呢。”一身天藍紗裙的沈黛和她訴說著心內的不安。

為防止京城中人傳出謠言,虞行煙失蹤的消息瞞得很嚴。除了聖上,貴妃,虞府的一幹忠心奴仆,京中無人知道她

的近況。

沈黛是在她失蹤三日後發現不對勁的。

她研制出了一種遇水不化的脂粉,敷在臉上,十數個時辰內不會脫妝。在“冰肌坊”丫頭們的臉上試了試,效果驚人。

便迫不及待地來府上找她,希望她能提出些改善的建議。孰料,到了國公府,卻發現朱紅大門緊閉,門房也不見了蹤影。

她當時便起了疑。

來府這麽多次,她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情況。

可能是有事吧。沈黛這般想著。

第二天又來,仍不見。她琢磨著可能是出事了。朝街上眾人打聽,民眾也擺擺手,一臉霧水。

沈黛心裏一沈。

她拿出了虞行煙之前送她的信物,找到了虞氏在京城的一家綢緞鋪子。

鋪子老板是虞家的忠仆,見到沈黛手中的梅花玉牌,知這人是自家姑娘的密友,猶豫片刻,將事情告訴了她。

沈黛沒想到竟是虞行煙失蹤了。震驚過後,暗自雇了幾個長安城的密探,托他們打聽。

自個兒去了兩次郊外的相恩寺,祈求佛祖保佑。

心誠則靈。盼著盼著,終於回來了。

虞行煙笑了笑,遞給她一串珍珠手串:“我知道你一直記掛我呢”,見沈黛呆呆的,又主動把手串給她戴上,“這是我閑著無聊做的小玩意兒,你瞧著喜歡不?”

淡粉的珍珠顆顆晶瑩飽滿,穿成一圈,戴在了沈黛瑩白如玉的皓腕上,襯得她肌膚勝雪,纖質瑩瑩。

正是虞行煙當日在雲州時做出來的物件兒。

沈黛也不推辭,欣喜戴上。轉頭一瞧,卻發現廊下,往常在虞行煙身邊伺候的雙生子少了一個,多了個面生的丫頭。

“綠翹怎不見了。”

沈黛好奇問道。

她來了這麽多次,每回在虞行煙身邊伺候的都是綠翹,海棠這對兒姐妹花,何時多了個清秀的丫鬟。

虞行煙擺擺手,和她簡單解釋了番事情經過,道:“她在青州。再過兩日,便和我母親,幼妹一同歸家。”

虞沈,綠翹比較幸運,被沖上岸的地兒離崔氏娘家不遠。兩人沒費多少波折,便到了虞行煙外祖母家。

沈黛點點頭,想到方才來的時候,見到的一陌生男子,不由好奇道:“府上近日來了貴客?我剛在見到了一極好看的男子。”

秀雅出塵,氣質溫和。

真是頂頂好看的男子呢。

沈黛在心裏默默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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