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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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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宋卓安疾奔而出,一把捉住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一個衛兵,“殿下在哪?”

衛兵吃痛,吸口冷氣,遙遙一指城門方向:“殿下在城門處,身邊有一年輕女子。”

宋卓安大喜,沒註意他的後半句話,吩咐下人備下馬匹,縱馬而出。

府上長史自然也聽到了這邊的動靜,迅速將奴仆集結起來,讓他們盡快打掃庭院,準備飯菜。想起衛兵說殿下身邊跟有一女,又命下人開了庫房,拿出一截上好的匹緞。

兵荒馬亂,自不必提。



城門處,陸霽、虞行煙站在人潮中間,神情微妙。

城門甫開,近郊百姓排著隊,接受校尉的檢查後,有序進城。買菜的老農,擺攤的手藝人,穿著富貴的商人,微垂著頭,依次進入。

只是在走近二人時,他們不約而同地直起脖頸,悄悄打量他們。

雖衣著寒酸,但兩人容貌、氣度絕佳,如鶴立雞群,明月高懸,遠遠望去,和眾人界限分明。

虞行煙早已習慣別人眼光,並不在意。

陸霽卻不同。

他容顏俊秀如芝蘭玉樹,氣質卻鋒銳,有種反差感。

東宮僚屬,朝臣百官明悉禮數,每回見他,都不會直直打量,哪像雲州城的百姓。他們不知陸霽身份,單純覺得他姿容俊秀,所以時常多看兩眼。

看得久了,便引來了門衛們的呵斥:“快走!別在這堵著了!”

百姓被斥,也不生氣,樂呵呵往前,心道:今日見了一對璧人,不虧。

虞行煙見陸霽眸色深深,顯然對這樣的場景極不適應,心下覺得好笑。顧及他的心情,也沒有表現出來,只道:“這位雲州刺史可值得信任?”

他們此行波折太多,令人猝不及防。即使進得雲州城內,虞行煙仍不能放下戒心。

陸霽點頭,向她解釋:“宋刺史治下嚴格,為人清正。我之前和他接觸過幾次,應當是沒有問題。”

陸霽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來。

宋卓安態度中立,唯忠心於皇帝,是個孤臣。

他失蹤數日,朝廷上下定會生出風波,他並不敢和親信取得聯絡。思來想去,能信得過的,屈指可數。其中,雲州史離二人最近,能在最短的時間將他平安歸來的消息送往長安。

兩人說話的功夫,視線裏已遙遙出現一騎,正從青石街上策馬而來。

行至近處,果然是他。

宋卓安勒韁繩,翻身而下,向他行禮。

寒暄一番,喜悅過後,他擡眸看向殿下身側。

方才他情緒激動,眼角餘光微掃過虞行煙,只記得是個貌美女子。如今他冷靜下來,認真端詳了番,不由為她的容貌心驚。

姿容絕世,光艷動京。

他往四周看了看,果然見城中百姓皆翹首以望,目露癡迷。方才他還不解城門口今日怎如此擁堵,現在一看,徹底懂了。

宋卓安揮手,一邊催促校尉盡快維持城門處擁擠,一邊從旁邊酒樓借來馬車,送二人回刺史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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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州城位於蜀地,地勢地平。因宋卓安治下有方,賞罰分明,當地人口眾多,百姓安居樂業,吸引了不少外地商客來此經營。

刺史府位於雲州城東側,面積頗大,府中景致也頗有幾分巧思。

假山疊嶂,小橋流水。回廊下,石榴似火。

卻是一副江南美景。

虞行煙的院子毗鄰一汪碧水,推窗遠望,只見五色睡蓮葳蕤盛開,湖上鴛鴦交警成雙。

她已換好衣物,配上耳飾,挽好發髻,恢覆了原先裝扮。

一旁伺候的凡煙見她目光流眄,顧盼多情,不覺心下癡癡。

“姑娘別在這兒站著了。您若是憋悶,奴婢給您取些話本來。”

自晌午後,虞行煙便一直立在窗前,遠眺湖面。

如塊玉塑。

虞行煙回頭,見面前這清秀姑娘一臉關心地看著自己,便沒有拒絕她的好意,輕聲應下。

只是,眼睛在話本上盯著,心思卻跑到了其他地方。

這幾日發生的事情太多,她需要一段時間來整理思路。

自那日從莊園出逃,已有兩個時日。按先前經驗,她醒得時間本應越來越晚,逐漸推遲。可現在看來,倒也並非如此。

她不知這種變化源於何處,也無法預料這種變化會帶來何種後果。

尤其令她心驚肉跳的是,她夢中的記憶,正隨著時間消逝,日趨模糊。

這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以往做夢,雖然獲得的線索有限,但到底對房內布置,男人音色都有印象。

總歸有個可以調查的方向。

夢中自己雖未出過院子,但五感俱在,能聞到從屋外飄來的花香。

夏日的紫藤,秋天的桂花,冬日的梅香,氣味或濃郁,或清淡,或冷冽,撲鼻而來。

她在夢中將這些暗暗記下,本欲悄悄探查,可誰知現在她竟不做夢了。

虞行煙努力回想男人聲音,可嘗試半晌,仍是忘了□□成。

心上只浮上個念頭:他聲音極悅耳。

這是一句頗為主觀的描述。她怎麽能依靠這句話尋人?說出去,別人也不會信她。

虞行煙心焦如麻。

眼前的困難雖已解決,可前路依然如隔雲端,叫人看不清晰。

凡煙見她半天捧著書,書卻沒翻過一頁,以為她覺得話本無聊,主動找她搭話:“虞姑娘是不是在想太子殿下?”

她露出一抹促狹的笑。

她知眼前美人身份高貴,也隱約從長史那兒聽說了二人共同從洪流中生還。

這是何等緣分,又是何等幸運?

凡煙遠在雲州,消息卻很靈通。府上長史乃她叔父,故她對二人的近況還是比一般奴仆要知悉不少的。

清晨時分,她方見到兩人,便覺二人極為相配,暗自感慨了番。

見慣了美人配醜夫,俊男配無鹽,冒出這樣一對璧人,她眼前都清爽許多。

得知兩人身份,更認為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

美人性子溫和,進屋後並不言語,她只當她是在思念情郎,開起玩笑。

虞行煙紅唇微抿。

怎麽一個兩個都生起了這樣的誤會?

洪天誤認也便罷了,怎麽刺史府上的大丫鬟竟也抱著這樣的想法。

兩人一路同行,確實積累了情誼,可那無關風月,更類似於戰友,同盟。

等回到京,陸霽便會迎娶威遠侯家的嫡出小姐,而她則需要繼續追蹤那個令她極不詳的,帶有預言性質的夢。

她也不再費心解釋,反正再過一段時間,一切不言自明。

凡煙見虞行煙不說話,以為她是默認,給她拉上帳上玉鉤,含著笑出了房門。

一路北行,朝著西北方向而去。

那兒正是陸霽的住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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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事廳內,聚了烏泱泱的一群人。

既有宋手下的長史、判司,也有從雲州各地趕來的地方望族的宗族代表。

各個翹首以待,盼望蒙見太子一面。

陸霽自弱冠後,便領兵漠北,連朝臣也見他不多。雲州距長安有百裏之遠,他們更無緣窺見他之真容。

好不容易遇到這般千載難逢的機會,這些人雲集響應,紛紛擠到刺史府外,垂手等候。

他們畢竟是當地有頭有臉的人物,宋也不能這樣晾著不放。

將他們領到廳內,撂下一句話:“殿下若是有空,自會見你。勿要多言。”

自個躲進了書房內,朝書架一側的人點頭致意。

陸霽垂眸,從書案上拿起信箋,提筆寫字。

一手飛白體,筆筆中鋒。

兩人報平安的信今早已送出,他寫的,是給東宮眾人和妹妹陸伶的。

寫到末尾,想到宋說那人心急嘔血,又臨時添上了幾句關懷之語。

宋冷眼瞧著,見他在信的最後添上了掛懷之語,心下微松。

如今殿下已成功脫險,儲君之位也不會有什麽變數。七餓群似耳兒貳伍九意四其搜集此文發布,歡迎加入局面既能維持下去,他自然是不希望這對父子關系冰冷。

能維持面上客套,成全一些皇家父子情便可。多餘的,他並不期待。

陸霽寫完最後一字,吹幹墨跡,糊上紅漆,將信遞給信使,轉頭看向沈默而立的宋卓安:“長安城的水患如何了?近郊約有多少百姓受災?施救情況幾何?”

他連續問了三個問題,神情凝重。

天降暴雨,引發山洪,死傷受災者不在少數。他先前自顧不暇,難以分出心神解決。如今既已平穩,也該著手處理政事。

宋卓安對此早有準備,恭敬回道:“京兆尹李適岑已於前夜去了明月山,招募了不少谙熟水性的好手,正在展開施救。”

“長安城的各大富戶聽到消息,紛紛募捐錢財,或開棚施粥,或派出多餘人力,盡其所力。”

“只是,”他停頓了一下,斟酌道:“只是此次水患波及範圍甚廣,又恰巧在夜間發生。百姓們於睡夢中突遭此難,反應,所以……”

他咽了一下口水,手心上冒出細汗:“所以死傷者眾多,約摸至少有三千戶以上。”

災民遠比他想象得還要多。

陸霽雙眸深深,沈吟片刻,一錘定音:“明日啟程回長安。”

竟是片刻也等不得了。

宋卓安有心多留,又想起眼前之人和聖上一樣,勤於政務,宵衣旰食,也就放棄勸他。

想到殿下吩咐自己的事,稟道:“殿下,那清平村的村民當如何處理?”

乍聞自己治下發生如此駭人之事,他是極震驚的。等親兵從郊外把暈倒的眾人帶回,他更是訝異。

他們各個面容老實,孰料暗地裏心思如此歹毒。食人肉,乃大荒之年才會出現的慘相,而非盛世能見到的光景。

聖上乃英主,在他治下,大魏多年來五谷豐登,糧倉俱滿,饑荒極少發生。猛一爆出食人肉的事,他這個刺史只怕難以脫身,今年的考評想來也會受到影響。

雖然知道自己會受牽連,但宋卓安也沒有為自己開罪的意思,只恭敬地問他處理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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