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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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晚餐之後, 聞榆和傅時延就跟童栗他們一家告別,一起離開了。

夜晚起風了,氣溫也降了不少, 由於周圍沒有高樓之類的建築物, 在去停車場的路上風特別大,聞榆冷得發抖,手腳都失去了溫度。

忽然,肩膀落下一件帶著傅時延體溫的外套, 衣服上有很淡的木調香, 很好聞。聞榆抓著衣服怔了怔, 偏過頭望向身側的傅時延。

對上他的視線,傅時延說:“我不冷,而且裏面這件也是長袖。”

長袖是長袖,但不厚啊。聞榆想還給他,傅時延按住了他的肩膀,垂眸註視的眸色溫和,“徐阿姨說過, 你換季和流感季很容易生病,不是還要趕稿麽, 生病了你怎麽寫?”

七寸被準確抓住, 聞榆動搖了, 確實他如果生病, 很難能堅持一天寫十個小時,感冒藥總是帶著安眠成分, 吃了就想睡覺, 根本提不起勁。

這麽思索著,他的手腕又被握住了, 耳邊是傅時延的聲音:“我們走快點。”

話落,拉著他加快了腳步。

聞榆被動的被拉著走,思緒還沒轉過彎,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手動了動,從傅時延溫熱的掌心抽出來。

“我自己走。”他低著頭從傅時延身邊超過。

手腕上似乎還留著傅時延的溫度,浸透皮膚蔓延到身體裏,落下零星的火苗,讓聞榆心慌又無所適從。

回到車上,聞榆幾乎是立刻把傅時延的外套還給了他,然後閉上眼睛,試圖用假寐來回避接下來可能會產生的交談。

他覺得自己今天又出現莫名其妙心情的原因,是因為下午聽了郭靈薇說的那段話。

而他並不夠幸運。

或許是傅時延的車技很好,又或許是這輛車是輛低調的豪車,完全隔音,座椅舒服,坐在車裏感受不到半點顛簸,聞榆原本只是假寐,不知不覺真的睡了過去。

註意到他真的睡著,傅時延靠邊停了車。他一直知道聞榆在假裝睡覺,他其實想告訴聞榆,他睡得太假了,睫毛還在動呢。

不過說了,聞榆該跟他生氣的。

這個姿勢睡覺會不舒服,傅時延從後面拿了兩個抱枕,放在聞榆懷裏,幫他調整姿勢,靠在抱枕上。

聞榆迷迷瞪瞪醒了一次,和傅時延四目相對,他忽然笑了起來,很開心和開懷的笑,仿佛是做了什麽跟傅時延相關的美夢,然後臉頰蹭了蹭抱枕,又睡了過去。

傅時延久久凝視著聞榆的睡顏,心裏柔軟無比。

他情不自禁伸手,很輕的碰了碰聞榆的臉,之後又拂開擋住他眉眼的發絲,聲音很輕,“做個好夢。”

聞榆這一覺睡得有點久,到了小區也沒有醒來。傅時延沒有吵醒他,只是把車停在他家樓下,又小心翼翼幫他解了安全帶,把副駕駛放平,讓他可以躺著,之後安靜的等待他醒來。

他很珍惜和聞榆相處的每一點時光。因為他們錯過太久了,而這部分時間,永遠無法補不回來。

過了半小時,聞榆醒了。

緩了小半分鐘,他的思維完全清醒,看了眼周圍,明白自己還在車裏。把蓋在自己身上的毯子拿開,他坐了起來。

傅時延呢?

聞榆目光望向車窗外,就看見不遠處的路燈下傅時延獨自站在那裏,正在講電話,神色有些肅然。

很快,傅時延掛了電話,匆匆回來車邊,打開車門,聞榆和他略微詫異的眼睛對上,他開口:“醒了?”

“嗯。”

聞榆見他皺著眉,問道:“怎麽了?”

傅時延上了車,言簡意賅說明:“我手下的一名博士生出事了,我要馬上去一趟。”

聞榆神色變了變,“要幫忙嗎?”

傅時延搖了搖頭。

聞榆其實明白自己幫不上忙,他一不是學校的人員,二不認識對方,只是在那個剎那,本能的問了出來。

他點了下頭,迅速拿上自己的東西下車,又彎下腰囑咐他:“開車小心點,不要因為著急開得太快。”

傅時延對他笑了笑,“我知道。”

聞榆這次沒先上樓,他站在原地,等傅時延的車開走,出了小區不見,才轉身上樓。

洗漱完,他穿著家居服,抱著平板坐在沙發,點開了A大的論壇,果然看到首頁飄著不少講今晚學校發生了什麽的帖子。

他點進了一個回覆最多的帖子,看到了事件。

——有個博士生要跳樓,幸好被及時救了下來,已經送去了醫院。

學生跳樓的真相雖然不知道是什麽,但流言蜚語已經開始發散,帖子裏有人扒了這名學生的信息,也貼了他的導師是傅時延。

大概是新聞上博士生自殺的原因總跟導師相關,所以陰謀論就起來了,說跳樓的原因,跟傅時延相關。猜測方向五花八門,有說被壓榨的,有說這名學生對傅時延求而不得所以用過激行為引起重視,還有說傅時延強迫對方進行性°交易的……沒有一個有證據。

聞榆看得眉頭緊鎖,他很討厭這樣沒有任何調查就亂發言造謠的人,偏偏陰謀論又總是很受歡迎,大家總愛腦補故事,這個故事越是離奇越好,絲毫不管會不會對受害者造成二次傷害,會不會有無辜的人因為他們不負責任的發言而被波及。

他想要把這些謠言投訴掉,卻發現帖子早就被投訴,可遲遲沒有被處理。他非常生氣,拿起手機找到一個號碼打了過去。

A大論壇有三名創始人,剛好他讀大一時,一位學生會的學姐就認識其中一位創始人,他希望對方能用賬號的特權,把這些陰謀論的帖子先處理了。

雖然刪帖只能擋住一時的流言,但以傅時延自身卓越出眾的能力,學校不會不重視,解釋與傅時延無關的通稿應該很快就會發出來。

好在他的學姐沒換號碼,電話沒多久就被接通了。言簡意賅解釋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對方答應得很快,“別擔心,我馬上幫你聯系。”

電話被掛斷,聞榆有些著急的等著,他刷新著帖子,見討論人的id來來回回就那麽幾十個,忽然有點慶幸:幸好學生沒有事,被及時救了下來;幸好還在假期裏,很多學生都在家裏或者出去游玩的路上,這件事所帶來的謠言,不至於傳播得太快。

五分鐘後,聞榆收到學姐的消息:【搞定了。】

聞榆迅速去刷論壇,帖子果然都沒了。他又上了其他網絡平臺,看見對事件討論的人寥寥無幾,松了一口氣。

因為心裏記掛著事,聞榆晚上沒睡好,第二天天不亮就醒了。

也不再睡了,他拿著手機靠坐在床頭,盯著傅時延從來沒變過的、他早就能夠倒背如流的號碼,卻遲遲沒有按下撥出鍵。

還太早了。傅時延昨晚估計處理到很晚,他是學生的導師,不論是警方或者學校,肯定都要詢問他的。

晚一點再打吧。

左右睡不著了,聞榆幹脆起床,刷牙洗臉後,用面包對付了早餐,然後泡了杯咖啡,端著坐到書房繼續昨晚未完的集數寫劇本。

天色逐漸變亮,太陽也從雲層後露出臉來,聞榆聽見自己設置的鬧鐘響起,他保存了文稿,關了鬧鐘起身。

他走到陽臺,迎著清晨的朝陽,找到傅時延的號碼,打了過去。

電話只響了幾聲,傅時延就接了。

傅時延的聲音帶著一些剛醒的啞意,“聞榆?”

“吵醒你了?”他靠在門上,擡頭看著太陽。這個時間的太陽不刺眼,反而暖暖的很舒服。

那邊傳來一陣聲響,傅時延大概是從床上下來,“沒有,我本來也差不多該起了。”

“怎麽樣?”聞榆問。

“嗯?”傅時延短暫疑惑了一下,回答:“沒事,他的舍友早上就發現他的情緒不太對,一直很關註他,晚上見他一個人出門不太放心,就跟著他,所以及時叫人把他救下了。”

聞榆昨晚就知道那人獲救了,可聽傅時延講完,還是覺得驚險無比,如果不是舍友心細,察覺到他不對,後果不堪設想。

“你呢?”他又問。

傅時延懂他問什麽,笑了一聲,“我沒事。”

聞榆幾步走到三角梅旁,指腹碰了碰花瓣,他昨天睡前剛澆水,葉子上都還有水珠。他斟酌了下語句,“我昨晚看了些謠言,他們認為那名學生之所以跳樓的原因,是你造成的。”

“你覺得呢。”

“當然不可能。”他秒答,無比篤定。傅時延永遠不會成為這樣的人。

傅時延又笑了,“你信我就好。”

聞榆無言,沒忍住說:“光我信有什麽用。”

靜謐了許久,聞榆只聽得見傅時延的呼吸聲,他不由催促,“你怎麽不說話?”

傅時延說:“這算是他的隱私,我不好多說,只能告訴你是他的家庭原因,他已經跟校領導說明了,今天學校會出聲明。”

“那就好。”最後丁點擔心也消除了。

聽見電話那頭傳來洗漱的聲音,聞榆又開口,“你今天還要去學校?”

傅時延過了會兒才說:“是啊。”

他輕笑,“你昨天不是問過一次了。”

“昨天是昨天,但昨晚不是發生事情了嗎?今天學生返校,就算學校給出公告,恐怕也會傳一陣閑話。”聞榆頓了下,“一天都要待在學校?”

傅時延回答:“應該要。”

他又問了和昨天一樣的問題,“有事嗎?”

聞榆想了想,才說:“本來想問你,需不需要放松一下心情,比如去爬個山什麽的,走進自然,遠離喧囂。”

傅時延語氣溫柔下來,“聞榆。”

幹嘛突然叫他名字,還用這種語調!

“做什麽?”聞榆有點警惕。

“你很擔心我。”傅時延說。

聞榆差點丟了手機,炸毛說:“朋友之間互相擔心,不是應該的嗎!”

“是,應該。”傅時延的語氣帶笑。

聞榆對著手機哼了好大一聲。

電話那邊又傳來笑聲,大概是被他幼稚的行為逗笑了,聞榆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做了一件多傻的事,覺得丟了大臉,原地蹲下在地上種蘑菇。

他在思考不然直接掛電話算了,這人還有心思調侃他,肯定一點問題都沒有。

然而他心裏很清楚,不是的。

手下的博士生跳樓,雖然被救下了,可他肯定還會擔心對方,會自責平時忽視了對方。傅時延是個好人,是個非常好的人,從認識他的第一天,他就知道。

他張了張嘴,剛要說話,傅時延突然開口,“你要來學校嗎?”不等回答,又說:“帶電腦來吧,在我辦公室寫。”

聞榆眨了眨眼。

“好。”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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