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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他覺得他喜歡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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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他覺得他喜歡笨的

電梯門一打開,孟書燈就能聽見辦公大廳傳來的各種聲響。鍵盤敲擊聲、交談聲、打印機的咯吱咯吱聲。

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照過來,每個人都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有條不紊地忙碌著。空氣中裏彌漫著的咖啡和熏香的味道,言商的每個早晨都是這個味道

時隔兩年多也沒變。

孟書燈往會議室去的一路上有不少人跟他打招呼,都是在給趙言卿當助理時就認識的老熟人。

進到會議室,裏面人已經差不多到齊了,趙言卿就坐在最靠裏的位置,他聽見聲響擡起頭,朝孟書燈看了過來,眼神有種空落落的感覺。

他一向收拾得幹凈整齊,今天看起來卻有種大病未愈的萎靡,整個人都呈現出一種不該出現在他身上的單薄感。

孟書燈看到他頹廢的樣子都楞了楞。

會議開始前,經理問趙言卿:“趙總,你身體不舒服啊?”

趙言卿反應有些鈍,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嘶啞得讓人忍不住皺眉:“感冒了。”

昨天他穿得本來就單薄,又在深秋的夜風裏站到大半夜,回去後就受了寒。那些寒氣仿佛滲進了他的骨縫和內臟,熱水和棉被都不能讓他暖和起來,一整夜手腳都是冰涼的。

好不容易睡著了,就不停做夢。

全是又涼又痛的夢。

後來他又開始覺得熱,一直出汗,渾身濕透,像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可盡管這樣,到了早上他還是強撐著起來了,因為他記得今天孟書燈要來言商開會。

整場會議都推進得很不通順,像結巴的人說話,磕磕絆絆的,不爽利。

主要是因為趙言卿的狀態是真的太差,說個什麽東西他都要反應好大一會兒。孟書燈做匯報的時候,他就直楞楞地盯著孟書燈看。搞得孟書燈也不在狀態,所有人都籠罩在一種覺得哪哪都不對勁的氛圍裏。

原本一個小時就能結束的會議,一直開到十點多。

散會後,趙言卿在會議室坐了一會兒,然後才起身慢慢走出去。他渾渾噩噩地進了電梯,然後就靠著電梯發呆。

電梯門眼看要關上時又突然打開,孟書燈站在門外。他看清裏面的人時微微一楞,腳步明顯停頓了一瞬,但還是走了進來。

電梯門合上後,整個狹小的空間就中剩他們兩個人。孟書燈離趙言卿盡可能地遠,站在靠近電梯門門的位置,看著面前的門一言不發。

沈默在並不大的電梯裏蔓延,趙言卿看著孟書燈的後腦勺,心裏又酸又苦。

這兩年多裏,他身邊日日夜夜睡著一個灰色的夢。

如今這個夢變成一個實體,就在那裏站著,卻再也不想和他說一句話。

趙言卿眨了眨眼,看著電梯上的數字慢慢變小,無情地倒計時他們短暫的獨處時光。

“孟書燈……”

孟書燈聽見了趙言卿嘶啞的聲音,但是沒有回頭,固執地看著電梯門。

“孟書燈,你會和她結婚嗎?”趙言卿慢慢把身體靠在墻上,費力地歪著頭問他。

孟書燈還是沒回頭,只是皺了皺眉,聲音冷淡又疏離:“當然。”

趙言卿眨了眨眼,呼吸都變得輕微綿長,像嘆了口氣。

孟書燈今天約了跟人談事,這會兒要出去。時間明明還很充裕,可他心裏卻莫名有些焦躁。擡頭又看了一眼電梯的樓層顯示,覺得今天的電梯運行速度比平時慢了許多。

身後趙言卿沒有再說話。

9、8、7、6、5……

孟書燈一瞬不瞬地盯著那數字,突然聽到身後傳來撲通一聲,他的腳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

他驚訝地回頭,看到趙言卿整個人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倒在他腳邊,已經陷入了昏迷。

商瑉弦比莊清河先醒,他一睜眼就發現莊清河整個人縮在他懷裏。毛茸茸的腦袋就在自己面前,弄得他鼻子有點癢,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莊清河被噴嚏聲震醒,整個人嚇得哆嗦了一下,睜大雙眼震驚地看著他。

莊清河閉了閉眼,聲音嘶啞像埋怨,又像撒嬌:“你嚇我一跳。”

商瑉弦他覺得莊清河被嚇著的樣子挺好玩的,問:“一個噴嚏就嚇著你了?”

“也不是,主要我正做夢呢。”莊清河嘆了口氣,又把臉埋進他懷裏,帶著睡意的聲音聽著像嘟囔:“我夢見我在打仗,正趴在那小心翼翼拆地雷呢,你一個噴嚏我以為雷炸了。”

“……”

莊清河翻了個身,伸到床頭拿了瓶水擰開,仰頭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瓶,然後又繼續叨叨:“渴死我了。我夢裏都覺得渴,打仗不是有那個行軍水壺嗎?可我的壺裏是空的。我渴著打仗還被雷炸,我太慘了。”

“……”

不過商瑉弦好像知道莊清河為什麽渴,他昨天出了好多汗,流了好多淚,又噴了好多…嗯嗯。

估計睡著後太累了,連爬起來喝水的力氣都沒了。

喝完水莊清河看起來還是沒睡夠的樣子,商瑉弦:“再睡一會兒。”

“嗯?”莊清河轉頭,惺忪的眼睛眨了眨:“上午不是要開會嗎?”

這事兒不難解決,商瑉弦拿出手機發了條信息,然後說:“改到下午。”

“……”

莊清河無話可說,大老板的話語權就是高,別人只有聽令行事的份兒。不過他確實困,縮回去閉上眼又睡了。

屋裏暖氣開得很足,商瑉弦低頭看著他略微有些紅腫的眼皮,還有遍布斑駁吻痕的肩頭,真是讓人越看越滿意。

這一覺直接睡到大中午。

看到莊清河再次醒過來,商瑉弦才說:“起來吃點東西吧。”

“嗯。”莊清河迷迷糊糊地掀開被子爬起來,踉踉蹌蹌地往浴室去了。

他們洗漱完出門,酒店有自助餐廳,但是商瑉弦還是說去外面吃。

莊清河顯得有點萎靡不振,反應也慢了些:“哦……吃什麽?”

莊清河難得有這種懵懂的樣子,大部分時間他都很警覺。商瑉弦看他笨笨的樣子越看越喜歡:“你昨天跟那個人聊的時候,不是說想吃這裏的牛肉湯嗎?”

“哦。”莊清河想了想,點點頭,是有這麽回事兒。

“走吧。”

到了賣牛肉湯的小餐館,商瑉弦拿起小餐館的那種茶壺,倒了兩杯湯色並不算好的茶,看了看,沒喝。

牛肉湯上來,莊清河楞楞地看著面前的碗,過了一會兒才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來。牛肉湯裏有幾顆牛肉丸,他夾了幾次沒夾起來,有點賭氣地把丸子撥到一邊,改吃牛肉。

商瑉弦看到他孩子氣的表現,心裏一動,夾了顆丸子餵到他嘴邊。莊清河看到那個牛肉丸,下意識地張開嘴咬住不動了。

商瑉弦想抽回筷子,發現扯不出來,說:“松口。”

莊清河呆呆地眨了眨眼,然後松開被自己咬住的筷子,開始嚼嘴裏的牛肉丸。

商瑉弦看著他吃自己餵進去的丸子,找到了一種餵小鳥的快樂。

一直到吃完飯,莊清河的眼睛才逐漸清明,整個人像是啟動完成了一樣,聰明勁兒又回來了。

商瑉弦看到了有點失望。

吃完午飯他們就直接去開會,會議室的椅子有些硬。

商瑉弦想到剛在店裏吃飯,莊清河坐下來的時候似乎皺了皺眉。於是他轉身對負責人說:“椅子太硬了,拿些坐墊過來。”

負責人聞言,連忙轉身吩咐助理去安排。

商瑉弦再一轉頭看到莊清河,發現他正看著自己笑。

有種被看穿了心思的不自在,商瑉弦畫蛇添足地編了個蹩腳的謊:“我有痔瘡。”

負責人:“呃……”

“噗!”莊清河把臉轉向一邊。

商瑉弦聽到他的笑聲有些不高興,覺得莊清河真討厭,還是傻傻的時候比較可愛。不知道有沒有什麽藥,能把人藥傻。

會議結束後,莊清河直接回酒店休息了。商瑉弦則問負責人要了間空的會議室,和南洲那邊管理層開視頻會議。這次出差是臨時決定,他過來都沒帶陳秘書,就是因為南洲公司離不開人。

視頻會議結束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商瑉弦看著外面大雪和夜色,出了會兒神。想了想,他拿出手機給莊清河打了個電話,電話響了很久。

商瑉弦看著窗外的落雪,心想,莊清河接電話總是很慢。

莊清河在浴室泡了個熱水澡,出來後才覺得身上的酸乏無力的癥狀了些。

然後他回到臥室,穿戴整齊準備出門,他今晚有約。

這次他過來這邊,除了是替孟書燈,還有一個原因。關於他之前投資的電影,兩年時間過去,籌備、拍攝、審批、上映的流程都走完了,

那個導演最近在這邊的一個影視城拍新戲,莊杉讓他這次過來順便跟那人見個面,也是時候談分賬的事了。

穿衣服的時候他就聽見手機在響,騰出手後才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商瑉弦打來的。

“餵,怎麽了?”他聲音還是有點啞。

商瑉弦那邊頓了兩秒才開口:“我準備去吃宵夜,你要一起嗎?”

他才不會說想和莊清河一起吃,他只是本來就要去吃,順便邀請一下莊清河。

莊清河想說自己有事兒,已經約了人,剛張了張嘴就打住了。

因為他想起來關於他投資電影的事兒,商瑉弦是清楚內情的,當初還拿這事兒威脅他逼他找安安。

他不想讓商瑉弦發現自己還在碰這些臟事兒,說不上具體原因,可能就只是因為他有點心虛,還有點慚愧、窘迫……總之都不是好情緒。

於是他撒了個謊:“我戒宵夜了。”

商瑉弦沈默。

莊清河又說:“而且我好累啊,今晚想早點睡,你昨天可把我折騰夠嗆。”

這話一出來,就是商瑉弦也得心虛,他也不能再說什麽了。

商瑉弦掛完電話,又看了兩份郵件,就起身準備離開,開門發現外面還有人。

“商總,您忙完了?”負責人居然沒離開,一直在會議室外面等著商瑉弦。

“嗯。”商瑉弦往外走著,問:“有事?”

“剛看新聞,這兩天都有雪,航班都停了,跟您說一下。”負責人跟在他旁邊,又說:“您原定的是明天回南洲對吧,估計走不了,最快要後天了。”

商瑉弦停下腳步,望向窗外,思考了一會兒。一向最討厭被打亂計劃和節奏的商瑉弦,此刻居然沒有絲毫不滿。

“嗯,我知道了。”

負責人又問:“您這會兒要去哪?我找司機送你。”

“我去吃宵夜。”他跟莊清河說了自己要吃宵夜,就得去吃一下。他和莊清河不一樣,他不是騙子。

負責人一聽,忙說:“我帶您去個好地方,是這邊的特色,環境也好。”

商瑉弦又想了一下,他好像確定是需要一個人證,證明自己真的去吃宵夜了,於是點點頭答應了。

這邊莊清河已經到了跟那個導演約定的地點,是一家夜總會的包廂,人不多,就幾個。正事談完,那個導演手一揮,包廂門打開,一群年輕女孩兒魚貫而入。

莊清河眼底閃過一絲厭煩,但他掩飾得很好。

色.情.招待很常見,特別是娛樂圈裏的人,對這些早已經習以為常。

導演挑了個自認為最好的女孩兒,讓她坐到莊清河旁邊。

莊清河擡手剛想說話,又聽見那導演說:“我下周回趟南洲,約你父親去打高爾夫去,小莊總到時候一起啊。”

聽到他說下周可能會和莊杉見面,於是莊清河推拒的話便沒說出口,而是任由女孩兒在他旁邊坐了下來,說:“我不打高爾夫。”

莊清河不太在乎名聲,甚至很多時候,特別是在莊杉面前,他不能有好名聲。

他曾經對商瑉弦說,他身上不能有莊杉厭惡的美德,只能有他欣賞的惡習。

這是實話。

在莊杉面前,正人君子從來都不是莊清河的人設,他尋思著等晚一點散場了,自己再把這個女孩兒打發走。

負責人帶商瑉弦去的這家店味道確實不錯,環境也很好。餐廳中央是一個小舞臺,有歌手在上面唱歌,唱歌的是個女孩兒。

歌聲出來時,商瑉弦看了一眼那個女孩兒,年齡不大,應該才二十出頭。看起來很清純,屋裏暖氣足,她身上就穿了一條白裙子。

商瑉弦註意到她倒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那雙眼睛,溫順的桃花眼,有點像安安。

因為那雙眼睛,商瑉弦朝她多看了兩眼。

負責人在一旁察覺到了,看著那個女孩兒若有所思。

吃完飯,負責人離席去買單,買完單後他找到那個唱歌的女孩兒,跟低聲說了幾句話。

女孩兒擡頭朝商瑉弦看了兩眼,只猶豫了很短暫的一瞬,然後點點頭,似乎是達成了某種交易。

商瑉弦已經拿起大衣準備出去了,快走到門口的時候,負責人追了上來,身邊還跟著白衣女孩兒。女孩兒這會兒已經在外面套了件大衣,手裏還拿了把傘。

負責人說:“商總,外面雪又大了,我讓她送你。”

商瑉弦莫名其妙地看了負責人兩眼,覺得他怕是有什麽大病。大晚上的,讓一個小姑娘送他一個大男人。

“不用,又不遠。”商瑉弦直接拒絕了。

這會兒莊清河應該已經睡著了吧,要不要去他房間看看他?會把他吵醒嗎?

商瑉弦在心裏琢磨著,負責人在他耳旁又叨叨了什麽,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出了飯店門,雪果然大。商瑉弦一擡頭就看到了隔壁夜總會大門出來幾個人,那個現在應該在房間乖乖睡覺的人就在其中。

冬夜空氣清冽,行車道上是重疊的車轍印,街燈在雪片中簌簌朦朧。

商瑉弦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眼睛直直地看著莊清河。連白衣女孩兒走到他旁邊幫他撐傘,他都沒察覺。

莊清河和那幾個人站門口說話,相談甚歡的樣子,手臂上還掛了個女孩兒。

商瑉弦:“……”

昨晚怎麽沒操.死他!

莊清河跟幾人告了別,看他們離開後,突然察覺到了什麽似的,轉頭看了過來。

冬霧彌漫,冷風席卷而來,莊清河漆黑的眼睛看著商瑉弦,又看向他身邊給他撐傘的女孩兒,視線在看到她的眼睛時停住不動。

雪越下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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