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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XIAY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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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XIAYU

博昭然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清早了, 病房裏只有她一個人,身上清清爽爽的,是有人幫她清理過了。

窗簾半遮著, 光線穿不透,倒顯得本就冷清的病房更寂寥, 她摸出一次性拖鞋拆開包裝後慢吞吞的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清晨大片金黃色的陽光瞬間撒了進來,曬得人暖洋洋的,最近天氣回暖不像前幾日那麽寒冷,小花園裏的樹也抽了大半的芽。

夏橙剛取完外賣,悠哉悠哉的往病房裏走,路過護士站的時候還順了倆橙子, 打開病房的時候看見博昭然站在窗邊,窗戶還開著,當即臉色一變。

“哎哎哎!你在窗戶邊幹什麽呢。”夏橙是真害怕了,想起醫生檢查完之後面色凝重的樣子她就心裏不舒服, 出去一趟落了一身病。

她把博昭然硬拉回來, 佯裝惱怒的說教她,“我昨天都快被你嚇死了,說暈就暈。”

博昭然覺得她是大驚小怪了, 捏捏她的臉硬擠出一抹笑,“昨天是意外而已。”

夏橙把早飯給她擺到桌子上,“知道是意外,醫生說你受刺激了。”

還能受什麽刺激,大家心裏都跟明鏡似的, 昨晚鬧出的動靜那麽大,停車場的監控他們都看過了。一個不要命的往前沖, 另一個不要命的擡手擋刀。更不用說博昭然是生生的在手術室門口暈倒的。

博昭然明顯對自己的事不是很上心,隨便答應了兩句又糾結半響,“秦知珩呢?”

話落,江凜推著病床就進來了,秦知珩剛剛去做了一些基礎檢查,手術後臉色還很蒼白,頭發柔順的垂在額前,長袖睡衣看不出傷的有多重。

“喲,醒了?”江凜把床固定,視線掃了一眼博昭然桌上的早餐,“把你早餐分阿珩點唄?他早上空腹做了一套檢查。”

床畔,博昭然聽到做檢查後下意識的去看他,想起江凜是推著病床檢查的,控制不住的去思考他傷的是有多重才連床都下不了。

她艱難的吐字,“你——”

那兩個人識趣的退出病房。

秦知珩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水,順著她目光落在自己的左臂上,他知道她想問什麽,卻沒有回答。

玻璃杯放在桌面上,一聲悶響,他擡眼和她對視,空氣在霎那間靜寂,秦知珩目光晦暗不明,一字一句的問,“為什麽沖上去。”

秦知珩存有一絲希望,希望她可以給一句真話,告訴他,她是為他。

博昭然別開眼,罔顧快要抑制不住的情感,一遍遍在心底告訴自己不可以,不可以為他做退讓。

於是脫口而出的話變成反問,“你為什麽擋刀。”

秦知珩收回目光,摩挲著手腕,感受著帶有薄繭子的手指劃過柔軟的腕間皮膚,脈搏短促的跳著,他抿了下唇瓣,很安靜的語氣,說,“就當還你一次。”

博昭然一楞,隨後眼睛莫名一酸,慌亂之下她拿過桌上的早餐分給他一半,徹底別開身子,背對著他,努力平靜著呼吸,豆漿杯滾燙,灼燒著她的手心,她渾然不覺。

病房裏的門沒有關嚴,穿堂風溜進來,悄無聲息的割裂最後一絲幻象。

毫無回應的一句話。

大概等到半個多小時後,辛堯一臉凝重的走進病房,身後跟著江凜,公文包裏鼓鼓囊囊的,他一襲妥帖的西裝,仿佛沒察覺到這氛圍不對勁似的,也忽略掉兩個人蒼白的臉頰。

唰唰唰抽了幾張紙出來,扯了個凳子坐在兩個人中間。

張口就是質問,“你倆結過婚?”

博昭然一聽這話下意識的否認,“沒。”

與之而來的是另一道聲音,“結過。”

辛堯翻了個白眼,左右手一人一張,那紙上是彩印的結婚證書,但凡不是個瞎子就能認出來這是他倆,笑出來一臉褶子。

辛堯一早上氣的頭風病都快出來了,昨天兩個人出

事之後他就沒合過眼,折騰了一晚上好不容易能瞇一會,剛做上美夢辦公室的電話就炸了鍋。

今天早上整個法律圈全都收到這張照片,程家的動作很快,直接去投訴了,博昭然和秦知珩存續的婚姻關系基本上是斷了錦恒給遲意做辯護的路子,無論派誰去,只要檢察院派出來的人是秦知珩,這層關系就會一直讓人猜忌。

博昭然看著手裏的覆印件,一瞬間有些晃神,回來這麽些日子忙的她都快忘記這件事情了。

秦知珩只是看了一眼就擱置在一邊了,原件在他那裏,一個覆印件有什麽可看的。

辛堯一看兩個人的反應就知道剛才那話白問,現在也不是糾結這個事的時候,他喝了口熱茶緩了緩,也不管桌上的早飯涼沒涼,隨便拿起來就咬了一口,感覺心底瓷實了點之後才開口。

“不兜圈子了,這事兒我打算讓康池接手。”

博昭然一皺眉,調查結果拱手相讓根本不是什麽好受的事,睫毛一顫一顫的,停頓了一兩秒,“不能辦離婚嗎?”

一提這事兒江凜就來氣,那會兒他抽煙呢,康池一個消息砸過來,他想都不想的覺得這是造謠,結果點開後啪啪打臉,下角的登記日期直接給了他答案。合著那會兒兩個人在波士頓手牽手答應幫他找老婆的時候就已經登記了。

這麽多年來,他仗著娃娃親的事沒少笑話秦知珩,結果他才是那個笑話。

江凜站在床頭前面,和辛堯對臉,一擡頭就瞥見辛堯眼皮子顫顫巍巍的,但是這裏面的內幕消息他還真不知道,這婚壓根沒法離。

“離不了。”江凜雙手抱肩垂眸看了眼博昭然,眉目疏散開,咬著煙含糊不清的繼續說話,“他出不去。”

什麽叫出不去?不就打個報告坐飛機一趟的事嗎?博昭然一臉懵懂。

江凜跟一座山似的隔開兩張床,伸手彈了下煙灰,很有耐心的解答她的疑問,“你倆完蛋那年,他爸怕他發瘋,索性直接黑了一了百了。”

“你想離婚?”

博昭然還沒消化完秦知珩被黑了的事實就被接下來的話給砸的更懵了,說離吧,離不了,說不離吧,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舊情難忘呢。

送命題,傻子才回答。

但是她顯然低估了江凜作為一個曠了這麽多年的神經病,只會比當年更甚,直接了當的拱火,病房裏被他弄的煙霧繚繞的,但是他抽的煙勁兒不大,一股子水果味。

“你老婆估計是想和你離婚,等會我給秦叔打一電話允許你出國辦個離婚?”江凜沒個正形的對著秦知珩吐煙圈,看到秦知珩臉一黑話音又一轉,多了點惋惜的味道,“可惜這事兒估計辦不成,最近那邊就拿這事做文章,這要是輕而易舉的讓他出去,他不二百五呢嗎。”

“就算你倆能出去辦了離婚,一來一回的折騰好幾天,官司都打完了個犢子,更別說他現在都不能自理了。”

江凜搖搖頭,覺得這事就是個死局,橫豎都沒有一個解法,他把手放到腰後,給秦知珩比了好幾個手勢,又裝模作樣的和辛堯變成游說團給她分析利弊,畢竟她家不走這條路,局勢派夥還沒有多熟悉,張口閉口胡謅就完了。

等到博昭然一松動,江凜猛的一拍大腿,血液直頂腦門,這會兒兄弟的幸福就是天下第一大事,“你這十年八年的又走不了,到時候找一對象領的是國內結婚證,影響不了你什麽的。”

秦知珩本來都飄飄欲仙了,冷不丁聽這一句爛話臉一下就黑了,心裏恨不得抽死江凜,面上依舊是事不關己的清冷模樣。

博昭然還有些為難,心裏搖擺不定,好幾次張口想說話都被江凜堵了回去,最後這事兒直接先按著辛堯的安排走了,因為江凜弄出來一個大事,那就是大家過陣子都有得忙,這麽大一病號誰管?

要是秦鋒知道他在外面領證好幾年瞞著不說狗腿都能砸斷,這事兒又是因為保護博昭然還挨了這麽一刀子,都割到小動脈血管了,縫了六針呢。她下面就那麽幾個小案子忙活,付氏和沈氏又不是天天出去談海外並購,話裏話外的感傷不停,就差沒直接說她得負起當老婆的責任,畢竟兩個人沒有婚前協議。

博昭然經不起良心譴責,木著臉仰頭,“出院的時候我把他帶走,照顧到他痊愈。”

!!!江凜:“我們阿珩娶到你真是福氣。”

說著他才跟剛想起來似的,挪了幾步露出秦知珩的蒼白臉蛋,兩個人從小就穿一條褲子長大的,秦知珩更是深谙此道,不經意的咳了幾聲,“麻煩了。”

塵埃落地,皆大歡喜,辛堯意滿離,直接帶著文件雄赳赳氣昂昂的去宣康了。而江凜正張羅著點外賣,中午吃頓好的,一大堆人來要來探視。

博昭然沒什麽意見,畢竟是秦知珩受傷了,理應如此。

江凜出去打電話叫餐,轉眼間病房就剩下各懷心思的兩個人,一人一張床倒是涇渭分明的,那兩張覆印件被辛堯留在了病房,刺眼的連那張合照都看不清。

一陣沈默中,博昭然擡眼看到男人明顯有些幹燥的唇瓣,起身把門窗都關緊,然後倒了一杯熱水遞給他。

秦知珩用右手接過,恰到好處的露出手背輸液的淤青,低聲道謝。

他本就大傷未愈,又故意作出一副脆弱模樣,渾身跟拔了刺的刺猬似的,這幅姿態倒是讓博昭然心裏不大舒服起來,像是有一根消失良久的軟刺突然冒了出來,不住的紮在心尖,她垂下眼睛沒說什麽。

沒過一會兒,走廊裏就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隱隱還有拌嘴的聲音。繼而病房的門被打頭的一個男生推開,緊接著是好幾個高個子,人手一個果籃,就跟標配似的,最後面的那個口袋裏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裝的什麽玩意。

七嘴八舌的拌嘴聲瞬間沖走了病房裏的沈默尷尬。

博昭然走馬觀花似的從左到右挨個打量一遍,隱隱約約從腦海裏搜刮出點記憶能和面前的幾個人對上,只是六七年的時間也太久了,五官眉眼都比之前要沈穩多了。

秦知聿放下果籃,看都不看自己親哥一眼,思量了一番後去和博昭然搭話,“姐,好多了吧?”

博昭然笑笑,“沒事,你哥傷的比較厲害。”

秦知聿這才看了眼隔壁病床的人,慢悠悠的走到桌上摸了個橘子扔了過去,隨後視線下移到他哥泛青的手背,想想他哥生了一張吊炸天的逼王冷臉,居然怕打針,看這樣瞞的還挺死,手都青了也楞是沒說一句。

他實心實意的關心秦知珩:“要輸幾天液?”

秦知珩掀起眼皮不耐煩的回:“我是醫生?”

兄弟倆你一句我一句的來回嗆,博昭然離得最近聽得最清,她才懶得管。

她往後掃了一眼,看到最後面鬧騰騰的何明熙,現如今出落的水靈靈的,正費力的倒騰著手裏的什麽東西,整個房間就她倆兩個女生,第六感讓她們對視。

何明熙眼睛一亮,眼都不眨的把手裏的麻將一扔蹬蹬蹬的坐到博昭然的床邊親親熱熱的喊姐姐,關心的不行。

當年兩個人鬧分手的時候她還偷偷哭了好幾回,沒少背著秦知珩偷偷罵他。

想到這事兒何明熙就鬧心,接二連三的冒出來一堆失戀的神經病,搞得每年小聚會的時候就是失戀人口大團聚,喝著酒都能抱頭痛哭的地步,她咬著牙硬生生的把自己早戀的事瞞了好幾年。

生怕這群傻逼眼紅嫉妒。

看到博昭然回來後何明熙一想到要少一個神經病心裏就舒服了不少,她握著博昭然的手,“姐姐,你怎麽瘦了這麽多?”

博昭然本來就是有弟弟妹妹的人,雖然妹妹是個不成器的,不過也不妨礙她稀罕小姑娘,她擡手一勾何明熙的鼻子,嘴角上揚的逗她好幾句,惹得何明熙臉都紅成猴子屁股才收手。

姐妹倆這邊親親熱熱的說話,旁邊秦知珩眼睛都快要噴火了,奈何他四肢無力,來回逛了一圈發現來探視病人的都往博昭然那去了,他這邊無人問津。

一熱鬧一冷清,頗有些孤家寡人的可憐感覺。

何明熙已經和博昭然聊到最感興趣的話題了,沒有女生會拒絕一個限量版包包,她爭得博昭然的同意後一屁股坐到床上,結果不偏不倚的正好坐到辛堯留在這的那張紙上。

博昭然忙著去桌上拿水果好下午暢談,結果她抱著三五盒水果走到半程的時候,只見何明熙舉起那張覆印件,頗為仔細的迎著光分辨,伴隨而來的是一道清脆的疑問。

何明熙一個個單詞掃過去,然後遲疑的翻譯成中文,期間還思索了很多遍是不是她眼睛出問題了,“結、婚、證、書?姐,你和我哥領證了?”

瞬間,病房角落裏的人不約而同的停下手裏的動作,很沈默的看向躺在病床上傷了胳膊的當事人,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他是被甩的那一方又默默的看向博昭然,動作整齊劃一,像是提前彩排過一樣。

最能拱火的何明軒也不研究這麻將桌到底擺哪比較旺他,三兩步走到何明熙跟前湊著一顆紅腦袋看了好幾眼,時不時的皺眉咂舌,看的那幾個不敢湊過來看的更加心焦。

不過膽子大的也是真的缺心眼,何明軒若有所思的摸著下巴,篤定的開口,“分手後發現我和前任還沒有離婚?這證是不是咱哥找人弄的假證?還是一國外的,怪不得是學法律的,規避風險,國內法一點都不犯吶。”

句句戳秦知珩的心窩子。

這還不夠,他還笑的無比燦爛,伸手一晃,“東子,你懂點這個,過來看的p的多真,你瞅瞅這小模樣,瞅瞅這日期,六年前,咱哥白日夢——”

後半句還沒說出來,他就卡殼了,他一個缺心眼的人都知道這日期有點眼熟,想了好久才意識到這玩意是個真證,不由得臉色一變,倒吸一口氣。

秦鋒六年前差點沒揍死秦知珩,這要是知道偷偷領了個證,他機械的轉頭,默默的放下這張紙,很是沈默的紅了眼圈,傷感的不行。

“哥,秦叔不能打死你吧?”

張南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擡手就撈著他走到安全區,一群人這會兒八百個心眼子,眼珠子都長到博昭然身上了。

五六七八道熾熱的眼神齊刷刷的打過來,博昭然也有點不好意思,心裏怨死秦知珩當年抱著她就上飛機的事,硬著頭皮解釋,“這證確實是真的。”

這次換做眾人齊齊吸氣,連秦知聿都沒想到他哥還有這麽一手,紛紛看向秦知珩。

要說剛才秦知珩得了博昭然的承諾有些上頭,這會兒婚訊被公之於眾尾巴都要翹起來了,他默默在心底平覆心情,不讓博昭然看出自己是很被動的那一方,很是沈穩的應了一聲,算是把這事兒給坐實了。

一直到江凜拎著一個巨大無比的保溫箱和一個年輕漂亮的小護士進來,面不改色的掃了一眼病房裏的氛圍,又扔了一把火,“你們幾個收拾下桌子,護士要給阿珩打針,先撥出來一份等會讓他老婆餵他。”

博昭然一楞,看向護士,“他不能打左手嗎?”

護士是老員工了,也不能對大小姐的感情指手畫腳,只以為這是大小姐的男朋友,於是她溫柔的解釋,“他昨天左手青了,病人暈針狀況很嚴重,今天只能打右手。”

暈針?博昭然跟他談了兩年戀愛怎麽不知道?住院的時候打針不也好好的......她一下想起來之前秦知珩打針或者陪自己打針的時候都是偏頭躲開的。

這事兒陡然被戳開後秦知珩多少有點沒面子,不過受了傷之後多少地位有點變化,加上自己多多少少還占著一個有點合法的身份,算盤子打得劈裏啪啦響都快冒出火星子了,腦海裏有兩個小人不停的撕扯著。

但是秦知珩眼一閉,一咬牙,也不吭聲,就轉頭靜靜地看著她,約莫十多秒之後他很是客氣的又說,“麻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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