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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XIAY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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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XIAYU

博昭然遲遲沒有起身, 反而是平靜的撿起地上另外幾張卡,一張張放回到錢包裏,目不斜視的盯著他, 這算是兩個人最正兒八經的一次重逢。

她也沒有解釋那句男朋友,只是淡淡的說了一聲, “這些天家裏阿姨在收拾東西, 既然遇見秦檢,合該物歸原主。”

猝不及防的舊物都牽出些過往的記憶,博昭然沒說謊話,這卡是前幾日孟菱從房間裏收拾出來的,當時她在洗澡,以為是被自己隨手放錯地方的一張卡, 也沒多想。

那張卡被推回到他手邊,秦知珩垂下眼睛盯了好一會兒,胸腔裏翻湧著一股連他都沒察覺到的一絲醋意,他又推了回去, “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更何況——”

他頓了一下,又說,“誰知道博律又在哪一天興起算計我一遭。”

博昭然心口一窒, 拎包的那只手攥的很緊,一瞬間湧上來的情緒叫她難以承受,像一場遲來的回南天,潮濕陰暗,裹得她透不過來氣。

他這話說的倒好像是她錯了一樣。

博昭然從錢包裏掏出另一張卡遞了過去, 淡淡的反唇相譏,“自然是比不得秦檢運籌帷幄。”

前臺處理的很快, 不過刷個卡,很快就結束了。

“先生,請問您是怎麽付款?”

只是沒等到秦知珩的回話,卻迎來一陣急促的鈴聲,秦知珩走到一邊接通,他也沒刻意降低音量,不過因為距離的問題,博昭然只聽到零星的幾個相親、咖啡廳的字眼。

一通電話五分鐘過去,博昭然刻意忽略掉的那些不舒服全都化成不耐煩,她敲了敲臺面,眉心皺成一團,看著掛斷電話的秦知珩,催促道:“趕時間,秦檢能快點嗎?”

秦知珩拿起桌面上的那張卡遞過去,情緒有些不好,眉眼間隱隱可見慍怒,“刷卡,沒有密碼。”

那前臺刷了一下擡頭說,“先生,有密碼的,麻煩您輸一下。”

秦知珩皺眉,他分明記得沒有密碼。如果有密碼,那只有一個可能。

他喊了一聲坐在休息區不耐煩的博昭然,“密碼多少。”

“什麽密碼?”博昭然走過去,心裏一團亂,她壓抑那股失重的心悸感,又走到收銀臺,看到pos機卡槽裏的那張綠色卡表情有些不自然。

秦知珩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設置過密碼,於是再度重覆,“我不知道密碼。”

言簡意賅的對話。

過往泱泱,博昭然垂下的睫毛顫抖個不停,她撕下一張紙迅速寫下一串數字推給他。

171005

他們在一起的那天。

秦知珩只是簡單的掃了一眼,又輸了密碼,等到付款成功後,兩個人倒是難得的在原地沈默了好一會,秦知珩一直捏著那張卡不停的對著手機輸什麽,隔了半響,他突然冒一出來一句話。

博昭然點點頭。

然後秦知珩打開支付寶嘗試著給她轉賬的時候發現無法轉賬,肉眼可見的臉色黑沈下來,那是一種不能忽視的冷,像是瞬間掉入冰窖裏,聲調也冷的像是冰碴子一樣。

“麻煩博律先把我從黑名單裏拖出來,剛剛查了一下這張卡的交易記錄,發現裏面有幾筆數額不小的進款。”

“送你了。”博昭然從在美國的時候就知道他有過相親,聽人說是一回事,但是自己親耳聽到又是一回事,她飛快的眨走眼底的那點濕意,腳步匆匆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不過她卻是不想和他一個即將要相親的人有什麽糾葛。

“還是分清點好,免得讓未來的伴侶誤會,我比不得博律的男朋友大方,胸襟大到能放你和我單獨在一起。”

這話刺耳,刺的兩個人的耳朵都疼,傷敵八百自損一千也不過如此。

她就當真厭惡自己到這個地步?拖出一個黑名單而已,都這麽不樂意。

博昭然腳步一頓,門外已經有工作人員給她歸置後備箱裏的東西了,她深吸一口回頭,“秦檢,你我不過是各取所需,何必為了五年前的爛賬轉來轉去。”

“我男朋友很放心我,就不耽誤秦檢去相親了,先走一步。”

-

秦知珩還是住在自己大學購置的那套房子裏,那房子地段好,去哪都比較方便。

四周窗簾都緊閉,房間裏一片黝黑,桌上擺著半瓶威士忌和一個杯子,旁邊還有一個煙灰缸,酒氣很重,驚的那貓來回在房間裏亂跑。

等到那貓又一次的打算從他身邊溜走的時候,一雙大手橫空掠過,一下把那只已經肥貓拎過來,強硬的塞在自己的臂彎裏,“跑什麽?”

那貓被禁錮,不滿的叫了幾聲。

“你媽都不要你了,給你找了個當醫生的後爸。”

他眉眼都帶著醉意,有一搭沒一搭的逗貓,明明是很溫情的動作卻不停的被那只貓掙脫著,他一松手,那貓就跑到角落裏去,愛不釋手的玩著一個有些舊的小魚貓玩具,還煞有其事的沖秦知珩叫。

桌邊杯子被男人拿起,掩藏在半明半暗的的環境裏格外淡漠,那一口泛著冷氣的酒液順喉而下,連聲音都被酒浸透了,他盯著那只在角落裏和他示威的貓,扯了扯唇角。

連壞話都說不得一句。

正當他半醉半醒之際,房門處響過一聲指紋解鎖的聲音,隨後那門被推開,江凜風塵仆仆的拎著行李箱走了進來,一身黑色長款棉服,眼睛有些疲累的紅血絲,他走進門聞到屋子裏的酒味時,不由得皺了皺眉。

等到他換好衣服又調高室內溫度後才撐著桌子往他身旁一坐,眉一挑,“這麽郁悶?”

“你怎麽回來了。”秦知珩避而不談,轉而問起他的近況,江凜的調職申請年前遞上去,怎麽也要年後才批下來,滿打滿算得陽歷三月才能回京港。

江凜點了支煙,靜坐片刻,偏頭無所謂的開口,“怕你被程家的人搞死,提前回來了。”

“少來。”秦知珩往後靠在綿軟的沙發上,擡手想摸窗簾的遙控,卻不小心摁到電視的投影遙控開關,房間突然被大屏照亮,開始循環播放畫面。

他擡手摁下關機,又重歸黑暗。

“你這算是舊情難忘?”

秦知珩起身,嘴硬開口,“你就當我不想重蹈覆轍。”

遙控器被按下,窗簾被打開,此時外面燈火通明,夜色暗寐,站在頂樓往下看宛如一條銀河,秦知珩佝僂著背脊,手撐著前面的臺面,目視前方,聲音低沈喑啞,像潺潺流過的琴聲,輕而易舉的牽動著情緒。

“我其實挺怨她的,比我狠心,留下兩張破紙拍拍屁股就走了。”

秦知珩開始有些迷茫,視線也渙散起來,眼前的夜景變成一團模糊而厚重的光影,開始有些顛三倒四的講話,他心裏堵得慌,像一頭找不到方向的兇獸,橫沖直撞不得章法。

他憋著一口氣不低頭,整整五年沒打談過她的蹤跡,卻又在她回國後逼著她露面,拿沈氏的案子當噱頭。他打定主意要報覆她,哪怕是最卑劣的手段,卻又在看到桌上那兩瓶酒的時候鬼使神差的想起她酒量不好,於是他中了邪一樣去兌白開水。連報覆都要減半又減半。

明知道她喝醉後會記憶混亂,卻還是在聽到那通電話的時候心尖忍不住的瑟縮,他以為那是她的低頭,卻不想那是一道更深的煉獄。

煙戒不掉,人也是,知道她會在那天經過警局,也在碰巧的偶遇裏他下意識要跟她有那麽點牽扯,哪怕是仇怨也行,他就是不想看到她雲淡風輕的樣子。

好像這麽多年走不出來的就只有他一個一樣。

明明他只是做錯了一件事情,就要被判死刑。

看見她和唐聞安站在一起很生氣,但更多的是嫉恨,他賭氣和她劃清界限,卻不想適得其反。

像所有的花招在碰到她的時候都變得軟綿綿的。

想要和她有牽扯,卻又退縮。

知道她和唐聞安是假的,但還是會怕那萬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

分開時的話太傷人,見面時只剩下橫沖直撞的怨懟。

連日記都在說謊。

“你就當我瘋了。”過半響後,秦知珩撂下這麽一句話回了臥室。

-

博承明的生日她沒趕上,臨近年關,白姝蘭還是勸她回去看看。

博昭然還是回去了。

這幾年博家大權下移,博承明放權的速度跌破一眾豪門圈子,周向淩的重心也漸漸偏向管理公司,實驗室好久才要去一次,這天是博昭然開車去博氏大樓下等周向淩。中午照例是一家人吃飯,晚上會又一場宴會,宴請的都是名流世家,周向淩在其中周旋。

車子停在博氏大樓下,博昭然降下半面車窗,仰頭看了一眼,換了新地址,比從前還高,一眼望不到頭。

周向淩的秘書先下來和她打過招呼,“大小姐,外面冷,周總臨時有個會要開,您先上樓等一下吧,博總不在。”

這兒並不是停車的的地方,她一時犯了難,不過好在秘書替她把車子停到一邊,又把電梯卡交給她。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前臺看到一個長相旖麗的女人乘了專屬電梯上了頂樓,臉色都驚訝了,不停的扯著一旁的同事。

“你快看!那是不是大小姐!”

“哪呢哪呢,好像真的是!”

隨著電梯門閉合,全透的玻璃電梯緩緩向上升,博氏的每一個員工都看清了博昭然的面容,消息風卷殘雲般的傳到了頂樓,還沒等博昭然出電梯,那休息室裏就準備好咖啡甜點。

博昭然獨自一個人等待周向淩,沒過一會那秘書上來了,只是會還沒有開完,隱隱約約能聽到不停的說話聲。

“他工作強度一直都這麽大嗎?”

秘書怕說錯話,只點了下頭,“周總平時要在公司和學校兩頭趕,今年博氏還拓開了新的板塊,是比平時要忙一些。”

博昭然問一句,那秘書說一句,說話的功夫會就開完了,周向淩揉了下酸脹的太陽穴,手臂上搭了一件大衣還拎著兩份禮物,看見她站在門外時走過去,那眼底的青黑愈發明顯。

她接過周向淩手裏的禮物,“樓下冷,你先穿衣服吧。”

姐弟兩個眉眼像了八分,亦步亦趨的往停車場走,路上博昭然開車,周向淩窩在副駕駛上睡了一小會,等到在睜眼的時候已經快要到家了。

道路兩邊的松樹經過陽光的暴曬更是在凜冽冬日裏郁郁蔥蔥,博昭然握著方向盤上的手輕輕敲了兩下,深吸了一口氣後還是選擇問出口。

“你多久沒去實驗室了?”

“半年多吧,最近公司忙。”

博昭然心裏有些不是滋味,眉毛緊緊皺著,不理解的繼續問,“你當年那麽拒絕繼承公司,怎麽現在倒是上趕著的往公司跑?半年沒去實驗室,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公司的事我去說,找個職業經理人打理,你先忙你的。”

“姐。”周向淩坐直身子打斷她,正色道:“我以後都不用去實驗室了。”

周向淩從前不懂為什麽周筱一直耳提面命的叫他繼承家業,為什麽全家人的未來都要壓在他一個人心裏。其實這話從一開始就埋下了種子,只要他足夠強大,博昭然就會有更多的選擇,而不是把自己放逐到美國五年不回家。

他偏執的把博承明的妥協歸咎於不夠強大。

總有些東西要放棄的,他心甘情願的被破生長為一棵能供博昭然庇蔭的參天大樹,哪怕這個人不是博昭然,是博穗穗,他也是默許的。

博昭然沈默了好一會兒,視線有一瞬停留在自己的手腕上,“不怪你的。”

周向淩沒再說話,轉而沈默的拿著禮品袋下車。

博承明今年五十五歲了,比前些年老了很多,只穿了簡單的衣服坐在沙發上看新聞,偶爾會接幾個電話,這都是博昭然在玄關處看到的景象。她已經有五年沒有踏足這裏了,那張餐桌換掉了,地板也被換了另外的款式,就連當時沾上一丁點血的家具也全都換掉了。

整潔的好像是那縫隙裏沒有滲透過血液一樣。

博承明和周筱

看到她回來的時候又一瞬間的無措,只不過這樣的無措放在周筱身上要更明顯,她不似原來那麽註重保養了,眼角也多了幾條細紋,看到她的時候沒忍住紅了眼圈。

周筱別過臉擦了一把淚,然後裝作若無其事的開口,“回來了。”

她實在是沒什麽話要和他們講,這餐飯好像是完成什麽告別儀式一樣。

吃飯的時候周筱和博承明有很多次往她面前的小碟裏夾菜,這飯桌上的菜色都是她愛吃的,刻意的補償比這場飯局還要好笑。

吃過飯後博昭然就離開了,她一路開車漫無目的的轉著,輾轉一下午竟然走到了家附近的一家寵物醫院,這家醫院很大,旁邊的寵物商店也是他們家的。門口掛著打折促銷的牌子,遠遠看過去也能看到寵物籠裏的貓貓狗狗。

她莫名想起那只橘貓。

這家寵物商店裝修的很特別,和旁邊的寵物醫院有一條連廊,上下三層,一層是類似貓咖的區域,二層是寵物用品和寵物零食,三層是一些休息區域。

博昭然從二樓買了一小袋貓條,根據店員的引導告知她哪些是可以餵的。

她看到角落裏有一只瘦瘦小小的藍貓,看起來膽子很小,沒有其他貓熱情,店員一臉抱歉的解釋,“貓媽媽不是很喜歡它,出生的時候比較瘦弱,加上是純色貓,比起其他花色漂亮的有些不太受寵。”

“它多大了?”

“剛滿一個月。”

那只貓有些怕生,博昭然誘哄了好一陣也沒能讓它放松警惕,無奈之下她只能晃了晃手裏的貓條,心裏卻是在考慮要不要帶它回家。

一般這種時候她心裏早就有了定奪。

她喊來店員表明自己想要帶著只貓回家,卻在付款的時候看到秦知珩,肩寬腿長的男人手裏拎著一個貓包,從一閃而過的影子能看出來那是一只橘貓。

秦知珩看著她懷裏抱著的那只瘦弱藍貓,又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裏的橘貓,薄唇微微上揚,嘲諷道:“新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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