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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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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談墨最後告訴他東西放在他臥室床頭櫃的抽屜裏,等路飲推門進去找的時候他就罕見地掛了這場視頻通話。

路飲拉開最下層的抽屜,一眼看到那本比磚塊還厚的相冊,抽出後放在手心掂了掂,難得露出困惑的表情。

相冊很重,目測照片上百張,這裏面都是……他?

他正要翻開,動作間一張夾在其中的照片從他手中掉落,搖搖晃晃落在他腳邊。照片邊緣破損,但背面的成色並不陳舊。

路飲彎腰去撿,半空中將它翻到正面,目光掃過上面的人物,即使早就做足心理準備,看到時呼吸依舊罕見地錯亂。

照片上的那個人,是他。

燈火延綿的江邊,穿高中校服的他獨自穿越擁擠的人群,這刻畫面被談墨抓拍,永遠定格在他的相紙中。

路飲的唇抿成道直線,又把照片翻到背面。

在最左下角不起眼的地方是行龍飛鳳舞的小字,屬於談墨遒勁的筆跡,標註了照片拍攝時間。這張攝於他們十八歲生日當天的照片,在一年後以這樣的方式,猝不及防地出現在路飲眼前。

路飲垂眸看了幾秒,轉身翻開那本相冊。

這本被談墨稱做“他的秘密”的相冊裏,超過上百張的照片每張都是他,有些畫質並不清晰,像從網上直接截下。大部分照片連被拍的當事人都不知道來源,但從著裝判斷拍攝於他高中時期。

路飲翻頁的動作一頓,拿出手機打開高中的學生論壇。

他搜索自己的名字,出來一堆帖子,挨個點進去看,不出意外找到了談墨收藏的那些照片。

這家夥。

談墨的房間空曠而寂靜,只餘壁鐘不知疲憊地走著時間,路飲的指尖仔細拂過這些被仔細裝裱的相紙,半晌後突然搖頭輕笑。

“笨蛋。”

光是知道前世的談墨也做過這樣的事而他卻一無所知,路飲沒有任何被偷拍的不悅,只餘下心疼。他對談墨的底線放得很低,在這一刻甚至變得更低,如果談墨想要對他做任何事,他都無法說出“不”字。

他拿起最初掉落的那張照片,指腹摩挲它已經卷起的邊緣,出門找到一家營業的照相館,讓人給它做完塑封處理後,放回了原位。

回到家後路飲開始收拾行李,打開購票軟件幸運地買到了當天飛往洛安的機票,八個小時的路程,他落地時已經過了午夜。

洛安是談墨的祖籍所在地,不同於清河這座不夜城,零點時分四周萬籟俱寂,幾乎不見人影。路飲下了飛機,拎著為數不多的行李走在機場,打開手機時談墨數量龐大的消息在一瞬間湧上屏幕,卡頓了幾秒,彈出他最後一條文字。

可憐兮兮的口吻:老婆,你別生氣。

時間顯示十分鐘前。

路飲都能想象談墨發這條消息時的表情,點開和他的對話框,打下一行文字又刪除,最後回撥了他的號碼。

幾乎是在按下通話鍵的同時談墨就立即接起了他的電話,對著話筒說話時語氣急促,連串地問:“為什麽關機,接受不了那些照片,覺得我像個——”

有輛車從路飲身邊駛過,鳴笛示意,談墨微頓:“你在外面?”

“我在機場。”

“你。”談墨深吸一口氣,從床上跳起,“等著,我來接你。”

他住的地方離機場近,路飲沒過一會就看到他的身影。快步跑來時深夜的風吹起談墨大衣下擺,因為腿長的優勢,他在人群中總是格外顯眼。

路飲靠著墻壁靜靜看他,等談墨來到他面前時他直起身,倏然對他露出一抹笑,這次不等談墨主動,就上前抱住了他肩膀。

談墨被他抱懵了,等發現路飲不僅抱他,還在大庭廣眾下親了親他唇角的時候,整個人都處於神游天際的狀態。

路飲在他眼前招了招,談墨喉結滾動,垂眸看他:“我以為。”

“你以為我來興師問罪?”

路飲和他說話的時候談墨把帶來的大衣給他披上,談墨自己的衣服有股很淡的熏香味,路飲一穿上那股好聞的氣息鋪天蓋地將他包裹。

後來談墨替他把衣服的拉鏈拉到頂,他巴掌大的臉頰就陷進大衣柔軟的衣領裏,只露出一半的鼻梁和眼睛,看上去有種很強烈的反差感。

“我不是來和你算賬。”路飲抓住他的手,往自己的口袋裏放,隱秘地和他共享身體的問題,“我就是。”

他稍頓,望著談墨的眼睛直白地說:“很想你。”

“照片?”

路飲就笑了起來:“照片我也非常喜歡。”

如果不是場合限制談墨恨不得把路飲抱起來親,他真的太喜歡這樣的路飲,愛他愛得要死,知道自己一點都離不開他。

“照片是在論壇上找的。”但路飲雖然不介意,談墨還是想和他解釋,“沒回國的時候我就一直在網上關註你的動態,至於這麽做的原因,就是,也很想你。”

路飲問他:“為什麽不聯系我?”

“我要找個讓你印象深刻的出場方式。”

“幼稚。”路飲笑了下,回想起成人禮那天,由衷道,“確實印象深刻。”

他沒跟談墨講,那天自己確實想要報警把這個危險分子抓起來。

從機場出來後,路飲跟著談墨回到他在洛安的住處。洛安的氣溫比清河低了不止一點,沿途堆積著厚厚的落雪,下車時路飲抓了把松散的雪在手心,等談墨走在前面帶路的時候,就趁機捏成雪球砸在他後背。

準確命中目標。

談墨腳步一頓,伸手去拍大衣殘留的雪,路飲這時候也過來幫他拍,談墨等了一會兒,找到機會把被雪冰涼的手放在了他臉頰,禮尚往來。

“冷死了。”路飲揮開他的手,“我先去洗澡。”

談墨雖然讓人給他安排了一間客臥,但事實上路飲是在他的房間洗澡,等會還要睡在他的床上。

他洗完出來的時候談墨坐在沙發上玩手機。

房間裏暖氣充裕,他體格好不怕冷,只穿條松垮的拖地睡褲,上半身是標準的倒三角,寬肩窄腰,手臂搭在沙發的扶手上,肌肉看上去很有力量感。

路飲剛把門推開,談墨聽見動靜轉頭。

四目相對的同時,路飲擦著濕漉的發朝他走去,談墨見狀伸手撈起吹風機。他給路飲吹頭發的時候註意到他的視線一直落在自己手臂,等快結束時路飲突然伸手摸上他右肩的皮膚,指腹按壓著某處。

“什麽?”談墨低頭。

“疤。”路飲說,“這個疤原來還在。”

現代醫療科技發達,簡單的祛疤手術就能消除這樣的痕跡,但被賀語提起他才註意到談墨肩膀上那塊小時候為他打架留下的傷疤,過去多年變得很淡,需要仔細才能分辨,但始終沒有消失。

第二天,路飲睡醒後下樓,在大廳遇到談斯理,談斯理已經從談墨口中得知他這次來了洛安,見到他時並不意外,態度和善。

沒過多久談墨裹著一身寒氣從外面回來,給路飲帶了點當地特色的小吃,坐在旁邊和他計劃接下去的行程。

洛安風景絕美,往年過來旅游的人絡繹不絕,附近多山,談墨想和路飲進山看場難得的雪景。他做足了功課,當天下午兩人就帶上裝備出發,計劃兩天一夜的森*晚*整*理行程,當晚宿在附近的農家樂。

誰知他們到了那裏沒多久,雪勢突然變大,大雪封山,本就時有時無的信號徹底消失,無法和外界聯系,只能暫時取消觀景計劃,提前到了農家樂。

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雪災,農家樂準備不足,斷網斷電,只提供得了空置的房間。雪上加霜,路飲過去時又崴了腳,談墨揉了點雪給他做冰敷,還是疼得走不了路,被他背回了房間。

晚上吃的也是殘羹冷炙,這趟旅游絕美的風景沒看到,吃的苦倒是不少,談墨搗鼓了半天手機依舊沒信號,最後還是路飲安慰他:“我真的沒事。”

談墨和他說:“我爸應該知道我們被困在了這裏。”

這種時候也就只能幹等著,等待直升飛機過來救援比盲目沖動有用得多,談墨雖然野外生存經驗豐富,但也不會真的莽到橫沖直撞。

這時候他就慶幸自己和路飲在進山最初拍了不少雪景圖在朋友圈,他爸一旦得知他失聯,也能猜出他的大致方位,再聯系專業團隊救援,事半功倍。

當然,他們這時候還不知道,洛安下了這場百年難遇的大雪,封山的消息一度上了熱榜前三,談斯理確實猜到他們被困在雪山,調來直升飛機救援的同時,遠在清河的江泊煙也得知了這個消息,急得像只熱鍋上的螞蟻。

江泊煙聯系不上路飲,只能從別人那邊下手,好不容易看到路飲發在朋友圈的照片,根據雪景圖猜出他所在的城市後,就在網上看到了洛安大暴雪的新聞。

他當即就要帶人跑去洛安,誰勸說都無濟於事,趙思佩本就心中隱隱有愧,最後同意了他的請求,派出專業的保鏢跟隨。

江泊煙想去英雄救美,但猜不到路飲這時候和談墨睡在同一張床上。

路飲本來以為沒有電的夜晚難捱得厲害,但談墨熱得像只火爐,體格好得出奇。被談墨抱著睡時他沒覺得有多冷,中途迷迷糊糊瞇了一小會,再醒來時身體一動,就感覺到談墨身上古怪的變化。

談墨顯然一直都沒睡,被他蹭得很不好受,手伸進被中按住了路飲的腰,在他耳邊警告說“別動”。

這種時候的男人都有點不好惹,路飲也覺得他粗暴,但更多是驚訝,訝異於談墨在這種情況下都會有反應。

他安靜下來沒有動,被談墨抱著後腦抵在他的胸膛上。

沒有電的房間一片漆黑,聽覺在此刻格外靈敏,路飲聽到外面的雪花變成雪點,砸在屋頂劈啪作響,當然還有談墨響如擂鼓的心跳,吵得他實在有點睡不著。

但他後來在談墨的懷裏待久了,也漸漸享受起當下歲月靜好的這一刻。沒有網絡和手機,沒有外界幹擾,如同回歸原始生活,漫漫長夜應該做點什麽來消遣,路飲這時候也好像生出了一點沖動,身體變得滾燙起來。

他突然和談墨說:“這種時候,做個愛應該也不錯。”

黑暗中他看不清談墨的表情,但聽他的呼吸漸漸變粗重,噴灑在他脖頸時帶來難以忽視的滾燙溫度。

路飲也只是一時沖動,明白條件所限:“不過什麽東西都沒有。”

“其實。”談墨過很久開口,“我帶了。”

路飲:?

他起身,手機電筒的光照亮談墨手下的動作,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他從大衣口袋裏掏出一盒套,然後在路飲的註視下,又默默拿出了一小瓶潤、滑劑。

路飲面無表情地沈默。

談墨見狀徹底繃不住臉上戲謔的笑,緩了好久才停下:“放心,不會在這種糟糕的條件下碰你,我又不是真的禽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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