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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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謝禮安回到家的時候,一家人坐在客廳其樂融融地聊天,最先看到他的是他女兒謝千千,迎上前挽住他胳膊,親昵地喊了聲“爸爸”。

白時聞見狀也跟著跑到他身側,一向嘴甜,外公外公地叫,以往常把謝禮安逗得合不攏嘴,但今天他明顯心不在焉,只拍了拍他的手背。

沙發上的謝遲放下手機擡頭,謝禮安望著他這張臉,又想到了剛才見過一面的路飲,有對比才發現確實相像。他是謝遲的親爸,朝夕相處多年,觀察得也比別人要仔細,兩人的嘴巴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的形狀,謝禮安心中掀起了狂風巨浪。

等女兒一家離開後,他緊繃著一張臉,把妻子和謝遲叫進書房。

自從退休後,謝禮安很少露出這樣嚴肅的表情,謝遲以為他有大事要宣布,難得正經,但聽他張口說:“路飲——”

“路飲?”沈餘歡皺眉,“那不是時聞上次跟我提到的小孩。”

話音剛落兩束目光齊齊落在她身上,謝遲先問:“媽,他和你說了什麽?”

“說了什麽?”沈餘歡本來想要搪塞過去,好歹也是孫子和她講的悄悄話,但耐不住他兒子看起來心知肚明,瞞不住,也就實話實說,“他跟路飲的弟弟關系好,也就站在他那邊,不喜歡路飲,從小就和他有矛盾,還覺得。”

謝遲怒極反笑:“覺得我和他有貓膩?”

沈餘歡忙道:“媽媽肯定不會相信外面那些謠言。”

謝禮安清了清嗓,開口打斷這場逐漸跑偏的對話,聊回正題:“我今天和照國下棋,見到了一直被他掛在嘴邊的路飲,小遲。”

他語氣嚴厲:“你老實交代,他真的不是你兒子?”

謝遲一口茶水差點噴出來,咳得整張臉都紅了,接任他爸當上集團一把手後還從沒有過這樣狼狽的時刻。

“爸,怎麽可能!”

“你這老頭,好好地胡說些什麽。”

沈餘歡同樣惱怒他在新年初提及這個喪氣話題,但等看到謝禮安給他展示的路飲照片,頓時就楞在了原地半天才回神。

她摸著照片當即愛不釋手,連連說:“我認識,我認識,上次在超市遇到的小孩,我還和你提過,可有禮貌,讓我好喜歡,後悔當時就這麽讓他走了。原來他就是路飲,禮安,你剛才說?”

謝禮安望著謝遲:“你再好好想想,你自己都沒覺得你們很像?”

“確實有人提到。”謝遲擺手,“但是爸,那麽多人,有幾個相像很正常。”

沈餘歡一會看照片上的路飲,一會去看面前兒子,若有所思:“你真的沒有像混蛋一樣搞大過別人的肚子?”

謝遲說:“你們都清楚我生不出孩子,怎麽會是我兒子。”

沈餘歡:“你認識路飲媽媽?”

謝遲:“不認識。”

他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對話沒辦法再繼續,等謝遲離開書房,沈餘歡和謝禮安說:“我還是不放心,太巧了。”

謝禮安點頭:“我會讓人去調查路飲的情況,到時候不管小遲願不願意,再給他們做個親子鑒定。”

沈餘歡才松氣:“我之前看到那孩子的第一眼,就覺得和他特別有緣,幸虧被你遇到了,不然我這幾天總是想。”

她讓謝禮安把路飲的那張照片發給她,下載後恨不得拿它做屏保。沈餘歡自己也對她的反應很奇怪,但就是還想再見路飲一面,完全沒把白時聞之前和她說的壞話放在心上,覺得一定是哪裏產生了誤會,路飲不是那樣的性格。

對這場對話一無所知的路飲正在和談墨商量接下去的行程。

初二初三這兩天他跟著談墨見了不少他的親朋好友,相比於前世最後幾年形影單只地度過春節,沾了談墨的光,重生以來路飲久違地體會到家的溫暖。

這種感覺,好吧,他承認,非常不錯。

轉眼來到初四,路飲和談墨去看了一場在附近體育館舉行的籃球賽。

過年期間場館爆滿,現場氣氛熱烈,兩人支持的隊伍比分領先,談墨看得興起,激動時下意識去抓路飲的手。路飲被他抓疼了也沒出聲,最後還是談墨發現了他手腕的那圈紅痕,停下來給他揉手。

很多時候,路飲都不想他的皮膚嬌氣成這樣,隨隨便便都能留下印記,被談墨評價是很容易種草莓的體質,在床上只有被他欺負的份。

但談墨這樣認真替他揉散手上的痕跡,他望著視線內黑發濃密的頭頂,嘴角勾了勾,覺得好像一切都變得無所謂,只要談墨開心就可以。

他用空出的手去摸談墨頭發,察覺到輕輕落在頭頂的重量,談墨擡頭看了他一眼,手下動作不停,用眼神詢問。

路飲撚起他散落的劉海:“你發質偏硬。”

談墨:“對。”

印象中確實一直都是這樣,小時候摸到談墨的頭發就覺得很紮手,嫌棄碰他,氣得談墨說他要去剃光頭,從小就對自己狠。

不過真要理發的時候被沈湛英攔住了,勸了半天才放棄,要路飲當面保證一直都最喜歡他,算起來已經是十四年前的事情了,有些細節還能被他記得一清二楚。

路飲想起那點幼稚的過去,心情愉悅。

休息的時候場下沒比賽,談墨的心思都放在他身上,松了手轉而摟住他的腰,仗著兩人都戴了頂低帽檐的鴨舌帽,肆無忌憚地將臉靠上去。

即將親到的剎那,旁邊突然響起此起彼伏的歡叫聲。

談墨動作一楞,立即從路飲身上起來。

兩人的視線一同投向面前那塊巨型屏幕,路飲在特意用粉色裝扮的愛心框中看到了他和談墨的身影,下面是一行加粗的字體,寫著:KISS ME。

KISS CAM。

球賽最常見的環節,被選中的他和談墨需要在鏡頭前當眾親吻。四周催促的尖叫此起彼伏,路飲將帽檐壓低,扭頭看了談墨一眼。

談墨朝他做口型:“親?”

眾目睽睽下他還是顧忌著他和路飲的關系,分明很想宣誓主權,把他和路飲這段地下戀情搬上明面,但就怕路飲不想被人發現端倪。

他正猶豫時臉頰上突然印了道溫熱的吻,足足停留了四五秒才分開。

攝影師心滿意足,移動鏡頭,在高叫聲中繼續尋找下一對目標。

談墨的視線慢慢在路飲臉上聚焦。

帽檐下路飲明亮的雙眼註視他,長睫微顫,突然伸手戳他被自己親過的臉頰。這是以前談墨對他做過的舉動,被他原封不動地還回去,路飲嘴角笑容淺淺,靠近了和他說話:“原來還是膽小鬼。”

“我只是怕你不想別人知道我們的關系。”

路飲重新坐回原位,看向屏幕上正在親吻的第二對情侶,在座位下抓住談墨左手,五指插、入他指縫,過了幾秒回:“沒有不樂意。”

談墨突然變得遺憾:“剛才就該親死你。”

路飲輕笑:“以後還會有很多機會。”

這場球賽受眾多數都是年輕人,遇到熟人並不意外,其中就有江泊煙的朋友,知道他和路飲曾經的關系,認出第一對情侶裏的一位就是他,立即拍了視頻發給江泊煙,和他匯報路飲的動態。

收到朋友的消息時江泊煙正在醫院陪傅南時做例行的身體檢查,半年前那場車禍造成的淤血已經幾乎被吸收幹凈,醫生判斷失憶的後遺癥將會在近期逐漸緩和。

做完腦部CT後傅南時又去做了心率檢測,陪同在旁的江泊煙點開朋友發送的視頻,漫不經心掃了幾眼,身體立即坐正。

他快要被氣死了!

一口濁氣卡在他的喉嚨不上不下,江泊煙根本一點都不想看到路飲和談墨甜甜蜜蜜的動態,簡直就要犯了心梗,但又自虐般將視頻從頭看到尾,播放到最後一秒時,臉色已經無法用難看兩字簡單形容。

傅南時看向他:“有事?”

“路飲他,他,他。”

江泊煙咬牙說不出話,處於神游天際的恍惚狀態,等傅南時伸手問他要手機時,他就把視頻重新播放了一遍。

在成功氣到自己的同時,他聽到旁邊的醫生驚呼:“傅總,您的心率。”

江泊煙看向那臺顯示心率的機器,屏幕上傅南時的每分鐘心跳已經破百,比正常值高出不少。傅南時自己無所謂地瞥了眼就移開視線,和醫生說:“我沒事。”

但就這一會說話的功夫,江泊煙眼睜睜看著他的心率數值持續飆升,自己的心臟也跟著砰砰直跳。

他又不是傻子,一瞬間就回過味來,難以置信地瞪向傅南時:“要生氣也應該是我生氣,你看了視頻氣什麽!”

傅南時摘掉手上的心率檢測裝置,語氣淡淡:“把視頻發我一份。”

江泊煙皺眉:“憑什麽發給你!”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前段時間好不容易修補的和傅南時的友誼小船說翻就翻,見到他就渾身難受,沒等傅南時的所有檢查項目結束就拋下他離開了醫院,跑到體育館時那場球賽剛好結束。

江泊煙在門口站了沒多久,成功在人群中蹲到了路飲,開車悄無聲息地跟在他們身後,憋了一肚子無處發洩的火。

看完球賽時間還早,路飲和談墨去了下一站,清河國際樂園。是當地一家知名的游樂園,過年期間人流量大,全程他被談墨牽著手,玩了最近很火的幾個項目。

高達百米的跳樓機是游樂園的一大特色,路飲第一次玩,興致濃烈,但他明顯不擅長這類劇烈運動,從機器上下來時臉色發白,被談墨扶著才勉強站穩。

他有點想嘔吐,渾身不舒服,趴在談墨的肩膀上一動不動。

談墨輕拍他的背,蹭著他的臉頰放輕了聲音和他說話,不遠處的江泊煙看了渾身也難受,同樣被這一幕刺激得想嘔吐,手在身側悄然握成拳,想著如果有機會,他想一拳狠狠砸在談墨臉上。

但現在路飲不舒服,他也變得緊張起來,很想做點兒什麽。

路飲緩了一會還是精力不濟,被談墨拉著坐到了路邊的長椅上。

談墨不放心他,叮囑了好久,才跑到附近的店鋪給他買飲料。路飲目送他離開,半闔眼坐在原位上,沒過多久感覺有人拍他的肩,他睜開眼,面前是只毛茸茸的賣崽青蛙人偶,半蹲下來和他平視。

這種青蛙玩偶服最近在網上很火,路飲有時候走在街上也能碰到。眼前這只長得格外高,看體型是個成年男人,路飲揮開他放肩膀上的手,身體略微往後退,問他是有什麽事。

青蛙搖搖頭,但不說話,指了指放在腿邊的青蛙崽。

等路飲掏出手機準備掃碼付款時,青蛙又趕緊擺手,拿崽拼命往他懷裏塞,路飲很快明白他的意思,原來是打算把玩偶免費送給他。

他抱著只綠油油的青蛙崽時,這只青蛙努力做出滑稽動作試圖逗他笑,玩偶的造型本身就很具喜感,加上他東倒西歪的舞姿,確實達到了喜劇效果。

路飲勾了勾唇,身上的難受勁消了些,眼前的青蛙這時突然沒站穩,一屁股摔在地上時,玩偶頭套從他腦袋上滑落,路飲臉上的笑就這樣僵硬在了唇邊。

他和江泊煙四目相對,一股無言的尷尬彌漫在他們四周。

江泊煙猛地回神,手忙腳亂地抓起頭套重新給自己帶上。路飲看了一會他,又垂眸去看懷中的青蛙崽玩偶,一股惡心感後知後覺湧上心頭,他這次終於沒忍住,彎腰捂嘴劇烈地幹嘔。

江泊煙被他這樣當面嫌棄,自尊受到重創,難以置信:“路飲,你什麽意思!”

不遠處,談墨拿著飲料小跑回來,被他嚇得不輕:“老婆,你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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