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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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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突如其來的光亮刺激眼球,路飲不適地微瞇起眼,用手背遮擋,定定地看了談墨半晌,搖頭說:“我沒事。”

他剛洗胃結束,渾身還是虛弱的,沒說幾句話就闔上眼,躺了會後勉強恢覆了點精力。期間有警察進來做筆錄,他回憶了當時的細節,提到那臺信號屏蔽器和房間內的針孔攝像頭,對方表示回去後會做詳細調查。

談墨送走警察,回到房間見路飲正在和人通話,於是拉過椅子在他旁邊坐下,又故意將衣領拉低,露出剛才那些痕跡。

和路飲打電話的人是江稚餘,看到新聞急匆匆地過來詢問情況,路飲和他報平安,註意到談墨朝他投來的目光,擡頭跟他對視一眼。

他忽然一楞,連回話的速度都慢了半拍,掛斷電話後朝談墨做了個“過來”的手勢。等談墨走近的時候他擡手落在他鎖骨處,指腹摩挲那塊被他咬紅的皮膚。

“我幹的?”

談墨笑:“不然還能有誰?”

那道痕跡被他咬得很深,是深紅色,短期內大概不會消失,形容成印章或許更加合適,明晃晃掛在談墨鎖骨處。

路飲不記得自己對談墨這樣做過,腦海裏關於車上的混亂記憶始終覆上了一層紗,模糊到讓他無法回憶起全貌,但皮膚上依舊殘留談墨滾燙的體溫,也能清晰想起當他的掌心覆上自己的時刻。

他問談墨:“痛嗎?”

談墨皮糙肉厚壓根不會有多少痛感,但不妨礙他對路飲說“痛死了,簡直比暴龍還會咬人”這樣揶揄的話。在確認路飲沒事後,他混蛋的本性又暴露無疑,壞笑時露出兩顆明顯的犬齒,讓路飲撇過頭去不太想看他,所以幹脆閉上了眼睛。

他闔上雙眼,在一片黑暗中,感覺談墨的呼吸近在咫尺。幾秒後,床沿因為重力陷下,路飲睜眼,見談墨半跪在了他的床上。

談墨湊近了問他:“剛才讓我幫你的事,還記得嗎?”

路飲說記得,談墨臉上的笑意更濃:“叫得非常好聽。”

“是麽。”路飲面不改色。

“最喜歡你叫我名字的時候。”談墨身體前傾,雙手撐在路飲兩側,病房開了足量暖氣,他把衣袖卷起,露出結實的小臂肌肉,看上去很有力量感。

剛才他就用這雙手摟住路飲的腰部,以充滿保護和占有欲的姿勢將他帶離酒店,但此刻,上面殘留幾道淺淡的抓痕,還有路飲的指腹用力按壓皮膚留下的痕跡。

所有一切都在昭示著車內的激烈,路飲冷靜地看了一會,抓起床頭櫃上的水杯。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壓下那股口幹舌燥的難耐感,他潤了潤唇,朝談墨勾手,說:“再靠近點。”

談墨下意識低頭,下一秒,路飲的唇印上了他脖頸間的那道咬痕,他就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垂眸楞在了原地。

路飲的唇瓣不像剛才那樣火熱,和談墨此刻的體溫形成極致的反差。動作暫停了幾秒後他擡頭,望著談墨勾起了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慢條斯理地替他系上襯衣的紐扣,指尖偶爾擦過他胸前的皮膚。

談墨垂下眼眸,這個角度能夠讓他從上往下看到路飲微顫的雙睫,睫毛長又濃密,像兩把刷,眼睛是路飲身上最漂亮的器官,談墨從小就知道這一點。

他屏息不再說話,直到路飲給他系上最後一顆紐扣。

他的指腹摩領口紐扣的花紋,問路飲:“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路飲說,“咬了你,我會對你負責。”

談墨被他撩得魂都快飛了,硬生生平息好久高漲的情緒,才和他聊起正事。

“你覺得會是誰?”

路飲說:“雖然宋央不會無腦到在年會上動手腳,但他絕對是知情人,只是他做事謹慎,很難讓人抓住把柄。”

談墨嗤笑一聲:“都是上不了臺面的小心機,他會付出代價。”

路飲的手機一直在響,不斷有朋友和公司員工發消息關心他的身體狀況,而江稚餘截給他一張圖片,問他是否知道這個消息,路飲點開,發現那是一則通稿。

神路近年來雖然持續在走下坡路,但作為知名房地產企業,一舉一動依然備受公眾關註,尤其這類豪門辛秘,更加容易引起轟動。起初只是幾家營銷號發了模淩兩可的一段話,後來很快有人站出來補充,又發了偷拍的現場視頻和照片,一時間,“神路年會”、“私生子”等詞條沖上熱搜。

背後的推手倒是刻意保護了路飲的隱私,並沒有完全將他暴露在公眾面前,反觀宋央就沒有那種好運,就連宋海寧也被扒了個底朝天,徹底失去體面。

路飲滑動著屏幕,嘴角微抿,看不出喜怒。

他擡頭問談墨:“你做的?”

談墨不情不願地說:“被江少峰搶先一步,當然,我也有出一份力。”

路飲不再看,把手機倒扣在床面,他神色不明,但過了會突然輕笑,迎上談墨詢問的目光,和他說:“有人保護的感覺,似乎也不錯。”

“我是你男朋友,當然——”

路飲開玩笑道:“不知道要怎麽報答你。”

談墨覺得今晚的路飲格外撩,大概坦誠相見後已經徹底沒有了底線,他被撩得渾身都熱,呼出口滾燙的氣息:“什麽時候再叫給我聽。”

路飲沈吟片刻:“也可以。”

他在醫院躺了一晚,按理來說第二天可以出院,但藥物化驗結果出爐,醫生建議留院再多觀察一天。談墨讓人送來一束海洋之歌放在路飲的床邊,給枯燥的病房增添了一點鮮活的顏色。

第二天傍晚,病房迎來一位不速之客,宋海寧。

臨近過年,但宋海寧眉目緊蹙,看起來憂心忡忡。

他拉不下那張臉,來找路飲時依舊擺著很大的架子,因為心情不佳,頤指氣使,被談墨特意留下的保鏢攔在門外。保鏢在詢問路飲意見後將他放行,宋海寧沈著臉,用力把房門摔在墻上,以此試圖發洩心中不滿。

他已經和路飲徹底撕破臉,因此不用再顧及表面。

他瞪著一雙眼,剛進門就揚手指向路飲,劈頭蓋臉地大聲質問:“看看你做的好事!這下你滿意了?養不熟的兔崽子,當初我就應該親手掐死你!”

宋海寧怒上心頭,口不擇言。

神路年會上發生的“意外”還在網上持續發酵,連帶著他,他的親生兒子都被扒了個底朝天!可是路飲中藥這件事根本沒有任何證據指向宋央,按理來說這場鬧劇應該直接劃上句號,但江家和談家像見了肉的狼,撲上來狠狠咬住他。

江家的部分產業涉及娛樂圈,旗下擁有專業的公關公司,江少峰行事瘋狂,壓根不顧他的死活。這老家夥年輕時就脾氣壞,江泊煙的性格繼承他,同樣像一個炮仗,老的小的都難搞,宋海寧難以招架,焦頭爛額。

從昨天到現在,網上說什麽難聽話都有。

被罵的最厲害的是宋央,盡管他在社交平臺解釋自己不是罪魁禍首,但還是被批得狗血淋頭。他百口莫辯,簡直憋屈到極點,聯系白逸舟依舊沒有任何解決方案。

況且,宋央一直試圖隱瞞自己是私生子的這件事也被扒了個徹底,引來一片罵聲。他精心維護的名聲在一朝一夕間崩塌,想到未來進入娛樂圈後將會永遠背上這個說不清的汙點,宋央氣得躲在房間不敢出門。

如果僅是這樣宋海寧不至於如此恐慌,他有錢,可以養宋央一輩子,以後將他推上神路的高位,憑著他自己的本事同樣可以風光一輩子,但談斯理居然直接出手搶走了他一直夢寐以求的市政項目。

這不是被罵幾句那樣小打小鬧的事,這是直接要了宋海寧的半條命。

談斯理行動迅速,同時還向神路的幾家上游公司施壓。江談兩家行動一致,有些人聽見風聲跑得飛快,這才不到一天時間,就有兩家和神路曾經合作愉快的企業,話裏話外有了想要毀約的傾向,讓宋海寧怎麽能夠不著急。

他是真的想不到,路飲和談墨已經斷聯多年,談家居然能夠維護他到這種地步。宋海寧承認自己太過大意,放松了警惕,他想找談斯理當面道歉,但因為無法見到他,所以只能來醫院找路飲。

只是他一向高傲慣了,做不出對路飲低聲下氣這件事,況且路飲也有神路的股份,他們是不可分割的利益共同體。

“神路是你媽媽留下的公司,是她畢生傾註的心血!”宋海寧大力拍桌,兩眼閃著精明的光,相信路飲不會無動於衷,“退一步講,你手上持有公司那麽多股票,股價下跌,對你又有什麽好處!”

路飲撐著下巴,好整以暇:“所以你想讓我替你求情?”

宋海寧道:“是為我,也是為你,為你的媽媽!如果路玫在世,一定不會希望神路落得這樣的下場。”

路飲看向他的眼神冰冷:“你還有臉提到她。”

宋海寧:“拋開我們之間的恩怨,在利益上,我們都是共同體。路飲,你是聰明人,聰明人不會跟錢過不去。”

路飲:“如果我說不?”

宋海寧露出想要掐死他的表情:“這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你知不知道,如果放任談斯理這樣下去,你會損失多少東西!我不信你舍得!”

路飲並不表態,宋海寧瞪大眼睛和他對視,粗喘著氣,過了片刻卻突然放肆笑起來,拋森*晚*整*理出最大的底牌:“路飲,你說我要是在這個時候對外宣布我們之間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網上會是什麽反應?”

路飲臉色不變:“你在威脅我?”

“你不是我的親生兒子,這是事實。”宋海寧皮笑肉不笑,面容猙獰,“我和路玫的婚姻存續期間你才出生,他們要是知道會怎麽想?他們會覺得是你媽媽率先出軌背叛我,所以我才有了宋央,宋央不是什麽私生子!你才是私生子!”

路飲立即從沙發上站起來,神色陰郁。

難得見到他失控,宋海寧見狀得意笑起來,他的雙眼惡意滿滿,心中大喜,覺得自己今天來見路飲的目的已經達到。

以路飲的孝心,一定不會允許路玫站在風口浪尖上。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因為路飲突然抓住他的衣領,一言不發地拖著他往陽臺走。經過一天恢覆期,他力氣很大,養尊處優的宋海寧居然無法掙脫他。

宋海寧被他拽到了陽臺邊緣,半邊身體懸在欄桿外,眼中驚恐懼現。

“你,你,路飲。”宋海寧聲音顫抖,難以置信,“你幹什麽!你想推我下去?別忘了,這裏全都是監控,你要是弄死我,你也躲不掉,路飲!”

路飲用手肘壓住他胸腔,微微施力,宋海寧的身體懸在半空搖搖欲墜。還差一點,就差一點,只要路飲一放手,他就會徹底地從樓上摔下去。

宋海寧抖得厲害。

十四樓,下面就是深淵萬丈,他對上路飲深不見底的黑眸,突然意識到,路飲這是在和他玩真的。

他不敢賭。

路飲面無表情地欣賞他此刻懦弱的恐懼,直到對方終於忍不住開口求饒,這才勾起唇角輕蔑地笑了笑。

他把宋海寧摔在地上,居高臨下地打量他滿身的狼狽樣。

“如果你再敢用我媽媽威脅我。”他蹲下身,和他平視,“我會讓你親眼看著自己一點點被我從樓上扔下去。”

宋海寧捂住起伏不定的胸膛,神情恍然,路飲站起來用腳尖踢他的小腿,語氣冷酷:“滾出去。”

“路飲!”宋海寧氣急敗壞地怒吼,但他到底是怕了,不敢再這樣惹怒他,緩了一會就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

人到中年,大風大浪見過不少,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突然退縮了,害怕一個比他小了二十多歲的兔崽子,說出去簡直讓人笑掉大牙。

宋海寧有點兒腿軟,一瘸一拐地走出去,路過拐角他看到一個眼熟的男人屈膝背靠墻壁,呼吸輕微。

是談墨,談墨的半邊臉藏在陰影中,神色不明地朝他望來。

有一瞬間,宋海寧感到一股強烈的壓迫感撲面而來,他呼吸一窒,嚇了一跳,定眼再看,這才認出眼前就是談斯理的寶貝兒子談墨。不知道他什麽時候來到病房,藏在這兒,又到底聽到了多少他和路飲的對話。

宋海寧眼珠一轉,想要說點路飲的壞話:“你就是談墨吧,哈哈,小時候叔叔還抱過你,你都看到了吧,別被我這個兒子的表面欺騙,他就是個……”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談墨一腳踢翻在地上。

這用力的一腳正中他胸口,讓宋海寧四腳朝天,像烏龜一樣無法翻身,硬擠出的那點和藹笑容僵硬在他的嘴角,他的表情難以置信。

談墨瞥了眼半死不活的宋海寧,不再理他,他直白的目光穿過夕陽的餘暉,落在不遠處路飲的臉上。

路飲還沒收起他的戾氣,緊抿唇,神情緊繃而戒備,這是從未在談墨面前展露的一面,卻讓談墨的心臟在瞬間被引線燃爆。

還真是,還真是。

談墨無法形容這種身體酥麻的感覺,但不妨礙他認為路飲這樣酷極了。一旁的宋海寧蠕動唇瓣,掙紮著還想說句話,談墨卻連半個眼神都不願意施舍他。

他直勾勾地盯著路飲,目光在半空和他粘連,雖然分明在和宋海寧說話:“你剛才挑撥離間,是想讓我討厭這樣的路飲?不,你錯了。”

“即使這樣,我只會覺得。”談墨頂了頂他的後槽牙,對著路飲笑得暧昧,“哥哥真帥,好喜歡哥哥。”

耀眼得讓他移不開視線,怎麽舍得害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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