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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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談墨這天也早點睡了,半夢半醒間接到路飲的電話,拿起後聽到他在那邊說:“你從小到大都是個混蛋。”

他這樣殺傷力不大地控訴,落在談墨耳中很有股親昵的味道,更像是在“打情罵俏”,不痛不癢,甚至差點讓他以為自己在做夢。

所以順口安撫:“乖,寶貝。”

話筒那頭的聲音戛然而止。

談墨說完後把手機扔到枕邊,背趴著繼續睡。路飲曾經和他同床共枕過,知道他的床品很不錯,睡著時沒有翻來覆去擾人清夢的習慣,呼吸聲安靜,不會打呼。

他靜了幾秒,正要把電話掛斷,談墨的夢囈突然傳進耳朵:“老婆。”

他的聲音低低沈沈,路飲耳廓酥麻,手指在屏幕上躊躇,又聽到談墨繼續嘟嘟囔囔:“喜歡你,老婆。”

話鋒一轉:“但你不喜歡我。”

路飲罕見地沈默,過了會語氣很輕地說:“沒有不喜歡你。”

涉及到前世,他不知道應該怎麽和談墨討論自己對他那種覆雜的感情,但絕對不是“不喜歡”。路飲難得產生一種焦急的情緒,雖然知道他睡著了,但依舊很艱難地想立即和他解釋:“你把我的背……親成那樣。”

他停頓了幾秒:“我也沒有怪你。”

談墨聽上去睡得很熟,沒有任何回應,熄滅的手機屏幕映照出路飲沒什麽表情的側臉,他用手扶額,感慨自己也變得幼稚。

談墨的笑聲這時終於壓不住。

路飲握著手機的掌心用力,後知後覺自己中了這家夥的圈套,根本只是在裝睡,順便和他裝可憐。

但他說出口的話不會改,再給他一次機會同樣也會這樣說。只是談墨很會抓他話裏的漏洞:“剛才還罵我混蛋。”

路飲:“你想讓我翻舊賬?”

“別。”談墨立即求饒,嘴角露出渾不吝的笑,“別生氣,我只是忍不住,你就當被狗咬了一口。”

路飲聽了就皺眉:“你把自己比成狗?”

他不太想聽談墨這樣比喻自己,但談墨明顯不介意這些說辭,甚至接道:“是啊,我就是路飲的小狗。”

這天徹底沒辦法再聊下去。

第二天他和談墨單獨行動,閑逛一圈附近的景點,周末兩天很快過去,從度假村回來後,路飲繼續公司學校兩頭跑。

期末考將至,江泊煙依舊毫無音訊,他像是憑空人間蒸發,那張請假單過期又延期,誰都不清楚他的傷勢究竟如何。不過冷處理確實有效果,時至今日,議論這段同性緋聞的聲音漸弱,路飲走在校園裏,也鮮少再遇到對他指點的同學。

江少峰那邊的動作迅速,他信守諾言,很快就有他的秘書聯系路飲商議股權轉讓事宜。為了不讓宋海寧看出端倪,這事最後由談斯理派出信任的第三方出面為路飲處理,沈湛英也有參與其中。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之中,而被江少峰瞞在鼓裏的江泊煙,依舊處於水深火熱的境地。

消失的這段時間裏,他最初被父母強勢鎖在房間,隔絕和外界的一切聯系,但他性格倔強,認準死理,學著絕食抗議後,已經接連送了兩回急救室。

兩方僵持,他餓得昏頭轉向時還不忘費勁推開餵到嘴邊的清粥,因此最先扛不住的是他媽媽趙思佩。趙思佩一哭,江泊煙岌岌可危的孝順心回籠,現在兩邊各退一步,趙思佩拿著江泊煙那只被沒收的手機,進房間來還他。

江泊煙拿到手機,迫不及待將它充電開機。他在那邊低頭搗鼓的時候,趙思佩遲疑地問:“小煙,你怎麽就確定自己喜歡男人?”

這段時間她已經問了很多遍這個問題,江泊煙悶悶地道了聲媽你別管,像往常那樣埋頭不再吭聲。

趙思佩直到現在依舊不肯相信自己兒子居然變成同性戀,也根本不願接受路飲一個男人成為她兒媳。江泊煙油鹽不進的態度讓她變得異常憤怒,提起宋央:“那個路飲,媽媽看著也沒那麽好,小央之前還講他私生活混亂,你也說他交過很多男朋友,媽媽這是心疼你。”

江泊煙打斷她:“我們是初戀,他也特別喜歡我。”

他特別不要臉,在父母面前堅稱自己真的曾經和路飲談過場戀愛,忘記那個所謂“戀情”的開端,不過只是他一次心血來潮的惡作劇,曾經稱為一場“游戲”。

趙思佩欲言又止:“那宋央要怎麽辦?”

“我選了路飲,肯定不會再幫宋央。”

江泊煙的手機沈寂多日,一朝開機,無數消息一瞬湧上屏幕,讓這臺性能卓越的最新款機器幾乎卡機,他一邊手動刷新,一邊和趙思佩說。

“宋央拿了我多少好處,算起來我現在根本不欠他什麽,他也別想再利用我對付路飲!”消息太多,他皺眉翻看,過了會又道,“況且他還是個騙子,嘴裏就沒一句真話,路飲根本不是他口中的那種人。”

趙思佩把持豪門多年,自然不是傻子,她能看出宋央目的不純,但也覺得無傷大雅,只要自己兒子喜歡,樂意花錢買他開心。可惜放縱過後事情變成現在這副難以收場的局面,她終於徹底感到後悔,懊惱當初沒有插手,冷眼旁觀。

好在這件事還有彌補餘地,她想起在不久前,丈夫約路飲見面,回來後給她帶來連日來第一個好消息。她捧著那份合同如獲至寶,欣喜將它藏在書房,又看到了巨大希望。

人趨利避害,她想在金錢誘惑下,路飲同樣不能免俗。

趙思佩雖然好笑類似電視劇裏“給你五千萬,離開我兒子”這樣的劇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但這是她在現階段所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她本不願當一個惡婆婆,但實在還是沒辦法接受一個男媳婦。

江泊煙吐槽完宋央後又低頭去回朋友消息,他切換頁面時趙思佩註意到他用路飲的照片做屏保,眸光暗淡,慶幸路飲已經簽下那份合同。她不擔心路飲拿到股份會毀約,江家的實力遠比展露得龐大,過河拆橋只會讓他得不償失,聰明人清楚知道應該如何抉擇。

趙思佩心煩意亂地坐了一會,起身離開了臥室,她把門關上沒多久,一條彩信姍姍來遲地彈到江泊煙的手機裏。

這年頭誰還會用彩信聯系,尤其消息出自一則陌生號碼,江泊煙手指躊躇,內心嘀咕,起初並不想理會,但最終還是點開了頁面。

加載照片需要時間,他有點耐心不足,又要退出,下一秒幾張照片齊齊湧上他屏幕,他的瞳孔緊縮,呼吸加重。

彩信顯示發送時間一周前,因為關機的緣故到這個時點才被江泊煙看見。信息上沒有文字,只有幾張從不同角度拍攝的照片,他清楚辨認出路飲和傅南時的兩張臉,隱在酒吧略有些昏暗的燈光下,像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江泊煙面色錯愕。

“這是什麽?操!”

“這是什麽!”

江泊煙緊咬牙關,手機的金屬邊緣在他掌心勒出觸目驚心的紅痕。

期末臨近,路飲雖然將重心更多放在學習上,但依舊密切關註神路的近況。宋海寧經歷先前土拍失敗的風波,如今草木皆兵,內部股東的股權變更無法逃過他的眼睛,他很快就知悉了江少峰將股權轉讓的消息。

對他而言不亞於一道驚雷。

宋海寧自從知道是路飲勾引江泊煙,導致自己被江少峰遷怒後就頻繁給路飲打電話,試圖勸說他兩人都是利益共同體,神路的衰敗對他有害無利,但數次都被路飲掛斷,氣得差點又要進了趟醫院。

神路的股價雖然在連日下滑中有了回升的趨勢,但宋海寧卻比那段時間更加慌亂。江少峰撤資走人後,他和江遠曾經被認為牢不可破的同盟分崩離析,失去靠山,有幾位股東隱約對他表示不滿,董事會中也有不少老人頗有微詞。

甚至於,有一位宋海寧認識多年的股東,在會議上當面指責他無法勝任董事長一職,全然不顧過往交情。宋海寧懷疑對方的叛變是否有江少峰的手筆,但拿不出證據,也不敢猜忌。

一時之間,神路內部人人自危。

一通電話打斷路飲和談墨的聊天,談墨好整以暇坐在轉椅上,伸出手指比了一個數字,說:“第三遍。”

他的意思是,這是宋海寧第三次打斷他和路飲的通話。

路飲伸手將它掛斷。

“真該再給他點教訓。”談墨捏著指骨,表情躍躍欲試,不過他最近暫時沒空搭理宋海寧那個跳梁小醜,自己也即將迎來回國後的第一個期末考,焦頭爛額,非要給路飲拿出點成績證明自己。

他拾起鋼筆,繼續去寫做到一半的試卷,對面路飲也將手機放到一邊,調整鏡頭位置,確保它能拍到自己,垂眸去看手中課本,留給談墨一張白皙的側臉。

路飲的五官生得精致,眉弓的折疊度高,挺拔的鼻梁大概像他那位素未謀面的親生父親。這張側臉的皮相和骨相都一絕,談墨看到了就無法忍住不分心,做完卷子後,起初靠在椅背上看他,後來改成趴在了書桌上,眼珠子也沒從路飲的臉上移開。

從身側傳來的那道存在感十足的目光,即使間隔一塊屏幕,也讓路飲因此分神。他手中的鋼筆懸停在紙張上空,遲遲沒有落下,片刻,他將筆往桌上一擱,身體靠進寬大的座椅,轉向了談墨所在的方向。

鏡頭擺放的位置偏下,從下往上攝下路飲的整張臉,精致度絲毫不減,眼神因為角度問題帶著點兒迫人的氣勢,在談墨臉上停留幾秒,問他:“好看嗎?”

談墨笑著回他:“挺好看,看不夠。”

路飲的手肘搭在扶手上,掌心托住腮幫,姿態放松地看他。談墨和他閑聊,聊到這幾天發生的幾件事,期間想起還要傳達他爸的指示。

“我爸讓我後天帶你回家吃晚飯。”談墨說,“正好是周末,要是沒有其他安排,我替你答應下來。”

長輩邀約,沒有不去的道理,路飲說有空,和他商量應該帶點什麽禮物送給談叔,談墨表示他爸沒有太多其他愛好,但是一貫很好酒。

“其實不用那麽麻煩。”

談墨說著看了眼手表,準備起身洗漱,他把手機架在一旁,隨意調整一個角度,自己則走到鏡頭外,拿起衣服邊脫邊換上。

他的手機鏡頭正好對準臥室中央那張定制的KING SIZE大床,床單和被褥都是談墨喜好的黑色,被阿姨整齊鋪過,一眼望去保暖蓬松,一看就很好睡。

路飲盯著那張床,大概這幾天太累了,濃濃困意也隨之襲來。他看不到鏡頭外的談墨,只能聽到衣物摩擦間發出的窸窣聲,給他留足想象空間。

不多時,談墨的聲音響起。

“剛才聊到哪了?”他把脫下的外套扔到一邊,在鏡頭外赤、裸寬肩窄腰的身體,和路飲繼續剛才那個話題,“不用帶禮物也沒關系,你知道我爸為什麽喜歡你?”

路飲問:“為什麽?”

談墨的笑聲從屏幕外傳來,帶著一點勾人的撩撥勁:“我總覺得他看出了點什麽,我猜他是把你誤會成了我的。”

他略一停頓:“寶貝。”

“寶貝”兩字被談墨用挑逗的音色讀出來,像醇厚醉人的紅酒。

路飲無意識地碰了下耳朵,沒接他的戲謔話。

少頃,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握住手機,鏡頭翻轉,屏幕上出現談墨那張能夠把人迷得七暈八素的俊臉。

“還有件事。”他在深深地凝視路飲片刻後說,“我最近一直睡不著。”

下一秒屏幕畫面天旋地轉,談墨舉高手機,鏡頭再次對準臥室中央那張大床,停留數秒,路飲聽見他的聲音從鏡頭外傳來,看不見他此刻臉上的表情。

“連續幾天失眠,很煩,我們有段時間沒見面,睡不著的時候會想你,但我爸要求我最近哪兒都不能去。”談墨走到床邊,鏡頭拉近,他的手按在那條蓬松的羽絨被上,手背因為用力凸起的青筋,和黑色形成鮮明對比,“今天特意讓阿姨新換了條新被,選了冰島雁鴨絨,睡上去會很舒服。”

聲音消失了幾秒,又響起:“你要不要來試試。”

“我是說,來藍湖陪我住幾天,我把這張床讓給你。”

談墨的臉又出現在屏幕上,他長得很帥,五官深刻分明,前置鏡頭絲毫沒有減損他的帥氣度,近距離跟這張臉對話,總讓人無法拒絕他的一切請求,尤其他還說。

“求你了,路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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