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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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路飲的手腕被談墨寬大的掌心桎梏,修長的五指在半空張開又蜷縮,試圖抓住點什麽,但只抓了滿手空氣。

他比談墨要矮一些,平視時能夠看到他掛著惡劣笑意的唇,不過兩顆犬牙又中和了他身上頑劣的氣質,沒有那麽讓人抗拒。

談墨壓著路飲的手變得更用力,路飲的指尖很快向前碰到冰冷的金屬,意識到那是什麽,表情終於沒有像先前那樣冷靜。

上次在廚房裏發生的事和今天不一樣,至少沒有“真槍實彈”,只在昏暗的燈光下匆匆一瞥。路飲現在難得失神,但很快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應付談墨,因為談墨控制著他的手拉開了拉鏈。

“路飲。”

談墨彎腰,將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路飲的身體不免一晃,混亂中聽到談墨在他耳邊低低地笑。

見到他這樣,路飲就有點兒受不了,無論如何都無法拒絕他的請求,過了幾秒,五指還是慢慢收攏。

但很快,他就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路飲受驚時的臉部反應很明顯,眼睛睜大的時候眼角的弧度圓潤,瞳孔也在微微震顫,被光一打,膚色顯得比平時要更白些。

他過了好久都沒說話,談墨直起身看他,路飲這才瞥他一眼,慢悠悠地吐字,說:“只能誇你天賦異稟。”

談墨又把身體的重量悉數壓回到他身上,背部微弓,將臉埋在路飲頸間。路飲雖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聽他笑聲愉悅,後知後覺,右手無處安放。

他這時候將手往外抽,談墨沒有再攔著他,當著他的面慢條斯理地拉上拉鏈。他這種年紀受點刺激把持不住很正常,但居然放置沒管,但因為實在太明顯,路飲不由多掃了他幾眼,擔心談墨會不會把自己憋壞。

談斯理讓人準備的那盒套早被他們扔在地上,路飲這時候再去看,就覺得實在小得過分。他對這類型的東西尺碼沒有研究,但中號實在有點侮辱人了。

所以等談墨當著他的面把東西扔進垃圾桶時他沒攔,倚靠著桌角抱臂看他。談墨回頭就註意到這一幕,路飲臉上的錯愕沒有消失,只是已經沒有最初反應那麽大,但似乎欲言又止。

談墨很少見他這樣:“看起來像是被我嚇壞的表情。”

“有點。”路飲苦惱地揉捏眉心,“你真的想讓我當你男朋友?”

談墨起初還沒明白他的意思,等路飲說出“你讓我很害怕”,且表情不似作假的時候才後知後覺,張了張嘴想為自己辯解,好像也找不出什麽哄騙的理由,只能跟以往一樣保證:“我會改。”

“你要把它割了?”路飲興致勃勃。

談墨就咬牙:“我是說,多看片練技術。”

路飲面露遺憾:“還是割了吧,我不介意和你精神戀愛。”

談墨憋了半天,說:“不要。”

話音剛落他就註意到路飲的嘴角快速勾起一抹笑,有點兒摸不清楚他的態度,但路飲沒有再解釋,回了自己的房間。

談家的司機第二天一大早就出現,要接談墨回藍湖,雖然談斯理昨天同樣邀請了路飲,但到底過於唐突,選擇留在了清河郡。

他目送談墨的車消失在視野,回到別墅時起初並未有太多感覺,到下午時路過空曠的客廳,一種很難形容的孤獨感在心底升起。

他告訴傅南時自己離不開談墨,這是真話,如果說最開始選擇搬到清河郡和談墨住在同一屋檐下,只是因為擔心他身體的話,那麽現在這種動機儼然已經徹底變質,演變為另一種難以解釋的“分離焦慮癥”。

焦慮讓他難以進入工作狀態,低效率地工作幾天後,他接到一個陌生來電。

他按下通話鍵,話筒那頭傳來低沈威嚴的聲音。

“路飲。”

光聽這道醇厚的嗓音就能猜出對方氣質不凡,像上位者,路飲心中有了猜測,但依舊詢問對方是誰,那人就開門見山地介紹:“江少峰。”

路飲面不改色:“您找我有什麽事?”

“明知故問。”江少峰說,“我會讓助理聯系你,有一筆生意要和你當面談。”

他打這通電話過來只是“通知”而不是“商量”,所以之後很快就有一個自稱是他助理的人給路飲來電,將見面時間定在明天下午三點。

江少峰之所以會在這個時候約他見面,路飲清楚知道原因。明天上午十點,從半年前就開始預熱的城東八十五號地塊就要正式舉行拍賣,網傳至少會有五家地產公司和神路一起參與競拍,無數雙眼睛正在共同等待結果。

這五家公司裏只有神路才是清河本地的房企,也是清河房地產的龍頭標桿,當地眾人因此對它寄予厚望。宋海寧本人曾在不久前參與一場電視訪談,言語之間信心滿滿,認定神路將會一舉拿下拍賣。

這是江少峰突然撤資前的一則訪談,宋海寧如今焦頭爛額,連維持神路現有項目的運轉都實屬不易,更不用說臨時籌措新的資金拍下土地。只是他認為自己前腳剛野心勃勃地發言,下一秒這樣灰頭土臉地離開實在打臉,所以還在努力撐著臉面。

但這種事不是光靠強撐就能辦成。

據路飲所知,宋海寧先前病了一場,出院後也確實私下豁出臉皮去和幾個朋友求助。只是前頭幾位“好友”都是看在江少峰的面子上和他交好,現在變故陡生,不少選擇和他疏遠,宋海寧一時之間孤立無援。

錢沒借到,面子也丟了徹底。

路飲雖然沒進董事會,但也有人偷偷和他透露情報,抱怨宋海寧這幾天的情緒過分糟糕,數次都在會上大發雷霆,大家私下對他頗有微詞。

時間來到第二天上午十點。

房地產近年來持續露出頹勢,這次參與八十五號土地競標的企業其實不多,如果要從綜合實力分析,神路獲勝的可能性很大,只是這件事就這樣爆了一個大冷門。

最開始幾家公司的報價持續膠著,競拍經過不少輪後,神路開始露出頹勢,眼看地價一路走高,最後幹脆宣布放棄跟投,輸給一家規模遠不如它的地產企業,引起軒然大波。

上午十一點競拍結果塵埃落定後,宋海寧被拍到黑臉匆匆離開公司,被財經記者蹲守成功,強顏歡笑地接受采訪。他對鏡頭表示神路出於各方考量,認為85號土地的土拍成本過高,遠超預算,因此主動選擇放棄。

可惜他這番說辭並未被公眾認可,當天中午之後,等這件事登上清河本地的財經熱搜,金融市場的反應總如此迅速,神路的股價開始有了小幅下跌。

緊接著,關於神路和江遠關系為何破裂這個話題,也隨之在本地的論壇上逐漸發酵,且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下午兩點五十分。

路飲提前來到約定的見面地點等待江少峰出現,他手機中的股票軟件被打開著,頁面停留在神路當日的股價走勢上,連日來幾乎平穩無波的曲線首次下滑,土拍過後市場反饋普遍不佳,且有持續下行趨勢。

他神色冷靜地看了會,將手機倒扣在桌面上,包間的大門在這時候被推開,江少峰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他已經是五十多歲的年紀,因為保養得宜並不顯老,他和江泊煙的五官很相似,能夠看得出他們是父子,此刻一見到路飲,那道和他兒子如出一轍的濃眉也往下擰,舉手投足間一股上位者氣息。

“嘩啦。”

餐椅被拉開,江少峰在他對面坐下。

他一落座,那對銳利的雙眼就如雷達般掃視路飲:“長話短說,離開我兒子,保證永遠不會再勾引他。”

路飲迎上他的視線,神色不變:“江總,在討論江泊煙喜歡男人這件事前,我想您有必要知道一點,那就是我對你的兒子毫無好感,更談不上勾引兩字。”

江少峰:“所以?”

路飲說:“所以準確來講,我對他的死纏爛打同樣感到十分苦惱,雖然我是喜歡男人,但也不是來者不拒。”

江少峰扯了下嘴角:“你想要什麽?”

路飲:“您已經讓傅南時問過我這個問題。”

“但你毫不配合,所以我只好親自找你。”江少峰道,“今天早上的新聞是我給你的誠意,只要你配合,路飲,神路會屬於你。”

路飲:“聽說您私人擁有神路3%的股份。”

相較於宋海寧和路飲手中的股份數,江少峰的這個數額不算多。他當初之所以持股3%,只是因為有一次宋海寧決策失誤,他拿出大筆錢來救市,這才穩住了神路岌岌可危的股價,這些股票也就一直被他持有到現在。

他不將這些東西放在眼裏,現在聽了路飲的話,就說:“我可以將手中的份額無償轉贈給你,只要永遠不跟我的兒子再有往來。”

路飲起先沒說話,也不應答,江少峰的手指輕扣桌面,又道:“除此之外,我在神路的董事會中擁有席位,其他董事,當然,我可以保證至少幫你游說一半,讓他們心甘情願地把票投給你。”

“確實心動。”路飲大方承認。

江少峰從隨身的公文包中拿出兩份白紙黑字的合同,推至路飲面前。

“簽了它,你就是神路未來的董事長。”

路飲拿起手邊的簽字筆,在指尖轉動。

看得出來這份合同草擬得匆忙,但條款嚴謹,並未有什麽漏洞,言明了針對路飲的諸多好處,條件就是和江泊煙永不往來。

路飲看過一遍,拔出鋼筆筆蓋,筆尖在末端的簽名處停留。另外一側江少峰已經簽下他龍飛鳳舞的大名,只等路飲落筆,這份合同就會生效。

他停頓了大概有十來秒。

江少峰不耐地敲桌催促:“你也是男人,應該明白男人的承諾都是靠不住的謊言,況且那是我兒子,我最清楚他的本性,他現在喜歡你,玩膩了就會厭倦拋棄你。路飲,只有被你握在手心的,才會真正屬於你。”

“您說得很有道理。”

等他再一遍催促,路飲終於洋洋灑灑地簽下自己的名字,兩份合同江少峰拿走一份,他留下自己那份。他將文件遞給江少峰,瞥見他不善的臉色,對他笑了笑。

江少峰的臉更黑了,不明白自己兒子為什麽會看上這種難以掌控的……況且還是個男人,性別完全就不對。

他根本不能接受這樣的兒媳,看著他的這張臉,牙就咬得更緊了。

“江總。”路飲合上鋼筆的筆蓋,“無償轉贈股票我想就不必了,我會出資購買,但希望能在近期完成轉讓手續。”

江少峰道:“可以,我的秘書會聯系你,路飲,別辜負我對你的信任。”

“江總。”等他起身的時候路飲喊住他,“您會讓江泊煙看到這份文件。”

他用的是肯定句,將江少峰的用意猜得清楚。

江少峰面不改色:“是。”

路飲說:“但按照江泊煙的性格,或許只會適得其反,您應該好好考慮。”

江少峰臉色變了變,腳步匆忙地離開房間,路飲將那份合同隨手扔到一邊,點了一些下午茶,靜坐片刻。

他和江少峰的這場私人見面十分隱秘,事後只跟談墨和談斯理提起,在輿論的推動上,談斯理替他出了不少力。

年關將至,江大即將迎來期末周,路飲手中的工作進入一年收尾階段,行程永遠都是滿格。

這天下午他去盛馳大廈參加一場工作會議,謝遲前段時間回總部坐鎮,如今剛回來不久。等路飲的會議結束後,他讓助理請他上頂樓,見面時用戲謔的口吻調侃:“我這幾天不在清河,看來錯過了很多熱鬧。”

路飲無奈道:“謝叔。”

他說的是私事,路飲的口吻也就變得隨意些,沒有再喊他謝總。

謝總打趣他:“他們說的我都不信,只等你親口和我解釋。”

他堅持看向路飲,路飲只好和他說:“他確實和我告白,但我沒有答應。”

“原來是這樣。”謝遲的指腹摩挲他的下巴,聞言瞇起雙眼,做沈思狀,“我見過江泊煙那小子,個子很高,長相不錯,不過聽說脾氣不好。他被江少峰寵壞了,應該沒有那麽容易被打發,需要我給你一個建議嗎?”

路飲看著他,謝遲就慢慢地笑了起來:“必要時候給自己找個擋箭牌,可以省去很多麻煩,我看談墨就不錯。”

路飲這次沒有反駁。

謝遲覺得稀奇:“看來,哈哈。”

謝遲說這話時望向路飲,想到談墨、江泊煙,還有那個傅南時,他詫異路飲對於這些男人的吸引力,分明不久前已經替他擋過一次傅南時送上門的麻煩,轉眼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江泊煙這個小子,簡直讓人……刮目相看。森*晚*整*理

他嘴上說著不著調的玩笑話,等目光真的落在路飲那張和自己有幾分相似的面龐上,很奇怪的,盡管是在談論他的感情狀態,但心中忽然變得很不是滋味。

他於是又話鋒一轉:“這段時候還是要以工作為重,愛情都是不值錢的東西。”

正說著,謝遲的秘書推門進來,提醒他接下去的待辦行程。

談斯理最近都待在清河,謝遲難得見到這個工作狂好友有空閑時間,約好了今天晚上在林韻山莊碰面。經過秘書提醒,他起身準備赴約,註意到路飲還在一旁,突發奇想,決定帶他一起過去。

林韻山莊依山傍水,溫泉浴極富盛名,是清河有名的度假區。到目的地後謝遲偶遇一個商業夥伴,兩人許久未見,站在一旁相談甚歡,路飲則先去了自己的酒店房間,因為來得匆忙,一共要在這裏住上兩天,電話讓人給他送來了些備用衣物。

到傍晚時,他去溫泉泡澡。

因為避諱見到其他男人的身體,好在這裏是私湯,路飲也就完全脫去衣物下了水,中途有工作人員敲門詢問是否需要按摩服務,等他確認後,過會兒,身後的門就被打開了。

腳步聲慢慢迫近,直至在他身側停止,路飲因為溫泉浴精神松弛,並未擡眸去看對方。

他保持著半趴的姿勢,完全袒露自己白皙的後背,那雙手起初按住他的肩膀,輕揉慢捏,力道不大,但很有技巧,路飲被他捏得舒服至極,雙眼漸漸合上,對方的手在這時候突然緩慢下移,沿著他的腰部線條打轉逗留。

饒是路飲此刻身心全然放松,也立即意識到自己遭遇了什麽,憤怒瞬間湧上他大腦,他快速出手擰住對方手腕,語氣冰冷:“你在幹什麽?”

他把那人往身後的池水一推,擡腿踢上他時,回過頭看清了一張熟悉的臉。

“談墨?”

他來不及收腿,就和談墨一起跌進了溫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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