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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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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路飲的身體被迫後仰,後背撞上談墨堅硬的胸膛。他被禁錮住上半身不能動彈,強硬的姿勢讓他覺得很不好受,不過微仰頭時能夠看清談墨嘴角一道淺淺的笑意,於是也就安靜了下來。

不過那些都是假象,在路飲無法註意的角度,談墨的雙眼微瞇,帶著一身尖銳攻擊性和傅南時對視,等待他的回答。

傅南時好整以暇地向後一坐,冷笑。

“敘舊。”

他言簡意賅,不忘挑釁談墨,分明比他年長幾歲,全然失去該有的風度。不過路飲剛才的那番話還是奏了效,他最終將那件事藏在心底,並未跟談墨提起。

“你和他很熟?”談墨低頭看路飲,明知故問。

等路飲說出“不熟”兩字時,傅南時牽著的嘴角落下,目光變冷。

“你們不熟,應該沒什麽好聊。”談墨搭在路飲肩膀的右手突然變得很不老實,掌心緩慢摩挲他脖頸內側細嫩的皮膚,力道暗示性地加重,“走嗎?”

傅南時死死盯著他那只手。

“走了。”路飲話音剛落談墨就把他拉起來,不再去看傅南時,搭著他的肩膀頭也不回地離開這裏。

傅南時幽深的目光註視他們默契十足的背影,直到兩人完全消失在視野。

他垂眸打量面前酒杯,手指慢條斯理摩挲杯沿,眼神沈沈,意味不明。過了片刻他那助理默默出現,低頭在他面前站住,將亮屏的手機遞至他眼下。

“傅總,都在這裏了。”助理和他匯報。

他先前並未出現,只是躲在不遠處的卡座,按照傅南時的吩咐偷拍了不少他和路飲談話的照片。得益於錯位和清吧旖旎的打光,有幾張照片上他們看起來關系親密,舉止暧昧,很難不讓人聯想更多。

傅南時伸手接過手機,一張張翻看。

他看得很慢,表情淡淡,無法讓人揣測情緒。接連翻過幾張後他把手機扔給助理,起身整理西裝衣領,鼓勵一句:“做得不錯。”

助理面色漲紅,難得被老板誇獎,很是激動。

傅南時朝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跟上,隨後長腿一邁,大步朝室外走去。他身高腿長,行走時氣質淩人,助理立即小碎步跟在身後,剛一走近,聽到他冷漠的聲音和清吧舒緩的音樂一起,傳進自己的耳朵裏。

“記得挑幾張合適的照片,匿名發給江泊煙。”

助理猛地擡頭,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偷偷打量傅南時的側臉,試圖揣測他的用意,但依舊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樣做。江泊煙分明是傅南時最好的朋友,或許對於這些久居高位的大人物來說,“朋友”是最不值錢的東西,但,但是。

“怎麽。”傅南時睨他一眼,“需要我再重覆一遍?”

助理立即垂眸,斂去眼底好奇:“我知道了,傅總。”

路飲被談墨摟住肩膀,一路帶著走進清吧的衛生間,他被談墨往洗手臺邊一拉時還沒明白他的用意,等談墨把水龍頭的開關擰開,接了捧水朝他的手上澆去時,他才反應過來,不由啼笑皆非。

“你還笑!”

談墨擡頭瞥他一眼,一邊抱怨一邊搓洗他的右手。他手重,從小就有使不完的勁,自己皮糙肉厚沒太多感覺,等發現把路飲手背的皮膚都搓紅後,又開始後悔。

路飲和他說:“傅南時根本沒碰到我。”

談墨:“那家夥對你不懷好意。”

“今天是他主動來找我。”路飲說,“以後我會遠離他。”

他的手還被談墨抓著,燈光下兩人的膚色對比明顯,反差感強烈,談墨的手也比他要大一些,握起來時能夠將他的右手完全包裹。

水流從談墨指尖的縫隙匯入路飲手心,淅淅瀝瀝。

路飲有一點不適,將五指握緊,試圖往後抽回自己的手掌,但談墨還是抓著他,抽出一旁的紙巾擦起兩人掌心殘留的水漬。

他擦自己時很隨意,對路飲卻耐心,一根根捏著他的指尖去仔細擦,表情是少見的認真,看上去對他的手興趣很大。

“好看嗎?”路飲突然冷不丁地問。

他突如其來的一句,讓談墨錯愕擡頭,路飲又說:“我的手。”

他的手生得骨節分明,手指修長,因為被談墨捏得很用力,指尖呈現一種淡粉色,從談墨的角度去看,就像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他垂眸凝視路飲手背上淡色的青筋,陷入失神和失語。

路飲輕輕嘆息:“有時候真覺得你像個。”

“變、態。”最後兩個字他沒發出聲,只做了個口型。

他睨了談墨一眼,這一眼中飽含深意,談墨雖然被他說了像變、態,但不惱,看上去挺樂意被他這樣罵,嘴角笑意變深:“為什麽?”

路飲靜靜看了他幾秒,走到烘手機前烘幹手上殘留的水漬,機器運作的聲音蓋過了談墨在他身後響起的笑聲,他面不改色地甩了甩手。

“走了。”

離開衛生間,經過一條長廊就是清吧的出口,快到門口時談墨突然說:“我覺得很漂亮。”

他在回答路飲剛才那個問題,毫不吝嗇自己的喜歡,之後不等路飲有反應,快步上前推開大門。泠冽的寒意裹挾呼嘯的風一起湧入,清河的一月降溫得厲害,路飲衣著單薄,腳步被迫停止。

談墨見狀去解身上的大衣,朝路飲張開懷抱。

他身強體壯,肩膀寬闊,這樣的年輕男孩平時體溫一向偏高,並不怕冷,路飲即使不用靠近,光看一眼,也能猜到他此刻的懷抱就像火爐一樣溫暖,散發熱氣。

“過來。”談墨說。

雖然路飲無法想象他躲在談墨懷抱裏的畫面,換成以前也不會這樣去做,但他都默許談墨親他的臉,好像也沒有什麽地方好扭捏,所以上前一步。

一股暖意兜頭而下。

談墨的大衣將他連同腦袋一起裹住,密不透風,路飲面前的視線在剎那之間一片黑暗,五感卻在此刻格外清明。

他能清晰嗅到談墨身上衣角的清香,被他強勢的氣息侵入全身,習慣了之後並不討厭。談墨的手臂結實,圈住他肩膀時很用力,路飲的身體微微後仰,就倒在了他的胸膛上,聽到談墨過快的心跳。

“你剛才說,我像變、態?”談墨摟著他走,突然開口承認,“好吧,我是挺變、態的,當然。”

他稍一停頓,聽上去是在逗弄:“我還可以更變、態。”

他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之後不知道大腦裏想到了什麽臟玩意,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他一笑時胸腔震動,震鳴聲響在路飲的耳邊格外清晰。

等上了車,路飲想起要問談墨為什麽會來這裏。

談墨遇到他和傅南時原來並不是偶然,本來就是跑來公司接他,在寫字樓門口撞上了他倆,所以偷偷跟了過來,路飲“嗯”了聲,沒再繼續追問。

車開了一會,停在下個路口等紅燈時,從旁邊的直行道上緩慢開來一輛眼熟的黑色商務車,談墨原本在和路飲閑聊,餘光隨意朝周邊一掃,不由嘿了一聲。

“陰魂不散。”

認出那是傅南時的車,談墨神色緊繃,眼底的笑意也變淡些。他不知道別的男人面對這種情況是什麽反應,總之如果路飲的身邊三米之內出現任何對他不懷好意的男性生物,他就本能開始變得極富攻擊性。

商務車內,傅南時正撐頭假寐,前方助理停下手中的工作,轉頭過來眼巴巴地偷看他,大概察覺到這道令人不快的註視,他睜開眼。

“傅總,這是挑出來準備發給江少爺的照片。”

助理忙把平板遞上去,上面是他精挑細選的五張照片,保證每張看了都很難不讓人往暧昧的方向想歪,他準備將它們打包,通過匿名郵件的形式發給江泊煙。

傅南時翻了幾張,說:“可以。”

助理得到準許,忙回身繼續敲擊鍵盤,傅南時在後座道:“江泊煙的手機被沒收,他這幾天看不到你的郵件。”

“繼續。”眼見他的動作停止,傅南時又冷聲催促。

助理敲擊完畢,按下鼠標,在幾秒的短暫等待後,系統提示郵件發送成功。他將屏幕舉至傅南時面前,傅南時淡淡瞥了眼,之後將視線移到窗外。

朝著窗外看時他註意到旁邊的車。

此刻正好是紅燈,他和談墨都在直行道上等待車輛通行,談墨開著路飲的那輛黑色跑車,底盤很低,而傅南時的商務車身比它高出不少。他居高臨下地打量片刻,註意到談墨也在車內這樣擡頭看他,不由嘲諷地勾了下唇角。

恰好這時綠燈亮起,談墨的跑車如同離弦的箭,眼見就要消失在視野。

“跟上。”

傅南時冷冷命令,駕駛位的司機立即踩下油門提速,但他無論如何都開不過這輛百公裏加速2.1秒的超級跑車,眼睜睜看著前方車輛消失,不由冷汗直冒。

“我記得你。”許久,傅南時開口,聲音裹挾著寒冬的冷意,“退役前曾經是一位知名賽車手,我高薪聘請你工作,不是讓你輸給那個連毛都沒長齊的臭小子。”

司機辯駁:“可是傅總,我們這是商務車啊。”

傅南時難得啞口無言,閉嘴不說話了。

他撐頭望著窗外,神色一時難以辨認,在車內戰戰兢兢的環境下,半晌他用僅能自己聽到的聲音自言自語:“可笑,我怎麽會變得那麽幼稚。”

是啊,他怎麽會變得這樣幼稚,傅南時閉上眼,額頭碰著車窗邊沿,腦海裏浮現路飲的面孔。

很奇怪的,路飲時常占據他的記憶,在那片模糊的回憶中和他面對面,傅南時本能想要和他說話,剛要伸手觸碰到他,那道身影又在頃刻之間煙消雲散。

在不久前醫生告訴他一個好消息,他頭顱內那塊壓迫神經的血塊隨著時間的流逝正在被吸收完成,情況向著良好的方向發展,相信再過不久,那些丟失的記憶就會重現。

或者說,偶爾有時候,已經開始重現了。

從清吧離開,談墨開車回到清河郡,剛準備將車停進車庫時,遠遠的,看到自家別墅前停著一臺陌生車輛。

那是輛全黑的威風凜凜的幻影,藏在夜幕之下,被談墨的燈光一打,通身低調奢華。車輛周邊沒有人,車窗也都緊閉著,四周悄無聲息,一眼望去不懷好意。

談墨起初沒認出這是他爸新換的公務車,談斯理這段時間飛到國外子公司坐鎮,業務繁忙,和他隔著十二小時的時差,兩人平時鮮少聯系,關系生疏。

他一時半會也沒想到他的那個便宜爹,於是按住路飲的手腕不準他下車,自己掏出手機給管家打電話。

以談家祖輩幾代積累的財富和談斯理手中那家全球數一數二的跨國公司,作為獨子的談墨出門理應保鏢成群。只是他不喜這種被人束縛的感覺,平日裏談照國也都默許他不讓保鏢跟隨的行為,但並不代表他不會森*晚*整*理遇到危險。

電話還沒接通的時候,一人從對面那輛車上下來,談墨起初覺得他看起來有幾分眼熟,緊接著沒過多久,率先出來的黑衣男繞到車身另一側,拉開幻影的車門,彎腰恭敬迎著另一人下車。

身著黑色馬球大衣的高大男人擡腿走出車內,他身量很高,身形挺拔,即使只露出一個側臉,也能看出渾身迫人的氣息。路飲比談墨這個不靠譜的兒子要有用些,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就認出對方是誰:“談墨,是你爸爸。”

“什麽?”真正的兒子反而面露驚訝。

管家的電話剛接通:“小少爺,有什麽事嗎?”

談墨匆忙說沒事,之後就切斷了和他的通話,這時有人過來輕敲車窗,談墨打開車門快速下車,路飲緊隨其後,站在了他的身側。

他和談墨原先並肩站立,但這家夥大約心虛,不著痕跡地將他往後輕輕一拉,用肩擋住了路飲大半身體,是個保護性十足的姿勢。

談斯理站在五米開外,此刻大步朝著他們走來,模樣隨著距離的接近在光照下逐漸清晰。他保養得宜,臉上並未有太多歲月痕跡,看著更像談墨的哥哥,而不是他的父親,成熟且又帥氣。

等他快要走近了,談墨喊了一聲:“爸爸。”

路飲接著道:“談叔叔。”

談斯理並未理會這個差點報警把他抓走的兒子,目光越過談墨,徑直落在路飲身上,打量片刻。

以他能力,在來清河郡前已經將路飲的履歷翻了一個底朝天,對他的性向一清二楚,尋常父親大多介意自己孩子和同性戀共住一個屋檐下,不過他開口的第一句話是:“終於見面了,上次你給我的提議很出色。”

說的是不久前,路飲通過談墨拿到談斯理的聯系方式,替他規避了一樁損失慘重的投資案,同時利用前世的記憶提出了幾個可行性方案,讓談石集團獲利良多。談斯理平時和他通話時對他的處事風格很是欣賞,如今終於見到了本人。

談斯理說著朝背後擺了一下手,那些原本跟隨的保鏢識趣放慢腳步,留給他們說話的空間。他朝路飲輕笑一聲,嘴角勾起,這樣笑起來時談墨的樣子就和他有六七分神似:“不過你最讓我印象深刻的事,還是很多年前抱著我的腿喊哥哥好帥。”

談墨:“?”

始料未及的開場白,讓場面一時陷入詭異的寧靜,談墨微微咬牙,再用力,咬得牙根開始酸澀。倒是路飲面不改色,迎上他的目光,禮貌微笑:“談叔叔一如既往得帥氣。”

“我兒子長得不錯吧。”談斯理問他。

路飲快速看了眼談墨,不確定談斯理是否在給他挖坑,但還是說:“長得像您,很帥。”

談墨:“?”

因果關系搞錯了吧,怎麽有股子很不爽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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