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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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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在談家,談斯理私下會喊他的妻子沈湛英寶貝,被談墨聽到後詢問“寶貝”是什麽意思,談斯理告訴他,那些你喜歡的人都是你的寶貝。

談墨有樣學樣,也學會了這些花裏胡哨的稱呼。

在最愛模仿的年齡階段,他會用談斯理那種故意拖長的尾音親親熱熱地喊路飲“親親老婆”,被長輩發現後大聲糾正,才不情不願改變了稱呼。

這種甜言蜜語的能力,談墨仿佛與生俱來,路飲也是在糖衣炮彈下給他代寫了很多天作業,後來因為相同字跡,違規行徑才被禁止。

雖然過去很多年,這段他和談墨幼時愜意的光陰早被淹沒在時間長河,路飲望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還是不期然地想到了過往。

直到談墨的手機微震。

談墨低頭查看消息,神色認真,和路飲聊到今晚的正事:“我托朋友查了白時聞,他在長河國際讀高三,在學校出名,性格非常高調。周圍同學都知道他是盛馳未來繼承人,所以對他很討好。”

“父親白毅展經營一家規模中等的汽車零配件加工公司,背靠盛馳,樹大好乘涼,聽說公司盈利能力不錯。”

路飲冷笑一聲:“他還真是好命。”

談墨說:“今晚和謝叔見面的時候我提到想給白時聞一個教訓,問他是否會阻止,謝叔的原話是:我不會插手你們小輩的任何爭端。他看上去並不喜歡白時聞。”

路飲回憶起前世的劇情,直到他車禍離世那一年,盛馳依舊被謝遲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中,白時聞徒有謝家繼承人的稱號,屢次創業失敗,並未有任何水花。

談墨往前翻:“白時聞在學校裏被人稱作校霸,私下裏風評很差。他霸淩過不少同學,最嚴重的一次是將不小心弄臟他球鞋的人逼至退學。”

路飲接過他的手機翻看,關於他霸淩他人的事跡,有幾張照片佐證,但這件事只在學校內部偷偷流傳,並未發酵。

“看來有人把消息壓了下去。”路飲皺眉看完照片,劣跡斑斑的過去沒能給白時聞造成實質影響,只能說他被家裏人寵愛得過分。

談墨:“我問過謝叔,他不清楚這些事。”

屏幕瑩瑩的幽光照出路飲冰冷的神情,他把手機還給談墨:“白時聞必須得到教訓,垃圾應該被所有人唾棄。”

此刻,被他稱作垃圾的人正狼狽趴在醫院VIP病房的大床上,被謝遲用皮帶抽出的傷大多在背部,疼痛讓他無法使用正常的睡姿,對此怨恨不已。

聽到開門動靜,白時聞忍著疼痛擡頭。

片刻後視線平行處出現四五雙男人的腿,還沒等他努力看清那些人長相,頭頂響起陰陽怪氣的聲音。

“廢物看誰呢。”

聞言,白時聞的臉拉了下去。

“宋央?”

他惱怒地喊他名字,埋怨為什麽要讓大波人湧來他病房,圍觀他難以啟齒的丟臉時刻。

宋央忙要上前解釋,被江泊煙打斷:“想看你熱鬧。”

白時聞有氣無力,強撐著:“關你屁事。”

視野中的那雙運動鞋靠得更近,倒映在白時聞的視網膜上,是雙十分高調的聯名限量款球鞋,一如江泊煙囂張的性格。

江泊煙冷冷盯著他的背:“你揍了誰?”

白時聞一楞,隨即故作輕松地笑,試圖挽回臉面:“我去找路飲,和他打了一架。你知道的,像他那樣的身板,怎麽可能比得過我,我是把他狠狠揍了一頓。”

他不可能承認自己被路飲戲弄成這樣,這比殺了他還難受,所以添油加醋地描述。他說得激動,講起細節滔滔不絕,全然沒註意江泊陰雲密布的臉。

江泊煙像看死人那樣註視他片刻,白時聞渾然未知,說得口幹舌燥時想喝水,下一秒整個人突然被大力掀翻,背部的傷口蹭到床面,疼得大聲怪叫。

“什,什麽?”白時聞茫然。

江泊煙上前一步,在所有人詫異的目光下,一把抓住白時聞病服,將他整個人拽離床面。他比白時聞要高,更要壯,力道蠻橫,眼眸冰冷。

白時聞大叫:“你瘋了吧?”

宋央從震驚中回神,立即撥開幾人沖到他們面前,他試圖勸架,拉住江泊煙手臂,著急想要說點什麽,卻被江泊煙輕易踹翻在地上。

他像烏龜那樣摔得四腳朝天,後腦撞上地面,頭暈目眩,半天都無法起來。

江泊煙一拳拳砸在白時聞後背,戾氣十足地一字一句問他:“你剛才,揍、了、誰?回答我的話!”

那簡直是從小嬌生慣養的白時聞從未有過的經歷。

巨大的拳頭像雨點那樣密集落在他身上,他被江泊煙拎著打,臉上、腹部,還有背部那些被謝遲抽打出的舊傷,都遭到了降維式打擊。

他疼得吸氣,渾身就像散了架,被徹底打懵,幾秒後後知後覺,大叫一聲後轉身和江泊煙扭打在一起,但這種反抗不過只是徒勞,白時聞很快落敗,捂住肚子蜷縮在床上,滿腦子被荒謬充斥。

瘋了吧,這家夥是得了失心瘋了嗎!

為什麽要揍他!

白時聞疼得快暈過去,直到宋央和江泊煙帶來的那幫大腦宕機的朋友大夢初醒,七手八腳將他們分開。

“醫生!”白時聞爬起來,瘋狂去按床頭的呼叫鈴,“我要驗傷,我要告訴我外婆,你會付出代價!江泊煙,你這個瘋子!”

江泊煙被朋友按著,大馬金刀地坐在沙發上,宋央試圖安撫他,但他討厭這樣的接觸,所以一腳將他踢開。

宋央接連被他踹了兩次,顏面盡失不說,半邊身體都疼得麻木,從有記憶起就再也沒有受過這種痛,但江泊煙壓根不看他。

江泊煙只低頭,難以置信地反覆翻看自己雙手,當暴力行為被強行制止,他此刻充血的大腦,終於找回一絲清醒。

他真是瘋了。

只要想到路飲挨打,他就無法控制自己的脾氣,被“我都不舍得動他一根手指,你怎麽敢”這樣的念頭充斥腦袋,甚至忘記在朋友面前掩飾自己對路飲的關心。

怎麽會這樣,江泊煙目光呆滯。

宋央望著這樣的他,欲哭未哭,眼淚懸在眼眶,我見猶憐,但江泊煙看到他這樣就來氣,煩得要死:“以後別在我面前裝,你知道我為什麽要揍他!”

宋央死死皺著眉,曾經被他否決的猜測又死灰覆燃,可是這麽會,江泊煙壓根一點都不喜歡男人,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

江泊煙惡意滿滿地看他:“狼狽為奸,鳩占鵲巢,我現在算是發現了,我以前就是個大傻逼,才會被你這個私生子甩得團團轉!”

宋央一瞬呆楞在原地,臉色慘白。

江泊煙話音剛落,病房內鴉雀無聲。

幾秒後,白時聞怒不可遏地叫起來:“江泊煙,閉嘴,你有什麽資格這麽說!你知道個屁,沒有人能夠決定自己的出生,這根本不是小央的錯!他是無辜的!”

他分明不是當事人,但已然被宋央洗腦,感同身受。

“有道理。”江泊煙慢慢拍起手,看起來一副被他說服的模樣,但很快他就露出沈沈的表情,話鋒一轉,“你知道嗎,宋央其實一直都在騙你。”

輕蔑的,探究的,還有幸災樂禍的幾道視線悉數落在宋央身上,讓他覺得自己像被扒光衣服站在聚光燈之下。

自從被父親接回家後,他就再也沒有像現在這樣惶恐不安過,宋央的手抖得厲害,想奪門而出,但還要強裝鎮定,無辜地為自己辯解:“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江泊煙輕蔑地笑:“你知道我在說什麽,你一直哭訴受路飲欺負,但他到底怎樣欺負你,你敢當著大家的面一字一句說清楚?”

宋央恍惚間,終於想起利用自己的外貌優勢,眼淚說來就來:“我們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江泊煙早就知道他本性,以前覺得無所謂,今天卻很想戳穿宋央與生俱來的貪心嘴臉,心中的天枰徹底偏向路飲那邊。

白時聞眼神覆雜:“餵,不是吧江泊煙,你居然會被路飲洗腦。”

“閉嘴!”

江泊煙不耐煩地打斷他,作勢又要掄拳頭,白時聞眼疾手快地縮回去,繼續瘋狂去按呼叫鈴。

聞訊趕來的護士疾跑進病房,白時聞大喊著要驗傷,他被揍得鼻青眼腫,啐了一口混合血沫的唾液,牙齒也被江泊煙打落,狼狽不堪。

江泊煙卻壓根沒有理會他,陰鷙的眼神緩慢掃過宋央,停留,讓他僵硬身體不敢移動。

“上次你提到的節目。”

宋央猛地看向他。

他這幾天一直努力討好江泊煙,即使熱臉貼著冷屁股,就是為了能夠得到一個參加節目的名額。江家旗下的娛樂公司西石傳媒最近正在籌劃一檔重量級的表演綜藝節目,這臺綜藝大牌雲集,未播先紅,宋央非常想要參加。

他不知道自己前世確實得到了這個機會。

那時候的江泊煙寵他如初,他們的關系還沒因為路飲變質,他只狀似隨意地提了這一句,江泊煙就很難拒絕完成他的心願,立即就跟母親討要了名額,甘之如飴。

前世江泊煙替他安排好一切後,宋央反而做作地扭捏了起來,擔心自己空降節目惹來觀眾厭煩。江泊煙後來和母親商量,專程為他改變了綜藝規則,又在節目播出時讓旗下的營銷團隊實時待命,宋央的路人緣在這番操作下好得出奇。

如果沒有江泊煙提供的資源,他很難在娛樂圈中擁有那樣的成就,當然,現在一切已經被改變。

對上宋央殷切期盼的目光,江泊煙慢慢朝他勾起一道可以稱作殘忍的笑,打破了宋央連日來的希望:“我不想插手家裏的生意,當然,你可以參加節目的海選,下個月就會開放報名通道,別忘記。”

宋央又要哭了。

江泊煙不吃他這套,大步離開了病房,帶去的那幫朋友魚貫而出,不遠不近跟在他身後。

他們互相推搡,抓耳撓腮,正要派出一個猜拳失敗的倒黴蛋上前滿足好奇心,江泊煙突然轉身。

“記住了,以後不準再找路飲麻煩。”

他鐵青著臉說完,甩掉這群人就走。醫院外面車水馬龍,鳴笛聲不止,江泊煙的大腦亂糟糟,無意識地沿著馬路往前走。

滿腦子被暴戾念頭充斥,他需要冷靜。

迎面走來一對情侶,一男一女,年齡和他相仿,牽手互相投餵一杯飲料,江泊煙停下腳步定定看他們,直到兩道身影漸遠。

很奇怪的,他的心頭驀然生出羨慕之情。

好想談戀愛,然後他想到了路飲。

病房裏只剩下白時聞和宋央。

宋央滿臉陰霾,背對白時聞發呆,直到聽到他喊自己名字,才猛一激靈朝他看去,勉強擠出一點笑,但比哭還難看。

白時聞皺著一張臉問他:“你們鬧翻了?”

“可能有誤會。”

宋央為自己辯解,努力扯出的笑容讓他的嘴角快要僵硬,他幹脆不再笑,面無表情地走到病床前,低頭去看白時聞。

白時聞按了按青紫的臉頰,吃痛地齜起牙齒,下一秒,一只柔軟的手忽地落在他傷口。

那只手替他輕輕慢慢地揉,動作溫柔,白時聞定定看著突然靠近的宋央,鼻腔嗅到他身上的淡香,他被熏得暈呼呼的,臉色也突然漲紅。

“你相信我嗎?”宋央一邊用柔軟的語調問他。

白時聞在他的註視下變得很不清醒,思緒被他牽著走,已經喪失警惕心,忙不疊地點著頭:“當然,我肯定會相信你。”

宋央笑瞇瞇地看著他,眼神充滿鼓勵。

他在白時聞身邊坐下,拿起一粒橙子將它切成小份,遞到他嘴邊,親手餵他。

“對了。”他突然問,“不知道你哥最近過得怎麽樣?”

白時聞吞咽的動作一頓,臉色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

想起那個腦子有病的哥哥,他不悅道:“好端端的,幹嘛要提那個瘋子。”

宋央沒解釋,過了會,就把手從白時聞的臉上拿開了,他轉而托腮看向窗外,一抹精光從他眼底閃過。

他永遠不會那麽輕易就認輸。

白時聞驗完傷,打電話跟他媽哭訴,一同商量著準備報警時,被他匆匆趕到的父親白毅展阻止了。

白毅展當然心疼兒子,但一來對面那是難以被撼動的江家,二來他剛被謝遲叫去臭罵了一頓,抖出他這幾年努力替白時聞隱瞞的霸淩醜事,知道謝遲決計不會幫忙,他只能安慰白時聞,偃旗息鼓。

白時聞又吵又鬧,還沒咽下這口氣,想給他外婆打電話時,殊不知另一件關於他的八卦,在此刻的互聯網上開始發酵。

起初只是有人在他所就讀的學校校園網上指名道姓地發表了一則帖子,控訴他的霸淩行徑。

白時聞的那些惡劣事跡在學校當中不是秘密,但他背景深厚,囂張跋扈,很少有人敢去招惹,曾經有受他欺負的同學想為自己討回公道,最後迫於他家淫威,不了了之。

但他碰上了背景更硬的談墨。

談墨委托父親朋友處理這件事,對方手中有家大型營銷公司,在聯系上曾經幾位受害者,確認對方願意將此事在網絡曝光後,就緊鑼密鼓地準備了起來。

其實證據充足,加上又是一向敏感的“有錢人霸淩”話題,甚至不需要背後推手,這件事就很快在網上有了超高熱度。

帖子從相對封閉的校園論壇被轉載至用戶千萬的社交平臺,白時聞和他父親名下的公司名字,一起出現在熱搜上。

白毅展起初沒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長久以來的傲慢讓他以為可以很快被金錢解決,他經常這樣幹,已經不知道幫白時聞收拾過多少爛攤子。

他慢悠悠給幾個做傳媒的朋友打電話,誰知這群人像集體得到風聲,支吾推脫,即使最後搬出謝遲的名字。

危機公關的黃金時間是24小時,眼見時間迫近,白毅展終於感到焦急,但無能為力,眼睜睜看著輿論來到難以收場的地步。

謝千千焦急求助謝遲,哭到幾欲暈厥依舊被他拒絕,又不敢找父母解決。白時聞躲在他們身後,不可一世的臉上終於露出幾分惶恐。

他躲在昏暗的房間不敢出門,甚至拒絕接聽宋央的電話,縮在床上,死死握住手機,神經質地刷新著網上每一條關於他的負面評論。

白時聞簡直氣得半死!

這些人真是該死!他惡毒地在心中咒罵,他可是盛馳未來的繼承人,平時給他提鞋都不配的一群人,居然對著他的照片評頭論足,罵他長得丟人現眼。他七竅生煙,開了個小號和人在網上對罵,可惜寡不敵眾,很快被群起攻之。

接到謝遲的電話時,談墨正在和路飲吃晚餐。

今天的桌上有甜食,路飲吃了幾口餐後甜點,聽到談墨接起電話。

他打開免提,謝遲的聲音響起:“網上那件事,是你幹的?”

“是。”談墨森*晚*整*理道,“謝叔,你說過不會插手我們的事。”

謝遲低低地笑,聽起來心情愉悅,不像是來興師問罪:“我什麽時候說過要插手,白時聞自作自受,我不會幫他。我只是想說,路飲。”

“謝叔。”路飲和他打招呼。

“江泊煙昨天跑到白時聞病房,把他揍了一頓。”

談墨的眉慢慢擰了起來,眼底蓄著化不開的墨色。

他下意識擡頭去看路飲,唇角突然碰到一片冰涼,一楞後垂眸,意識到路飲給他餵食的瞬間那副攻擊性十足的模樣就消失不見。

他張嘴含住勺子,將甜點吃幹凈。

“甜嗎?”路飲用口型問他。

談墨用氣音說不錯,路飲於是又餵他吃了一口,他就這樣很容易地被擼順了毛,跟謝遲說:“江泊煙和他沒什麽關系。”

謝遲笑了笑,重新進入正題:“白毅展猜不到誰在背後做推手,但想到白時聞剛得罪過路飲,之後就出了這件事,所以拜托我來做這個中間人,請路飲一起吃頓飯,到時候會讓白時聞親自和他賠禮道歉。”

談墨轉頭問路飲:“你要去?”

路飲搖頭,談墨便回:“他不去。”

意料之中的答案,謝遲知道他不會赴約,不過談墨話鋒一轉,突然道:“但我可以去。”

“哦?”謝遲饒有興趣地一頓。

談墨又說:“但我有個要求,江泊煙也必須出現。”

謝遲頓時哈哈大笑。

“不愧是談斯理生的種,和他一樣記仇,放心,這句話謝叔一定幫你帶到。”

掛了電話後談墨才去看路飲,先斬後奏:“我要和江泊煙見一面。”

“我知道。”路飲用餐巾擦嘴。

“不要讓江泊煙知道我們的關系。”談墨覆述之前路飲和他說的話,又問,“這次也是?”

他在試探路飲的反應,已經受夠了在江泊煙面前隱藏自己。

他等著路飲的回答。

大約過了七八秒,路飲和他說:“只要你開心,做什麽事情都可以。”

談墨背靠餐椅,坐姿放松了下來。

很好,他想。

不知道江泊煙到時候見到他,臉上會露出哪副表情。

過了兩天,下午五點半,西山酒店。

這是談石控股旗下的一家高端酒店,位於清河延綿不絕的群山之中,風景絕佳。談墨在頂樓擁有一間獨屬他的私人套房,三室一廳,回國時就常住在這裏。

他先回了一趟房間,期間接到爺爺電話,準備下樓去接他。

身為長輩,談照國自從知道這件事後,就也要跟著一起過來給談墨撐腰。打死白毅展都想不到,自己分明只是想要邀個路飲,最後來了數個他惹不起的大人物。

談墨剛來到大廳,迎面走來一道氣勢洶洶的身影,正握緊手機和電話那頭的人激烈爭吵。

“爸,不就是打架,我揍他當然有我的道理!”

巧了,談墨微瞇眼,停下腳步。

江泊煙。

江泊煙雙眼冒火,正和江少峰激烈爭辯,期間他註意到身邊有人,隨意朝談墨的方向掃了眼,並未仔細辨認對方是誰。

他扭過頭,又爭吵道:“真是煩,不過就是揍了個白時聞,居然要逼我來參加這樣無聊的飯局。爸,我們家難道破產了,你連這種事情都搞不定?”

江少峰怒斥:“臭小子!”

談墨站在一旁,突然出聲:“江泊煙。”

江泊煙的聲音在頃刻間消失,錯愕回頭,終於看清談墨的臉。

他將電話掛斷,漫不經心的站姿逐漸端正:“你為什麽在這裏?”

談墨聳肩:“我家的酒店。”

江泊煙咬牙:“操,晦氣。”

他本來就不是自願要過來,現在更加覺得這裏的每一處地方都惡心,轉身要走,結果被談墨追上,被他堵在了門口。

“見到我跑什麽?”

江泊煙看到他的身高就來氣:“滾開!”

其實很難解釋男人之間那種莫名其妙的排斥,但在見到談墨的第一眼,江泊煙就確定自己對他抱有難以疏解的敵意,相信談墨看他也是這樣。

氣氛僵持,談墨見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去拍打江泊煙肩膀,實則用力按住他,暗中使了十分的力道,說:“放輕松,好不容易見面,我們來聊會天。”

江泊煙皺眉:“我和你不熟。”

“啊。”談墨可惜地輕嘆,“你和路飲是朋友?我還想跟你打聽他喜歡什麽。”

江泊煙:“?”

打聽什麽?這家夥在說什麽鬼話。

江泊煙的臉當即就拉得老長,膈應不已,他之前聽從李連的建議,苦心積慮給自己創造和路飲接觸的機會,沒想到卻被眼前這個欠揍的家夥給截胡。他後來看到他們似乎互相留下了電話號碼,不知道之後是否有聯系。

談墨見他怒氣沖沖,於是遺憾地說:“那就算了,還以為你知道。對了,上次我們聊得很愉快。”

“只是玩游戲而已。”江泊煙冷著臉,“別說得你們好像有一腿,我可以明確告訴你,你不是他喜歡的類型。”

談墨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來:“聽上去是我自作多情了,不過他簡直就是我的命中情人。他好漂亮,是不是,我有他的號碼,你說我要是每天給他發短信,追到他的幾率有多少。”

“送花呢,或者跑到他學校大聲和他告白。不對,他應該不想那麽高調。”

江泊煙額間的青筋瘋狂跳動:“你根本就不了解他,說什麽喜歡?如果你是為了膈應我所以才——”

談墨裝作不好意思地打斷他:“其實我對路飲一見鐘情。”

要不是江泊煙還要點臉,現在一定提拳和談墨扭打在一起。他被氣得說不出話,深吸一口氣:“你懂什麽!根本就不了解那家夥!以後你就會知道了,他天天冷著一張臉,沒有人——”

談墨打斷他:“原來是冰山啊。”

江泊煙以為他被自己說動了,沒想到談墨緊接著說:“聽上去更喜歡了。”

江泊煙:“?”

半晌,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五官扭曲,嘴角抽搐:“你變、態啊,口味這麽獨特。”

“多謝誇獎。”談墨無視他話間的諷刺,這聲道謝聽上去像是真心實意,他似乎想起什麽,又突然問他,“聽說那場局,實際上是你讓人組織的?”

江泊煙不是很想要回答:“關你屁事。”

談墨笑吟吟地說:“我要是真的能夠追到路飲,當然不會忘記你這個大功臣,到時候我會好好地請你吃頓。”

“飯”字還沒說完,江泊煙終於徹底不要臉,失控地大步上前,伸手推搡談墨胸膛,嘴上罵道:“你在找死。”

談墨站在原地紋絲不動,反手擒住江泊煙雙臂,冷眼和他對峙。他嘴角依舊掛著愉悅的笑意,氣定神閑,和此刻因為憤怒狼狽不堪的江泊煙形成鮮明對比,他註視江泊煙通紅的雙目,冷不丁道:“這麽憤怒,所以你是我情敵?”

江泊煙的一張臉憋得通紅:“我當然不是!”

“你最好不是。”

談墨冷笑一聲,手下用力,一把將江泊煙推遠。

之後他似乎覺得臟,轉而抽出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指尖,劉海擋住他陰晴不定的神情,讓江泊煙無法揣測他的態度。

江泊煙冷笑一聲。嘴角抽搐,正要出言再諷刺幾句,身側突然響起一陣淩亂的腳步聲,緊接著,有人大聲喊道:“江少爺在這裏!”

“找到了找到了。”

一群人朝這裏湧來。

挑釁的對話被強行切斷,聞訊趕來的保鏢將江泊煙圍在中間。這幫被江少峰雇傭的保鏢並不聽命於江泊煙,反而架住他的手臂將他強行帶著往裏走。江泊煙一臉憤懣,回頭沈沈看向談墨,用口型威脅:你給我等著。

好啊。談墨聳肩一笑。

江泊煙被人嚴防死守,不情不願沿著長廊往前走,反觀談墨雙手插兜,悠然自若,吹著口哨跟在他身後。

他和江泊煙始終保持一米左右的距離,不遠不近,讓江泊煙即使有心想發火,但也找不到什麽發洩理由。期間江泊煙幾次回頭看向他,雙眉困惑擰起,猜測這人出現在這裏的目的。

直到江家保鏢推開門,談墨大步上前,比江泊煙更快一步踏進今晚的房間,後者這才如夢初醒。

江泊煙站在原地楞楞擡頭,不敢置信:“你?”

他們似乎因為同個目的出現在這裏。

談墨用肩撞開他,頭也不回地繞過屏風往前走,擦肩而過時扔下一句:“你爸沒和你說清楚?”

江泊煙臉上的表情出現片刻空白,他快速追上談墨的腳步,低吼道:“我爸根本沒提到有你,你來這裏幹什麽?”

“你因為路飲。”談墨朝他勾唇,“我當然也是。”

江泊煙的雙眼緩慢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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