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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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耳邊是談墨的輕笑。

路飲退後一步,入目是那家夥欠扁的臉,對他笑得格外惡劣,眨了眨眼。雖然避開那道灼熱的氣息,但臉頰的觸感並未消失,他擡手想要抹去,被談墨抓住手腕。

傅南時緊抿他的唇,從神情看不出喜怒,但周遭氣壓低沈,危險性十足。

談墨和他對視,慢慢變了臉色:“滾蛋。”

傅南時瞇起雙眼,路飲經過他身邊時他伸手想攔,但被談墨擠進中間用肩膀撞開。他被談墨徹底激怒,一身乖張的戾氣藏不住,等兩人消失在視線,目光沈沈地掃過身側兩個保鏢,厲聲遷怒:“一群廢物!”

來到門外,十二月的冷風撲面而來,路飲拿出手機給攢局的負責人解釋自己的不告而別,索性那人通情達理,得知他身體不適,和顏悅色地叮囑他好好休息。

等他掛斷電話,一擡頭,不知道談墨什麽時候站在他面前,站了到底有多久,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的側臉在發呆。

路飲下意識抓了一把自己的臉,以為沾上了臟東西,下一秒突然被談墨摟住肩膀用力抱住,在猝不及防間,被迫接受一個更加越界和出格的親密擁抱。

臉頰埋進談墨右肩,鼻腔充斥他身上清爽幹凈的味道。

“剛才那通電話嚇死我了。”

談墨的聲音聽起來很悶,他分明身材高大,長著一張壞男孩的臉,但居然也會後怕,手臂的力道不算收緊,讓路飲快要喘不過氣。

他本來想把他推開,聞言動作一頓,掌心停在半空,隨即落在談墨後背,輕輕拍打,用安慰的口吻:“我沒事。”

這是路飲人生中少有的被“強迫”時刻,但他確實無法拒絕這樣心情低落的談墨,所以放任他擁抱自己。

他是gay,而談墨不是,從理論上來講,他們不應該如此親密。

但人不可能時時刻刻保持理性,路飲也是。

他們旁若無人地擁抱,在這個寒風肆虐的冬季。談墨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突然說:“以後別喝那麽多酒。”

路飲:“應酬怎麽可能不喝酒。”

談墨緊抿唇:“有足夠的權利和地位,那些人才不會用這種低級手段欺負你。等等我,我可以……保護你。”

“談墨,我從來都不需要別人的保護。”

話被打斷,談墨慢慢直起身,眼神中的幾分認真不似作假。

路飲也在看他,伸手細致地替他整理被弄亂的衣領,幫他扣上大衣紐扣,他的掌心撫過紐扣上凹凸不平的紋路,突然說:“但我願意一直等你。”

談墨的瞳孔驟縮,垂眸深深註視他,兩人之間暗潮湧動。

那種心知肚明的暧昧像野草一樣肆意瘋長。

不遠處的鳴笛聲打破這場連空氣都停滯的對視,路飲率先走下臺階,談墨見狀立即跟上。他們並排走,肩膀偶爾擦過彼此,街上不久前下了一場雨,路面積水折射燈光,路飲低頭,看向倒影中的自己。

倒影中的談墨也在看著他。

路飲定定地望了一會積水中的兩人,突然開口:“談墨。”

“嗯?”被點到名字,談墨扭頭看他的側臉。

“我很期待能夠在未來和你並肩作戰。”路飲笑了,“別讓我等太久。”

“不過。”他話鋒一轉。

“剛才真的只是借位?”

談墨的舌尖頂了頂腮幫,聞言輕笑:“你連有沒有被親都不知道?”

路飲評價:“技術太差。”

他說著推開路飲,打開副駕上了車。

回到家後路飲受不了身上的酒味,先去浴室洗完澡,他飯局上主食吃得不多,出來後談墨給他準備了晚餐,一切收拾完時間來到晚上九十點。

他倒了一杯低濃度的微醺果酒回臥室,慢條斯理地喝,手指在屏幕滑動,將江泊煙從黑名單拉出,按下撥號鍵。

很快,話筒那頭響起江泊煙故作冷靜的聲音。

不過他難掩激動,雖然故作高傲但很快露餡。

“操,你還知道給我打電話!”

“江泊煙。”路飲無視他的抱怨,開門見山,“你和傅南時很熟?”

江泊煙正在拳擊館打拳,汗漬從他額間流下,轉瞬淌進他眼角。路飲話音剛落,他的右眼立即感到一陣刺痛,耳邊聲音嗡嗡,實在難以置信,懷疑自己聽錯了他的話,立即握緊手機:“你說什麽?”

路飲重覆:“傅南時,你認識?”

“是,我認識他。”江泊煙無意識舔舐著因為發熱而幹燥的唇,面上情緒茫然,“為什麽要問他?”

路飲問:“我得罪過他?”

“他知道你得罪過我。”江泊煙著急地說,“但那是以前,他只知道以前的事,他不清楚我們談過戀愛。”

“江泊煙。”路飲的聲音變得不悅,“那不算戀愛。”

他的聲音本就冷,因為信號原因,江泊煙的耳邊同時響起電話線路的蜂鳴聲,讓路飲的聲音聽起來更尖銳。

江泊煙不再說話,呼吸急促。

“沒必要那麽無情吧。”幾秒鐘後他咬著牙開口,笑得比哭還要難看些,“除非你玩不起。”

路飲無視他的挑釁:“幫我和傅南時帶句話,如果他再像今天那樣在酒局上試圖讓人灌醉我,我會給他一點教訓。”

江泊煙楞了下,眼中立即閃過一道戾氣:“他想灌醉你?”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這件事:“你說清楚,他為什麽要灌醉你?”

“他對你做了什麽!”

路飲:“我也很好奇,你可以親自去問他。”

他說了句“麻煩了”就掛斷了電話,沒有告訴江泊煙更多的細節,留下江泊煙抓耳撓腮,再次回撥卻無人接聽,急得如同熱鍋的螞蟻。

他抓著頭發,簡直就要瘋了。

傅南時為什麽要去找路飲麻煩,為了給他出氣?但他認識的傅南時,一向沒有耐心做這種無聊的事。

他只會在商場上光明正大地給路飲打擊,讓他屈服於自己,而不是使用這種見不得光的低劣手段。江泊煙現在滿腦子都是問號,不明白傅南時這樣去做的意圖,心中的危機感暴漲。

他轉身氣急敗壞地踢向面前的重型拳擊袋,走到一旁給傅南時打電話,煙臉色陰沈地等著電話被接通。

新仇舊恨,江泊煙心想,很好,他這次一定要好好撬開傅南時的嘴。

找完江泊煙的麻煩,路飲就早早睡下,到淩晨時分,他口幹舌燥地醒來。

過量飲酒讓他極度缺水,放在床頭櫃的水杯空空,不得不起床去樓下給自己接水喝。他走到廚房門口時聽到裏面傳來動靜,燈被打開著,有光從門縫裏滲出來。

有人。

見狀,路飲腳步一頓,返回客廳拿了一把趁手的工具,放輕動作慢慢將門推開,虛驚一場,發現那是談墨。

談墨背對他,對他的出現一無所知。

他的衣袖卷至小臂,露出性感有力的肌肉線條,一手撐住料理臺,一手捏著瓶冰水,正在仰頭粗暴地往嘴裏灌。

他喝得很快,中間不帶絲毫停頓,轉眼一瓶就喝了大半。大半夜喝冰水很容易對身體造成損害,路飲正想開口提醒,突然聽到談墨在他面前低聲罵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臟話,然後用力把水瓶擱在臺面上。

他使出很大的勁,塑料水瓶被他捏得發出殘破不堪的聲響。

路飲發現自己沒有見過這樣的談墨。

他看起來異常煩躁,顯然心事重重,過會又拿起水來重新喝,直至水瓶徹底見底。他邊喝邊用手扯開睡衣的領口,因為力氣大,崩壞的紐扣滾落到地面,這讓路飲懷疑如果自己再不出聲,談墨或許會在他的面前裸、奔。

很有可能看到這一幕。

路飲把手中的工具扔到一邊,喊他名字,談墨聽見他的聲音,猛得回頭,雙眼露出幾分驚訝。

他不太想跟路飲對視,所以驚詫過後立即轉過了頭。

路飲走到他身旁,手臂從他的視野中穿過,拿起一瓶放在料理臺上的常溫礦泉水,擰開,酣暢淋漓地喝了半瓶,終於沒有那麽渴了。

路飲擡頭,就見談墨失神地註視他,直到他拿起水瓶在他面前一招,他的眼神這才逐漸有了焦距,舔了下幹澀的唇。

“你還不睡?”路飲問他。

今晚談墨動作看起來總格外粗暴,將那紐扣崩裂的領口扯了又扯,用手扇風,說:“我睡不著。”

說著,他又新開一瓶水,仰頭去喝。

喉結跟隨喝水的動作上下滾動很性感,就連路飲也不由多看了他幾眼,等談墨重新低下頭,他才接著問:“你失眠?”

談墨低低應了一聲,將身體往後歪倒,隨意靠在料理臺一角,把玩著手中的水瓶,將它推倒又重新拿起,呼出的灼熱氣息讓四周空氣開始緩慢爬升。

路飲也感覺到熱了。

他疑惑地問談墨:“你看上去?”

“我很熱。”談墨的聲音帶著失眠後低沈的喑啞。

“為什麽?”路飲往前走了一步,拉近兩人此刻的距離,“如果你是指氣溫太高,可以調整房間的溫度。”

談墨突然避開視線,目光落在別處,語氣含糊:“不是這個原因,我是說,我沒事,你不用擔心。”

但他看上去不像是沒事的樣子,簡直熱得快要爆炸了,耳廓也發紅。路飲看了他一會,突然快速伸手去摸談墨額頭,又在他錯愕的註視下將手背放在自己額前對比溫度,自言自語:“沒發燒。”

談墨現在再心浮氣躁,看到他的反應也忍不住笑了:“我當然沒有生病。”

可是他的狀態看上去很怪。

路飲很少露出這種擔憂的眼神,只是談墨前世的身體狀態已經給他造成難以抹去的陰影,讓他此刻無法冷靜地分析原因。他開始低頭給談墨的私人醫生打電話,手指已經準備按下通話鍵,談墨的掌心覆上他。

談墨制止他的動作,語氣無奈,終於說:“我這個年紀,一般都會出現這種情況,難道你沒有經驗?”

血氣方剛的高中生,總是無法控制自己。

尤其今晚。

路飲現在算是確定了,談墨或許真的親了他。

廚房頓時陷入一片詭異的寧靜。

許久後,讓談墨難以置信的是,路飲居然低頭輕笑。

他以為這個深夜裏直白的成人話題,會讓路飲逃避,或者讓他感到茫然,但絕對不會是這個反應。路飲的笑聲帶著讓人耳熱的性感和慵懶,竟然並不回避,他將身體靠著冰箱,環抱住雙手,看著談墨好笑地搖了搖頭。

在只開了一盞橘色小燈的,並不明亮的廚房裏,談墨註意到隨著路飲的那聲輕笑結束,他的視線似乎正在自己的全身上下緩慢游走,目光慢慢下移,然後停止不動。

“原來是這樣。”他輕輕地說。

談墨的半邊臉藏在黑暗中,神情不明,他的後腰頂著料理臺一角,突然出聲問路飲:“你笑什麽?”

笑意依舊若有若無地掛在路飲嘴角,燈光柔和他的輪廓,讓他看上去少了平時那些冷清的疏離感。

他說:“總覺得你好像還沒有長大,但是原來也會有。”

然後他又笑:“抱歉,我只是很意外。”

如果加上前世活著的時間,十八歲的談墨在路飲眼中,確實像是還沒完全長大,好吧,但他的身體早就已經成年了,或許比十八歲更早的時候,他早就有過這樣的經歷。

不用路飲說完,談墨就知道他接下去的話是什麽,正因為知道,他的額角狠狠一跳,嘴角也跟著抽了抽。

“你。”他幹脆從料理臺前起身,危險地半瞇起眼睛,以高出路飲一點的身形俯瞰他,占據優勢的身高讓他看起來異常強勢,“好好說說,你覺得我哪裏沒有長大?”

聲線低啞,淩厲的呼吸擦過路飲耳畔。

眼神很兇,本性畢露。

路飲今晚笑的次數實在有點兒超標了。

他被談墨逼得往後退,身體撞到冰箱,被他圈在一塊方寸之地間,即使這樣依舊心情不錯地勾了勾唇角,用手指去推談墨的肩膀:“別太野蠻。”

“嗯哼。”談墨完全站直了,要比路飲高上些,他的肩膀也比路飲寬闊,是標準的倒三角身材,肌肉線條分明。他站在路飲面前,高大的身材完全擋住從頭頂斜投過來的燈光。

路飲眼前的視線被他遮蔽,讓他不得不承認,此刻和他共處一室的談墨,早就成長成一個再正常不過的成年男性。

或者說,因為他長得實在太高了,給人帶來的壓迫感十足,已經正常得有點兒過頭了。路飲知道談墨的祖籍在北方,家族中幾乎全是高個子基因,談斯理的身高也有將近190。

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讓人感到身體酸澀,路飲試圖從仰靠冰箱的站姿中起身,他說“知道了”,接著伸手去推談墨的肩膀。頭頂響起談墨低低的笑,他惡劣地繃緊手臂的肌肉,讓路飲甚至無法在第一時間推動他。

路飲擡頭,談墨朝他咧了下嘴,露出一點隱秘的虎牙,然後無辜地聳了聳肩,在路飲的眼神催促下,後退了一步。

“哥。”他突然出聲。

路飲正在轉動僵硬的肩膀,聞言擡頭。

談墨一邊喝水,一邊垂眸看他,等他將水囫圇吞下,說:“總覺得你不會站在這裏和我聊那些刺激的成人話題,你簡直,出乎我的意外。”

“這種話題?”路飲斜斜看了他一眼,語氣並未有波瀾,“只是正常的生理反應,我從來都不會羞恥逃避,要知道,性、教育是最不能缺失的部分。剛才你問我難道沒有經驗,當然,我很有經驗。”

談墨的雙眉驚訝地挑起:“你還真是,藏得夠深。”

本來以為和路飲聊天會讓身體降溫,但情況似乎向著更刺激的方向在發展。談墨心中那股燥熱的沖動,在路飲的一個眼神下,變得像湧動的火苗一樣在胸腔間橫沖直撞,無法自控。

路飲問:“需要我教你怎麽做?”

談墨張了張嘴,表情古怪地看著他。

”你喝多了?“

路飲:“或許吧,酒精總是這樣,我今晚確實喝了不少酒。”

他往下說:“深夜躲在廚房喝大量冰水只會損傷你的身體,合理的運動可以幫助你發洩過剩的精力,當然,我不建議你用洗冷水澡的方式解決它,同理,這樣會感冒。”

談墨沒說話,但在聽。

他不太想讓路飲教他這種東西,但無法拒絕路飲用像在做學術研究的認真口吻和他討論。路飲打破他的認知,他發現了路飲冷淡面具下的另一面,並且食髓知味。

“如果你什麽都不想做。”路飲說,”那就好好躺下閉上眼,有時候,冷處理反而能夠讓你很快平靜。”

“你還真是經驗充足。”談墨用舌尖頂著腮幫,垂眸打量路飲,眼底快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從今晚開始,我好像認識了一個真正的你。”

他和路飲初見時,路飲拒絕他的觸碰,並向他坦白自己的性取向,在之後的相處中,無論是路飲的表現,還是他對愛情的那些悲觀言論,都讓談墨懷疑他對這方面冷淡。

但冷淡的路飲可不會在深夜和他聊這個刺激話題。

路飲目光坦蕩:“我從來都不覺得它是一個禁忌話題,不用因此感到羞恥。當然,我對和其他人一起做這種事很抵觸,我不認為它是快樂的。”

談墨突然往前邁步,重新拉近兩人的距離:“如果不介意我問得再出格一點,哥哥,你平時會有什麽感覺?”

“我?”路飲說,“跟你一樣。”

談墨舔了下嘴唇,喉結上下滾動:“會很頻繁?”

合理地侵犯隱私,容易讓人感覺上癮。

路飲會是怎樣?他被勾起一絲隱秘的好奇心,即使面前是一張和冷淡性格相配的臉,依舊無法讓這份窺視欲降溫。

他真的很想知道,想得抓耳撓腮。

迫不及待。

路飲對這個問題避而不談,不過很快抓住話裏的重點:“你很頻繁?”

談墨一楞,坦蕩承認:“是。”

“嘖。”路飲輕嘆,“你最近開始惡補高中知識,我還以為高強度的學習早就讓你失去世俗的欲望,你還真是,厲害。”

他說“厲害”兩字時臉色未變,但能夠聽得出話裏淡淡的嘲諷,當然,更像一種玩笑的口吻,談墨被他這樣質疑,但還是忍不住輕笑。

深夜是最容易滋生沖動的時刻,刺激的聊天對話醞釀出像霧一樣的朦朧暧昧感,談墨笑完後去看路飲,在橙黃燈光的掩飾下,眸色漸漸變得濃烈。

路飲擡頭,喊他:“談墨。”

“嗯?”談墨回應,又喃喃,“我很難受,要不要再教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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