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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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路飲睡的床不算小,標準的1.8米寬,容納兩個成年男人綽綽有餘,但等談墨上來後,他還是明顯感覺床上空間一下收窄,無論如何都無法很快適應和一個男人同床共枕的事實。

身邊是窸窣的脫衣聲,很快,一道熱源靠近他。

談墨側躺著睡下,分到路飲一半枕頭,他們之間的距離因為這個舉動而一下被拉得無限近。路飲剛想翻身,腳尖碰到談墨小腿的皮膚,一下就僵在了原地。

被下,談墨的手覆上他手背,自然地把玩他手指。床頭櫃的小燈未熄滅,朦朧的光照上路飲側臉,談墨看得久了,突然輕輕笑了一聲。

“你笑什麽?”路飲出聲。

談墨翻身將燈熄滅,在黑暗中靠得離路飲更近。

“沒什麽。”他說,“只是覺得你身上好香。”

路飲嘖了聲:“看來在國外這幾年,你光顧著學習怎麽甜言蜜語了。”

談墨唇角的笑意加深:“你知道什麽才叫真的甜言蜜語?”

他說著伸出手,指尖往上攀爬,慢慢描摹路飲腰線的輪廓:“比如說,寶寶,你的腰好細。”

黑暗中他輕輕低喃,聲線下沈,嗓音變得極具魅力,路飲此刻的五感格外分明,感覺耳廓被他說話時的氣息撫過,一股燥意瞬間湧上他心頭。

難以置信被談墨稱做寶寶,他額角的青筋隱隱跳動,甚至楞了幾秒鐘,才在被下將談墨手腕牢牢按在床上,示意他保持安靜。

談墨笑著求饒:“我錯了。反正睡不著,我們來聊會小時候的事。”

路飲道:“那就聊你因為我交了新朋友,氣得幾天吃不下飯的那件事。”

“原來我也有那種幼稚時候。”談墨翻過身,腦袋枕著他手臂,輕輕地笑,“但一想到你要是有別人,真是,無論如何都覺得莫名不爽。”

路飲嘆氣:“那麽多年過去,你的占有欲還是沒有任何改變。”

談墨無所謂地攤手,在黑暗裏看他。他的雙眼逐漸適應黑暗後,能看到路飲一點朦朦朧朧的輪廓,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覺得很心癢,忍不住用空出的另一只手去摸他頭發,後來撫摸變了味,掌心貼上了路飲臉頰。

路飲語氣無奈:“你總是忘記我的取向。”

談墨心情愉悅地勾唇:“我對你的道德很有信心。”

“就算我不會對發小下手。”路飲將他推開,“但不代表當床上躺著另一個男人時,我會無動於衷。”

談墨雖然被他推遠,但笑意更甚。

路飲的腳尖抵住他大腿肌肉,力道暗示性地增加,談墨看得出他很想立即把自己踢下床。他像小時候那樣使壞地去抓他腳踝,火熱的掌心剛一碰到他皮膚,路飲的反應突然變得很大,足尖下意識用力。

重物落地的聲音響起,眼前視線天旋地轉。

談墨仰躺在地上,後知後覺,他居然被路飲——

踢、下、了、床!

諾大的房間安靜了幾秒,落針可聞,床頭的橘色小燈很快被路飲打開,傾灑下的光照亮談墨臉上錯愕的表情。

路飲半跪在床上彎腰看他,神色抱歉,頭疼扶額:“我的錯,我沒控制好力道。”

談墨撐著柔軟的絨毯站起來,立在床前身影沈默。側對著他的小燈將他的投影打在墻上,黑壓壓得像座高山,從外表來看總是副攻擊性很強的渾不吝模樣。

但當路飲問他還睡覺時,他說睡,又自己爬上了路飲的床。

燈熄滅後,房間重新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談墨這時候突然開口說:“記憶裏我只知道有一個人曾經被踢下床。”

路飲:“是誰?”

談墨嘖了聲:“我爸,被我媽。”

他顧自笑了起來:“還真是父子。”

大概經過這樣一鬧,路飲終於生出了些困意,在談墨和他的閑聊聲中漸漸睡去。發現他熟睡後談墨不再說話,但他自己精神亢奮,毫無任何睡意,在黑暗中睜眼片刻,雙耳捕捉到身後窸窣的動靜。

緊接著,一道熱源突然貼上他身體,將他摟肩抱緊。

路飲抱他時幾乎用了十成力道,讓這個擁抱變得不再像個擁抱。他的臉埋在談墨胸膛,音調含糊,反覆在喊他的名字。

談墨雖然覺得奇怪,但也應了幾聲,路飲得到他的回覆,嘟囔幾句,又說:“你別走。”

是夢囈。

談墨後知後覺,伸手去摸路飲雙眼,掌心碰到一片濡濕。他微楞,很想把他搖醒問清楚,但也僅僅止步於此,手舉到半空又落下,最後任由路飲摟著他,在一片溫香軟玉中睡去。

第二天是休息日。

這次談墨沒回藍湖,兩人難得一起睡到大中午,用完中飯,他和路飲窩在沙發,看完了上次播到一半的那部電影。

到兩點半時,外面忽然下起了雨。

清河一向多雨,細雨綿綿,路飲將屋內的窗打開,淅淅瀝瀝的雨絲飄在他臉頰,帶來一陣舒爽涼意。

他欣賞一會雨霧中朦朧的風景,將目光放低,望向別墅前方那片空置的花園。

先前花園裏被開發商混種了一些花,談墨入住後直接讓人清理了那裏,從此一直空了下來。

路飲思索:“應該種點兒什麽?”

談墨站在他身邊,隨口道:“海洋之歌。”

玫瑰有上百品種,海洋之歌僅是其中小眾的一種,談墨卻用肯定的口吻而不是商量的語氣說出它,讓路飲立即從他的話中感到一陣怪異的違和感,以及詫異。

因為母親路玫很是偏愛這種擁有低飽和度的紫色玫瑰,自他有記憶起,也對這類玫瑰愛屋及烏,但幾乎沒有人知道他的喜好。

談墨也發現自己說錯了話,聳聳肩,搪塞過去:“我猜的。”

路飲過了一會轉過頭,目光重新回到花園,看樣子沒打算深究。

“看來你猜對了。”

他給經常光顧的花行打電話,購買了一些海洋之歌的種子,雨過天晴,泥土潮濕松軟,花行老板送來了工具和種子,路飲拉著談墨一起下樓將它們全數栽種。

他這個周末過得愜意舒心,和他相比,宋央的處境並不好。

雖然已經讓江泊煙幫忙刪除學校論壇上的貼子,又叮囑身邊的知情人士對這件事絕口不提,但學校裏的那場風波還是傳到了宋海寧的耳朵裏。

宋海寧剛從一場宴會上回來,遭遇競爭對手陰陽怪氣的嘲諷,怒氣沖沖地回到家,冷臉把宋央叫進書房,一把抓起桌上擺放的果盤,用力砸在墻壁上。

玻璃碎屑四下散開,房間頓時一片狼藉。

宋央皺眉:“爸爸!”

宋海寧火氣很大:“我有沒有教過你,在做任何事情之前,必須確保萬無一失,但你不僅——”

宋央不服氣地反駁:“誰知道江泊煙會輸!”

宋海寧見狀怒氣更盛:“看來還是沒有意識到自己究竟錯在哪裏!就算路飲和我們家關系糟糕,對外你也必須擠出笑臉。跟你那幫朋友表露真心也就算了,但你不應該當著所有人的面!”

兄弟鬩墻的醜聞,將會嚴重影響他們神路的形象,也不利於宋海寧他苦心給自己打造的形象。

宋央只好說:“爸爸,我知道錯了。”

教育完他,宋海寧話鋒一轉:“江泊煙那邊到底是怎麽回事?”

宋央不悅道:“他最近好像在發瘋。”

江泊煙以前一直對他有求必應,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喜怒無常,難以捉摸。

他也不是沒有猜測過他這樣的轉變是因為路飲,畢竟那家夥一直都是個慣會勾引人的同性戀,但實在無法找出蛛絲馬跡,只能否定這個荒謬的猜想。

“讓我想想。”宋海寧低頭揉捏眉心,等再擡頭,眉眼透出幾分狠戾,“今天在飯局,聽人說他最近開了一家科技公司,盛馳的謝遲似乎對他印象不錯,對人提過一句他很不錯,不能再讓路飲這樣發展下去。”

宋央心頭一跳:“謝遲?”

謝遲的大名家喻戶曉,讓他不由生出嫉妒。

宋海寧道:“沒錯。”

況且,他還有件事沒跟宋央提起。

小時候路飲跟住在隔壁的談家兒子關系不錯——說是隔壁,其實兩家不能算是傳統意義上的鄰居,高檔別墅區,即便他們跟談家相鄰,其實也隔著不少距離。

因為談石的總部不在清河,談家的當權人實際上並不經常來往這裏,後來更是舉家搬遷,將近十年沒有見面。理智告訴宋海寧談照國的回歸不會給路飲帶來任何助力,但難保會有突發情況的發生。

這讓他最近的心裏一直惴惴不安。

談照國那樣的老古板,應該不能接受同性戀。

想到這裏,宋海寧不再有任何猶豫:“我會盡快給路飲尋找一個合適的聯姻對象,然後找個機會,對外透露他喜歡男人。”

宋央皺眉:“他不可能會同意聯姻。”

宋海寧摸著下巴,笑得狡詐:“我知道他不會同意,但試一試也無妨。當然,將他是個喜歡男人的小變態這件事傳得人盡皆知,才是我的最終目的。”

“小央。”他說著轉而看向宋央,深沈開口,“你從小就是一個讓我感到驕傲的聰明孩子,希望你這次不要再讓我失望。”

接下來幾天,宋海寧四處拜訪好友,儼然已經在心中做下決定。他和對方家族先行談判,相關事宜討論妥當後,便迫不及待地打電話向路飲宣布這件事。

路飲面無表情地掛斷電話,社交軟件隨即收到一則好友申請,對面自我介紹叫做李軒,是他的……聯姻對象。

李軒?

路飲在前世的記憶庫中搜索片刻,很快想起對方是誰,一個臭名遠揚的紈絝子弟,印象中似乎還是江泊煙的朋友。

將對方的申請置之不理,路飲打開和江泊煙的聊天框,簡單告知自己即將訂婚的事實,等他再拿起手機時,已經被江泊煙的電話連番轟炸,同時收到數條他咬牙切齒的語音。

“宋海寧那個老畜生就這麽迫不及待想要賣了你?”他的聲音聽著像從牙縫裏擠出來,呼吸聲粗重,“你的聯姻對象到底是誰!”

連“宋伯”也不再稱呼了。

路飲面無表情地把玩著手機,談墨從他身後經過,聽清楚了江泊煙的後半句話,腳步一頓,錯愕地低頭朝他看去。

聽到動靜,路飲朝後仰頭,猝不及防下和他沈沈的目光撞上,談墨身上氣壓很低,抓著他的肩膀繞過沙發,坐在他身側。

“你什麽時候多了個聯姻對象。”談墨似笑非笑地看他,“我怎麽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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