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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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聞言,江泊煙目光猶豫,神情煩躁。

“不過無所謂,我不管你過去怎樣評價我,現在你是我的男朋友。”路飲略一停頓,目光短暫在他臉上停留,“我允許你當我一個月的男朋友,江泊煙。”

江泊煙被他這樣打量,一個激靈。

等他聽明白路飲說了什麽,頓時冷笑:“一個月?怎麽,跟我談戀愛覺得自己很委屈,所以想在一個月後甩了我?”

他越想越氣:“或許不到半個月我就一腳蹬了你。”

“隨便。”路飲伸手整理弄皺的衣領,神色平靜。

光是看著他這副樣子就來氣,江泊煙盯著他那濃密的睫毛片刻,下定決心,忍辱負重:“行啊,那你就當我一個月的男朋友吧。”

路飲突然問:“我是你的初戀嗎?”

江泊煙表情一滯,不耐顯而易見:“關你什麽事。”

路飲笑了笑:“看來是了,真想不到。”

“別他媽的胡扯。”江泊煙壓低聲音警告。

他隨後看到一個熟人正朝著他們的方向走來,便立即退後一步,拉開和路飲的距離,對他說:“沒別的事別找我。”

然後跑遠了。

目送江泊煙離開,路飲百無聊賴地飲了一口酒,隨後漫無目的地在宴席上走動,試圖喚醒一些前世的記憶。

記憶裏今天是來參加明遠地產千金的生日宴,清河有頭有臉的豪門子弟都被邀請來赴宴,包括宋央。只是他和宋央從小關系就不好,於是並沒有在一塊。

路飲仰頭喝盡手中的酒。

酒悉數入肚,酒精讓他略微清醒。他快步走向衛生間,接了捧冷水潑在臉上。水珠順著鬢角的發濕濕噠噠地往下流,路飲擡頭看著鏡子裏的那個他,目光有片刻失神。

鏡子清晰倒映出他的長相,他的嘴唇和臉型都隨他漂亮的母親,他有一頭偏軟的黑發,皮膚生得非常白,但長大後冰冷的氣質綜合五官的精致,讓他看起來沒有那樣得柔和,反而像一座生人勿近的冰山。

在他最意氣風發的那幾年,財經雜志給他貼上了“人形AI”的標簽。或許吧,他不是那樣喜歡交際,身邊沒有太多朋友,他只是一直不停工作,像一臺不會疲倦的機器。

現在,或許應該做出改變,他要找一個……朋友。

路飲努力對著鏡子笑了笑,試圖讓自己溫和些,鏡子裏十八歲的他回以一點轉縱即逝的淡淡笑意。

路飲重新回到大廳的時候,有人見他落單,便邀請他參加同齡人的一場聚會。

明遠地產老董譚之明今天舉辦的這場宴會,明面上為了給女兒慶祝十八歲的生日,背地裏也有拉攏人脈之意。一些小輩不習慣彎彎繞繞的生意場,幹脆又組了一個娛樂局。

路飲坐在旁邊聽他們聊天,偶爾說上幾句話,他過一會分神去看手機時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名字,於是下意識擡頭看向說話的那個人。

他問道:“你們在說談墨?”

“你認識談墨?”

路飲猶豫後說:“沒有那麽熟,但認識。”

“他之前是不是在國外讀書,聽說是剛轉來的國際班學生,總之之前沒在清河見過他。”

路飲點了點頭,說是。

“他長得可真帥啊。”那個女孩忍不住誇讚,“這個弟弟雖然還是高中生,但長得真是……我有照片,你們要看嗎?”

一堆人的話題轉到了帥哥的身上,路飲雖然看著手機,但又有些心神不寧。

過了一會他沒忍住,也走過去看了一眼。

那張照片是談墨穿著襯衣西服的演講照,懟臉拍攝的角度絲毫沒有折損他容貌的帥氣度。和五年後的談墨相比較,現在的這個男孩肆意張揚,生機勃發。

路飲重新坐回原地,忍不住想道,果然談墨不管走到哪裏,都是人群中的焦點,像在發光。

他和現在的談墨確實沒有那麽熟,但幾年後他們的關系就會好得像是一對親兄弟。

談墨和他很有淵源,緣分就像命中註定。十八年前他們在同一家醫院先後幾秒依次出生,因為是鄰居,所以從小一起長大,到十歲時,談墨父母離婚,他跟著母親沈湛英去往國外,他們這才分開多年沒有見面。

離開前路飲讓談墨牢牢記住自己的號碼,只是還未接到他的電話,宋海寧便惡意更換了家裏的一切聯系方式。

前世談墨在一年後考入江晚大學,成為路飲的直系學弟,他們在新生見面會上認出彼此,私下重新有了聯系。

但談墨最後因病去世,因為瘋狂工作而疏忽的癌癥。

那是在路飲畢業後的第三年,他在因為創辦公司忙碌無比的同時,收到談墨胃癌晚期的通知。兩個月後他失去人生最重要的那一個朋友,命運給他一記沈重的打擊。

他已經很久沒見到談墨了。

路飲聽著耳邊的聲音,從前世的記憶羈絆中掙脫,微微楞住,又很快放松地垂下兩肩。他重新回到現在,距離談墨生病還有五年時間,相信命運能夠被他改變。

到晚上九點,娛樂局散場。

路飲重新回到大廳,目光在人群穿梭,很快看到談笑風生的宋央和江泊煙。

宋央喜好和前世相同,愛穿一身白,總是穿得一塵不染。他長相偏軟,臉上的嬰兒肥還沒完全消下去,看起來相當軟萌好欺負,單從外表而言有些可愛。

路飲和他目光相撞,彼此心照不宣地移開視線。

宋央的眸色暗了暗,和江泊煙抱怨:“不是說他不會來,看到他的那張臉就感覺晦氣,真希望他能搬出去住。”

江泊煙用餘光看了眼路飲,神情頃刻變得不自然,他低頭輕咳一聲,目光游離,並未接住宋央的話。

宋央狐疑地看他一眼:“你怎麽了,不舒服?”

江泊煙回神:“你剛才說什麽?”

“我在跟你聊路飲,你不覺得他現在非常招蜂引蝶。”宋央嫌棄道,“真沒想到他是一個同性戀,怪惡心的。”

江泊煙也跟著望過去,視線短暫停在路飲身上。

確實非常招蜂引蝶,他想。

宋央拿胳膊肘撞了一下他:“餵,你看什麽呢,小心同性戀會傳染,算了,別聊他了,真難受。”

剛和路飲稀裏糊塗地確認關系,江泊煙腦袋亂糟糟的,確實也不想再聊他。

只是宋央嘴上雖然那樣說,但又無時無刻不關註著路飲,過一會,他皺著眉跟江泊煙抱怨:“路飲今天是抽了什麽風,怎麽好像一直都在看我們?”

江泊煙不自然地問:“有嗎?”

宋央嘖了聲:“有,並且他好像是在看著你。”

江泊煙沒再說話了,過了一會才憋出一句:“惡心。”

宋央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他是同性戀,說不定真有可能看上你,畢竟你長得那麽帥,被私下惦記很正常。”

他接著說:“我之前聽他們討論過,說你是gay圈裏的天菜,那些男的都希望和你睡一覺。你說,路飲現在心裏是不是也在這麽想?”

媽的,江泊煙暗暗咬牙。

他被宋央的話說得心裏有一點火氣,敷衍地喝著一杯酒,他不太想往路飲那兒看,突然犯惡心,覺得路飲或許真有可能饞他的身體。

不然為什麽會答應做他的男朋友。

江泊煙沒辦法再想下去,不然讓他憤怒交加地想要摔杯子,他對上宋央幸災樂禍的笑容,努力冷靜了一會,然後借口有事暫時離開。

他往休息區走去,在路過路飲身邊時短暫停頓,用只能彼此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跟我過來。”

路飲慢慢跟在他身後。

一走進房間,江泊煙急不可耐地擡手鎖上門,路飲看著他如臨大敵的舉動,走到沙發旁隨意坐下:“鎖門幹什麽?”

江泊煙轉過身,直視他的眼睛,叫他的名字:“路飲。”

路飲不走心地應了一聲。

江泊煙神情古怪:“剛才外面,你一直在看著我?”

路飲想了想:“有嗎?大概吧,但看自己男朋友應該不違法,你是想要跟我問罪?”

“你真——”惡心。

江泊煙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往外蹦,看上去想要說點難聽的話,但最終沒有說出口。他隨後的語氣很生硬:“我和你的關系,你必須要保密。”

路飲撥弄著桌上的水杯:“你是說情侶關系?”

江泊煙黑著臉:“難道我們還有別的關系?”

路飲:“為什麽要保密?”

“為什麽?因為我們是地下戀,呸,你心裏沒點兒數?”江泊煙看著非常不高興,用那種警告威脅的語氣說,“說不定半個月之後我們就已經分手,玩玩而已,我又不喜歡男人,沒必要當真吧。再說,我還要點臉。”

路飲啊了一聲:“你說得很有道理。不過我很好奇,你真的覺得自己是個直男?”

江泊煙面色一沈:“難道我不是?”

“直男不會和男人談戀愛,這是原則。”

路飲回憶一遍前世偶爾看到的江泊煙和宋央走在一起的畫面,他不確定宋央和那些男人的關系,但不妨礙他在此刻忽悠著江泊煙,對他說:“我覺得你是深櫃。”

江泊煙莫名其妙:“深櫃?”

路飲好心給他解釋:“你是gay。”

“我他媽不是。”江泊煙的氣息不太穩定,“你有病吧,別羞辱我,誰會喜歡男人啊!”

路飲敲了敲桌面,用冷淡的口吻說:“江泊煙,這就是你對待男朋友的態度?”

“男朋友”這三個字就像條狗繩子,江泊煙下意識偃旗息鼓,同時深吸了一口氣,眼睛被憋得通紅。

啞口無言後,他渾身不爽快,想立即馬上和路飲提出分手,終結這場無聊古怪的戀愛游戲,但那種隱秘的,想要征服的念頭又阻止他這樣去做。

明明和他針鋒相對的人現在成為他的男朋友,這種巨大的反差帶來的強烈快感像野草一樣肆意瘋長。

江泊煙平息情緒,無所謂道:“知道了,男朋友。”

他這樣勉強服了一個軟,房間裏又安靜下來。

這對貌合神離的“情侶”之間實在沒有任何話好說,江泊煙平靜了一會,一面覺得自己可笑,一面又警告路飲:“不準透露我們的關系,聽到沒有。”

“可以。”路飲說,“但你需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江泊煙坐直身體:“你說。”

路飲:“宋央平時在你面前怎麽評價我,才會讓你從小對我就有那麽大的敵意。”

一聽是這個問題,江泊煙肉眼可見地抗拒,他不太想說,輕飄飄地扯謊:“沒什麽,他很少提到你。”

“江泊煙。”路飲喊他的名字。

江泊煙下意識擡起頭,撞進路飲冷漠的視線中,他的火氣沒來由地升了起來,語氣排斥:“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那我們換一個問題。”路飲神色平靜地繼續,“小時候你落水,宋央跳下河裏救了你?”

江泊煙說:“是。”

路飲笑了笑:“那還真是救命之恩。”

江泊煙皺眉:“你到底想說什麽?”

路飲道:“我最討厭別人把臟水往我身上潑,回去警告宋央,最好牢牢閉上他撒謊的嘴。”

江泊煙從沙發上站起來,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他挑剔的目光帶著刺,讓路飲感覺輕微地煩人。

幾秒後,江泊煙看夠了,輕飄飄地收回視線:“宋央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別想著挑撥我們之間的關系。即使你說的是真相,但你和他之間,我當然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他。”

“這讓我更加好奇了。”路飲跟著站起來,和他平視,“江泊煙,你其實是不是喜歡宋央?”

第二次被誤會自己喜歡男人了,江泊煙臉色難堪:“沒有,我說了沒有,煩死了。”

他轉身要離開,路飲這時候喊住他。

依舊漫不經心的語氣:“聯系方式。”

江泊煙回過頭,在心裏捏著鼻子,不情不願地添加了路飲展露的二維碼,然後發送了好友申請。

路飲通過他的申請,看了眼江泊煙的賬號。他的社交頭像是他的一張旅游照,半露出側臉,雖然很帥,但一看又讓人覺得很臭美,和江泊煙本人的性格有些像。

路飲收回手機,離開前對他說:“學校見。”

身後傳來江泊煙敷衍的聲音:“再見。”

宴會在十點半正式散場,路飲站在門口回憶停車的位置,他依靠定位想起車輛停在兩個路口外。走過去尋找的同時,路過一家便利店,他又進門買了一包煙。

路飲拆開包裝,低頭咬住煙蒂,打火點燃。

抽煙的習慣來自於前世糟糕的困境,現在覺得很難戒斷,他一邊走一邊抽著煙,漫無目的地放空自己,享受難得的安靜時間。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他下意識往左退。

一輛跑車快要和他擦肩而過,驚心動魄。昨天下過一場雨,地面還未完全幹,轉瞬之間,車輪卷起細小的汙水弄臟路飲的褲腿,再又在喇叭聲中揚長而去。

路飲站在原地,心臟怦怦直跳。

而那輛車上,宋央迎著風大聲地歡呼:“這也太刺激了,哥,你可真壞,小心我那個好哥哥現在蹲在路邊哭鼻子!”

江泊煙打回方向盤,車子重新步入正軌,他分神看了一眼後視鏡,自言自語:“原來還會抽煙啊。”

又在聽到宋央的聲音時神情一頓。

應該不會哭吧,要真哭了,那他媽的就不是路飲了。

宋央繼續幸災樂禍:“你可真壞,都把他的褲腿給弄臟了,小心他回學校找你算賬。”

“誰叫他剛才站在那裏,看著礙眼。”江泊煙沒好氣地說話,他又望了一眼後視鏡,想看清路飲現在的反應,但他的車開得很快,鏡子裏路飲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匯成一個黑點,消失不見。

江泊煙神情覆雜地收回視線。

沒來由得,他突然有了一些愧疚感,盡管只有微不足道的一點,但已經足夠讓他感到驚奇。

可能是因為路飲是他的“男朋友”?

真是好笑,他什麽時候那麽有道德感了。

路飲緩慢深呼吸,試圖讓自己冷靜,前世車禍帶來的陰影讓他變得有些難受,他神情難堪,註視著那輛跑車瀟灑離開,猜測或許又是江泊煙和宋央的一場惡作劇。

真是陰魂不散。

路飲找到他的車,面無表情地拉開車門,踩下油門,緊隨著那輛車而去。性能良好的黑色車輛像一頭蟄伏的豹,轟鳴一聲往前飛馳。

他循著記憶回到前世闊別多年的“家”,還沒下車就看到宋央帶著江泊煙從車庫出來,那輛剛才和他擦肩而過的跑車停在不遠處。路飲心中冷笑,對著兩人按下了喇叭。

“滴——”

夜間,突兀的喇叭聲被拉長。

宋央猝不及防,被他猛得一嚇,抱怨:“你幹什麽!”

江泊煙伸手擋住車輛的光,同樣有些森*晚*整*理不悅。

路飲坐在車內,在刺眼的燈光下,遙遙和他們對視。

他起先面無表情,卻突然朝江泊煙扯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危機感瞬間爬上江泊煙後背,他下意識拉過宋央。

果不其然,下一秒,那輛車失控地朝他們沖來。

或者說,撞過來。

媽的,江泊煙用力咬牙,路飲今天是不是吃了炸、藥,怎麽一點就著。

時間像是凝固了。

宋央先是一怔,再瘋狂尖叫:“爸爸!”

他喊破音,瞪大眼睛,神情無比驚恐,跑車的冷白光照在他扭曲的臉上,讓他此時看起來分外滑稽。

宋央的瞳孔倒映出越來越近的車輛,他被嚇軟了雙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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