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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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在國外整整待了一個月。

期間除了每隔幾天會跟蘇沐秋通電話以外,最多的就是被自家弟弟抓著四處奔波考察──十一月的北歐能凍死人──電話這頭,葉修抱怨著要不是語言不通身邊又沒帶多少錢,他早早就買了機票直接回國!!黑龍江都沒這麽冷!!

電話另一端的蘇沐秋聽到這件事的時候只是笑,笑得葉修滿腹郁悶卻投訴無門,最後只能更加自暴自棄地在床上滾了一圈,笑著低咒了一句:「你就笑吧,笑完了神清氣爽看晚上能不能睡得好一點。」

另一頭的蘇沐秋又呵呵了幾聲才收住了笑意。

葉修所在的城市才剛入睡,H市卻正輾轉蘇醒。他想象遠在大陸另一端的戀人帶著剛睡醒的慵懶、賴在溫暖的被窩裏迎接窗外的暖暖冬陽,笑著換了個話題。

對話無關緊要、斷續跳躍著各種主題,兩人誰也不是多話的人,就只是想聽聽對方的聲音,即使是一個音、甚至淺淺的呼吸聲都無妨。蘇沐秋說得多一些,清淺的笑語在夜色中緩緩暈開,像輕柔的搖籃曲,帶著江南的氣息化入北歐的凜冽中,似乎連漫天飛雪都變得溫軟纏綿。

葉修舍不得打斷那可以織成美夢的旋律,只閉著眼睛靜靜地聽,在千裏之外珍惜這種放肆傾聽的機會。

絮語如雪,葉修享受這種逐漸被淹沒掩蓋的快樂,蘇沐秋的聲音仍然不緊不慢地說著瑣事。

說著搬到新樓後的興欣凝聚力越發穩固,戰績也越來越好;提起橙子心情輕松臉上的笑容多了些時,聲音也亮了幾分;初見逢雨昨天已經練滿了,不過銀武的等級暫時沒跟上去……瑞比跟一帆走得近了,人多了活力卻反而麻煩──他愛上挑戰凡煙的權威,只是每次被電得慘兮兮後就跑去找喬一帆訴苦,馮宇旁觀了許久後,得到瑞比疑似進入叛逆期的結論……

蘇沐秋的聲音愈漸輕緩,在逐漸恍惚的意識裏悠悠飄落,葉修閉著眼睛,將骨血中的思念融在聲音裏。

「那你呢?你好嗎?」

蘇沐秋沈默了一會兒,而後堅定地『嗯』了一聲,不等葉修開口,又補了一句:

『葉修,你什麽時候回來?』

「很快。」

**

葉修踏進興欣的新總部時,十二月已經過了三分之一。

出差的回歸之路幾經波折,先是大雪飛機停飛在北歐被困了四天,回國後緊接著就是那延怠四天的工作,完全被各種進度追著跑。偏偏年底又是結算時間,葉秋瞪著紅眼、咬牙切齒、再三要葉修保證一定會回來,才一手抓公文一手抓胃藥地把自家哥哥給放了。

葉修第一次到總部,新聘的門房不認識他,很盡責地把人攔住,榮耀大神也不介意,呵呵兩聲撥個電話上樓要人來接他,不一會兒就見蘇沐秋從電梯走出來,葉修盯著對方臉上無奈又暗藏喜悅的笑容,分辨出此刻的人不是蘇沐秋而是凡煙。

「在忙?」

「沒事。」

凡煙向門房吩咐幾句,就邊介紹邊領著葉修進電梯,等門一關,葉修抱著凡煙就吻了起來,激烈而熱切地探出舌頭索求糾纏。凡煙擡起手猶豫片刻,終究沒把他推開,任由對方將自己壓在墻上肆意親吻,溫柔地回應葉修。

「……我不是蘇沐秋。」凡煙平覆呼吸,克制自己追索的沖動,一雙眼在葉修臉上反覆細看,像守財奴一般吝嗇而執著地將每個變化都積存在眼中。

「凡煙大大,都占便宜了才說這話也太沒誠意。」葉修笑了笑,湊上去在凡煙唇上又舔幾口。「好久沒聽到你的聲音,怪想念的。」

「這是蘇沐秋的身體,聲音一樣。」

「不一樣。哎哎,別縮回去。」凡煙眼神一暗葉修心裏就叫糟,連忙把人喊住。「我是真想你,沒必要一見我就躲,雖然我的確有點意外會是你下來接我──下來之前在做什麽?」

「在討論初見逢雨的那兩把銀武,沐秋說那是我要用的東西,所以你來之前我都在跟小關煩惱升級的問題。」

「……都還處得好嗎?」

「都好,小關不介意我到底是幾個,包子估計到現在還沒搞懂我不是一個。」

或許凡煙下意識想避開興欣的人好多跟葉修獨處,所以電梯直接上到居住層,先讓葉修知曉自己的房間順便放東西,才領著人繼續認房間。

葉修原本以為凡煙會開門讓他進去,結果只是認個門放了東西就走,他連門都沒摸到。凡煙很盡責地將每個人的房間都介紹一遍,穿插一些他知道的有趣糾紛,最後兩人在交誼廳坐了下來。

「現在蘇沐秋是睡著的,你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吧,他不會知道。」

葉修不滿意凡煙此刻的態度,但他知道能問到真相的時間不多,蘇沐秋不會對他說實話,凡煙想跟葉修說些什麽也得找機會。

「你們現在算是好還是不好?還有夢游嗎?」葉修聽蘇沐橙說過一些事,知道自從蘇沐秋搬到自己房間夢游的情況就漸漸轉好,但搬到新大樓後他這邊太忙,竟是沒再追蹤過這件事。

「不會再夢游了,那時候會持續惡化我猜是精神科醫師那邊的問題,沐秋吃了藥後睡得比以前多但精神卻沒比較好,後來我們瞞著橙子偷偷把藥扔了之後,夢游的情況就逐漸減少。只是藥物造成的後遺癥還在,要穩定下來還需要一陣子。」

「是你們需要一陣子,還是橙子需要一陣子?」

「我們每個人都需要時間。還有什麽想問的?」

「你好嗎?」

凡煙楞了楞,裝出來的冷淡終究還是破碎融化,只在臉上留下無可奈何的笑意。

「葉修,我很知足。走吧,我帶你看看其他地方。」

凡煙說著就站起來,把快陷進沙發裏的葉修也拉起來,沒想到葉修順勢又貼上去親,他一偏頭拒絕,葉修順勢就啃脖子,在發現自己終究還是沒推開他的時候發出奸詐得意的笑聲。

「嘴硬半天還不是讓我啃了。」葉修貼著凡煙頸側輕嘆,他也知道其實是一樣的身體,但不一樣的感覺總會被放大,仿佛凡煙他們如同像他跟葉秋那樣、是多胞胎,有了看著一樣但其實不同的錯覺。「就當你老實說想我了,不然我都說兩遍你也沒吭一聲,真虧。」

這次回答葉修的是一陣天旋地轉,凡煙把人壓回沙發上兇狠地啃了一遍,從嘴唇到脖子,掀起了衣服之後,唇舌沿著胸腹下移,在葉修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含住尚未勃起的性器。

葉修顫顫地倒抽一口氣,在這不知何時會有人經過的地方一聲都不敢吭,心道玩大了卻不後悔。只是沒想到凡煙又舔又揉又吸又咬地把他吊了半天就不讓他射,等發洩出來整個人都軟了。

「……這下你滿意了?嗯?」

凡煙聲音低沈,邊問邊將葉修的衣服打理好,看對方閉著眼好一會兒才睜開看他,眼裏滿是笑意,軟綿綿地爬起來拉著他的手就往下一層走,嘴裏只問場地用途,絕口不提剛才的問題和回答,又或者葉修已經回答了。

交握的雙手、眼神、聲音、體溫,葉修用整個人回答凡煙的問題,讓凡煙完全沒發現蘇沐秋早就已經醒了,躲在深處很有默契地跟著葉修一起奸笑。

隨著葉修的短暫回歸,各戰隊也迎來冬季轉窗會這個提升戰力的寶貴機會,即使蘇沐橙現在是隊長,葉修的意見仍然是全隊看重的參考指標。問起十一賽季下半葉修能不能回來參賽,得到『過完年後大概能回來』這樣的答案。

「真的沒問題?」陳果沒忘記葉修前幾次回來沒多久就被拖走的畫面,十一月聽說還被抓到國外出差一個月,在某些程度上來說,雖然葉修因為世界邀請賽的關系還掛著職業之名,但陳果其實已經對葉修的回歸不抱期待。

「沒問題,年底最忙,而且主要就是把事情安排好,葉秋也同意。但再下一季比較好,那時就真的沒問題,也好把手感抓回來,拿完那個冠軍也到該退役的時候。」

葉修的笑容愜意淡然,再次聽到退役宣言的年輕選手卻還是難掩惆悵。蘇沐橙宣布了幾個調動和訓練項目,初見逢雨的任務仍然是跟著魏琛一起率領公會滿地圖搶BOSS以確保材料充足。

關榕飛只負責研究,看到葉修回來想到的還是研究,拿著材料單拉著葉修和凡煙進小房間埋頭討論,一琢磨就到大半夜,興致高昂的葉修差點拿個馬甲就跟魏琛一起推BOSS去,最後還是被馮宇拿著蘇沐秋當理由給拖回房間陪睡。

興欣的陣容沒有太大的調動,葉修停留的半個月給其他公會帶來一片腥風血雨──原本擁有魏琛與凡煙的興欣公會就已經是心塞得讓人吐血的對手,加上葉修之後,興欣壟斷所有高端材料的情況已經達到損及其他俱樂部根本的程度,讓黃少天等職業選手不得不再次殺進網游,熱鬧得好像全明星又開張了。

然而對葉修而言,重要的不是公會的材料,而是終於有了近距離觀察蘇沐秋的機會,半個月來他們吃住睡都在一起,蘇沐秋即使不說也難以掩蓋其他跡象,讓葉修更深刻地感受到那種不穩定。

最顯著的癥狀是恍惚,比起凡煙、馮宇或瑞比,蘇沐秋的情況顯得更加頻繁且嚴重。

有時兩人在技術部跟關榕飛說話,聊到一半葉修轉頭問蘇沐秋的意見,就看他靜靜坐在旁邊像是在考慮什麽,然而空洞茫然的眼神卻怎麽看都不像有在思索的樣子。

蘇沐秋對自己的情況顯然也聊若指掌,但卻又閉口不談。葉修不打算勉強他,但也再三斟酌著把人帶去看醫生的可能性,只是一回想起凡煙所說,吃藥其實對蘇沐秋的病情並沒有太多正面幫助時,心裏不免多猶豫幾分。

最後主動提起的人反倒是蘇沐秋自己。

某日夜裏,兩人擠在一個被窩裏取暖,蘇沐秋抱著他,溫熱的氣息在他頸後磨蹭,用柔和的語調拜托葉修回家前陪他去看醫生。

本來被暖意熏得昏昏欲睡的葉修瞬間就清醒過來,轉過身去看蘇沐秋,看他笑得一臉溫柔。

蘇沐秋調侃他考慮得太多,有話不說憋死活該。但沒過多久又蹭著他的臉,呵呵地解釋。

──既然都被發現了也就沒什麽好繼續掩飾,雖然看葉修困擾有某程度的有趣,但他又無法爽快地什麽努力都不做,讓葉修回到家還要繼續掛心。

葉修挑了下眉忖度他的體貼,沒說話,最後貼過去搭蘇沐秋的腰,將兩人身上的被子又攏緊一些。

身體靠得近了,仿佛連心的溫度也能互相傳遞。

看醫生的時候是葉修陪著進診間的,有點年紀的老醫生,一看兩人交握的手就眉毛一抖,問明情況後開了一系列的藥,老調重彈要其他人別給病人太多壓力。

臨睡前,蘇沐秋靠在床頭數藥丸,偏頭笑著要葉修給意見。問他認為醫生開的藥到底該不該吃?葉修摟著他的腰卻沒回話,蹭著蘇沐秋,看他在腦內開了一場小組會議,然後力排眾議二度挑戰。

蘇沐秋吃了兩次藥,而後豪邁地昏睡了一天半。葉修罵了聲庸醫把藥包全扔進馬桶裏,蘇沐秋不知道是不打算反省還是沒有闖禍的自覺,擺出可憐兮兮的表情向葉修撒嬌凡煙兇他,眉眼嘴角卻帶著笑。

不放心蘇沐秋的情況,葉修回家的行程一拖再拖,最後在葉秋冷笑著打電話到蘇沐秋的手機裏,吼出『你再敢不回家不接我電話,我就讓老頭給你找人相親生接班人!』的留言後兇狠掛斷,讓葉修終究在聖誕節前收拾行李被送上了飛機。

全明星周末時葉修是直接到G市找蘇沐秋會合,蘇沐秋的情況似乎又變得嚴重了些,夜裏喃喃說著夢話睡不安穩。葉修聽得模糊,只能把人摟緊了,將這件事情擱在心上。

三天的時間匆匆一過,葉修又風風火火地趕回去處理公司的事情。緊接著的春節時段葉修跑不了。

葉修說家裏來了不少人拜年,政商名流都有,十幾年來與宴的都只有葉秋,他難得露臉一次,不少客人到現在還沒想通怎麽葉家少爺一會兒在前廳裏看到,轉眼又換到了另一個角落去。

他商量著跟葉秋換身份騙人,卻被弟弟用著鄙視的口吻罵幼稚。他問蘇沐秋要不要幹脆偽裝一下到家裏來見他──他想念蘇沐秋但又跑不了,要是客客氣氣提著年禮上門的話,應該不至於讓老頭轟出去──蘇沐秋沒答應,笑著又把話題帶到一旁。

葉修沒有問蘇沐秋的情況,反正就算問了蘇沐秋也只會報喜不報憂。

蘇沐橙過年後似乎想通不少。除夕那晚馮宇弄了一桌菜,陳果很不好意思地跟著上桌圍爐,卻沒忘記以老板兼粉絲的身分給蘇沐橙兄妹一個大紅包。整晚邊吃邊喝沒兩下姑娘們便醉得暈乎,陳果推說不能再喝就自己爬回房間,蘇沐秋帶蘇沐橙回房時被拖著一起躺床上,蘇沐橙吃吃笑著抱他的手臂說話撒嬌,提到一開始她其實挺怕哥哥不再像哥哥,卻又不敢多說。

不過搬到新樓後,跟另外三個人格相處的機會多了,漸漸地就覺得好像多了三個家人一樣……換成這個角度想後,感覺好像也就沒那麽糟……

蘇沐橙抓著蘇沐秋醉語呢喃地說到睡著,那模樣還是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蘇沐秋哄睡了蘇沐橙後才回房,因為相對無言,身為兄長他能做的也只有這個。

他喝得不多,但不知為何酒精似乎全作用在瑞比身上,一整晚在腦海裏又哭又嚎地發酒瘋,不管塞在多深處都阻絕不了魔音傳腦。凡煙揉著額頭努力克制自己掐死他的沖動,轉頭就吼蘇沐秋以後絕對不許再碰酒,讓蘇沐秋忍不住就笑了起來。

笑完還不忘把這件事情告訴葉修,葉修在腦海中模擬那個場面,只覺得既好笑又心疼──好笑的是凡煙隱忍的表情,心疼的是蘇沐秋被噪音折磨沒能好好休息。

蘇沐秋呵呵表示幸好凡煙的註意力此刻不在這裏,不然估計葉修得為如此偏心的發言付出相對應的彌補──代價很兇殘──葉修哼了聲,想起之前被兩人折騰到沒能好好休息的回憶就來氣,轉頭就把那些心疼扔大街。

將瑣事細碎地說著,兩個人終究還是靠游戲跟電話的聯系聊慰相思,借著忙裏偷閑的短暫片刻捱過早已不冷的季冬。

年過的時候葉修在葉秋的幫助下找上國內的精神科權威──葉修永遠都記得當他對葉秋提出這件事情時,自家弟弟俯身從抽屜裏拿出名片本,抽出一張寫著電話的紙片給他,一臉寫滿『現在才想到這件事你果然是廢材哥哥』的嫌棄表情。

葉修讓葉秋幫忙瞞著家裏,獨自和醫生碰面,不得不說托關系才找來的權威果然不是小診所的古板老頭能比,葉修只大略地提了下蘇沐秋的事及他這段時間觀察到的細節,醫生就能把蘇沐秋的情況推測得七七八八,最後掛著知性的笑容問葉修兩人的關系。

葉修雖然猶豫,最後還是選擇如實以告。

醫生思考了會兒後,告訴葉修,如果要想蘇沐秋的病況好轉,達到之前在瑞士時的穩定程度,那麽他唯一要做的,就是盡可能地待在蘇沐秋的身邊。

葉修挑了挑眉沒說話,醫師看出了他的遲疑也不惱,笑著解釋了理由。

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群、還有陌生的生活方式──即便當事人不覺得自己受到影響,但對於解離癥患者來說,大多數的解離癥病因,都是其在潛意識裏想要逃離生活中的某種情況所引起。日常中每個細節的改變都存在造成壓力的可能,親人雖然對患者本身能起到不小的安撫作用,但越是親近之人,病人對他們的情緒變化越敏感──因此,有個能夠任性傾吐的人在身邊陪伴很重要。

葉修想起了他每次見到蘇沐秋時,對方那似乎連自己都沒註意到的,松一口氣般的反應。他記住了醫生說的話,卻不打算讓蘇沐秋知道。

醫師說了,適度地讓解離癥的病患覺得到自己受信任,建立即使失敗也無妨的信心──病患會無意識地在勉強自己抵抗壓力的過程中,給自己增添無謂的心理負擔。

身邊有個能夠協助疏導情緒的人存在,也是治療很重要的一環。

葉修並不打算把跟醫生對談的結果告訴蘇沐橙,畢竟蘇家兩兄妹都是他放在心上的人,如果姑娘知道了自己是造成兄長病情惡化的原因之一,肯定會傷心得不知所措。

葉秋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只是沈默,葉修其實沒對他開口要求什麽,只是把醫生的話詳細交待了一遍,就摸著鼻子回到崗位上去處理延宕了半天的工作。

蘇沐橙生日的時候葉修又回了趟興欣,帶了葉秋的愛心──一滿包能疊出半個蛋糕厚的文件。葉修進房間把東西一甩就哼哼哀哀地纏著蘇沐秋求安慰,把自家弟弟形容得喪心病狂毫無人性。

葉修難得撒嬌似乎對蘇沐秋很受用,一整天心情極好、逢人就笑。

羅輯課業不忙的時候會到興欣總部轉轉,雖然蘇沐秋人格轉換的時候還是能讓他抖一下,但跟意外博學的凡煙聊過幾次課題之後,葉修待在興欣的那幾天,不時能看見兩人坐在一起高來高去地談論沒人聽得懂的東西。

包子被蘇沐秋虐過幾次後,總算搞懂蘇沐秋跟凡煙是不同的人格。『哎呀哎呀』地在旁邊轉了好幾圈仿佛發現非常新奇的東西,葉修本來還擔心包子的反應會讓蘇沐秋不自在,卻沒想到正主自個兒笑得沒心沒肺地跟包子扯著沒道理的混話。

不過葉修跟蘇沐秋還是很有共識,一起堅定拒絕了包子把『三把手』這名頭冠到蘇沐秋頭上的好意,連帶著把凡煙嫌棄很久的『二老大』這詞也一並去掉了。

安文逸的技術過了半年還是那相差無幾的水平,倒是大局觀及節奏感被磨礪地更加敏銳。葉修換著職業試了幾次,挺看好他能成為聯盟裏第二個讓人一遇到就喊糟心的手殘。蘇沐秋難得沒有葉修說起話來這麽惡毒,很直白地稱讚安文逸的風格裏其實融合了張新傑的嚴謹及喻文州的靈活。

凡煙跟莫凡最頻繁的交流方式還是直接上場單挑,無文字無聲音,效率高得陳果好擔心會不會殺出仇。只是凡煙每次刷完人之後都會跑去抱著蘇沐橙蹭兩下,一開始蘇沐橙還以為是他輸了,但後來次數多了只覺得凡煙被蘇沐秋傳染了傻哥哥模式,沁著甜甜的笑容樂呵呵地趁機多摸兩下。

林敬言有時會到興欣來作客,為的是什麽大家心知肚明。方銳那守不住話的沒幾次就把蘇沐秋的情況倒豆子似地交代得一乾二凈,葉修知道後哼哼哼地用君莫笑把海無量虐了一輪,蘇沐秋跟林敬言在一旁看戲,倒是找著了共同的話題。

這樣一番鬧下來,到葉修臨行前,蘇沐秋看著都精神不少。兩個人在 VIP室裏候機,定下葉修之後的規畫及返來的時間,蘇沐秋漾開早春朝陽般的笑容,我等你這三個字噙在嘴角,不言可喻,暖得沁入心脾。

三月底時,葉修跟葉秋達成了共識正式回歸興欣,走到大門口時卻發現明明通知過了卻沒半個人下樓迎接,叼著煙沒敢點火的葉修,哼哼笑罵都是一群沒良心的小崽子。

提著為數不多的行李加一臺筆電──葉秋配給他的工作機子,放話人不回去公文也要每天處理,要敢兩天沒連絡他就直接上門逮人。

依靠上次回來的記憶,葉修熟門熟路地找到技術部的時候,才發現蘇沐秋跟關榕飛一人趴一張桌正休息著,屏幕裏的君莫笑一身重新搭配過的銀裝,比原先亂七八糟的樣子美觀很多。

葉修把人搖醒,看睡傻的蘇沐秋樂呵呵對他笑,交換了幾個親吻後才清醒過來,指著屏幕裏的角色,眉眼裏盡是自豪與得意。

兩個人摟摟抱抱地往房間裏移動,一個月沒能見面的思念,根本就不能只透過電話三言兩語地傳遞。

葉修不知道他剛好跟包子擦身而過,奉命監視的包子上完廁所回到原本躲藏的地方時葉修早已上樓。毫無所覺的包子盡責地盯哨,抓著手機向躲在訓練室裏準備送葉修驚喜的其他人傳遞消息,報告一切如昔。

只是這一錯過就悲劇了,從下午到天黑,一群人餓到老眼昏花終於決定放棄蹲點,幾乎是爬著去食堂準備吃飯的時候,才發現讓他們苦等了一下午的正主,正沒臉沒皮耍流氓要蘇沐秋餵飯。

葉修得知幾個人幫他籌辦了歡迎會卻泡湯,挑著眉帶笑一臉『自己心臟受報應也好意思怪我?』的表情,讓方銳扒著桌子一邊自導自演喊其他人別拉他,他不給葉修好看他就不姓方。

蘇沐秋笑瞇瞇地建議他可以考慮改姓林,方銳聞言懨懨地端著飯菜找位置坐好,掏著手機就跟林敬言告狀這日子簡直無法過下去。

上林苑的房子陳果留著一開始的那套繼續租著,顧了鐘點工照顧裏外,就當作給其他客隊使用的迎賓館;興欣的戰績穩定,一群人熱熱鬧鬧地過日子其實一直都挺好。

葉修這次回來後,就沒再跟凡煙去網游裏禍害別人,魏琛罵完這兩個不靠譜的混球,轉身繼續貫徹禍害之路,公會會長伍晨倒很清楚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做──訓練、調整、研究戰術,蘇沐秋的槍炮師滿級了需要弄裝備,當關榕飛把材料單拍在魏琛臉上的時候,原先的混球二字,立刻升級成了咆哮版本。

瑞比玩了張機械師的賬號卡,有事沒事就嘻嘻撒嬌,蹭著戰隊裏有空的人帶他練級,喬一帆、包子、唐柔等人就算了,安文逸被找上的時候抖了下眉毛,說了:『我是牧師。』

瑞比點點頭表示了解,拍了拍他的肩安慰:『沒關系,能打就行!』

方銳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發揮手速把這事打成訊息發給林敬言樂一樂。

葉修每個月回家一趟,待上五天至一星期左右,滿足弟弟想抓著他吼的欲望。他一直都記得醫師說過的話,也趁著回家的時候找醫師報到過幾次,愉快地分享蘇沐秋的進步。

在興欣的時候,葉修會盡可能地待在蘇沐秋的身邊,循序漸進地找他談心,一起對生活點評,兩人毫不遺漏地檢視任何一點一滴對常人來說其實微不足道的改變。

城市的季節容易讓人遺忘。

水泥叢林占據植披,又人為地種上花草樹木,等大街上的人十有七八都是短袖短褲細肩帶的時候,蟲鳴蟬唱才遲疑地響起,而對迎來賽季終盤的榮耀選手們來說,完全不需要猶豫。

一次又一次地跟隊友沖進夏季,所有的努力都只為了一個目標。

冠軍!

蟬鳴轟響,又被賽場裏的歡呼淹沒。

興欣拿下了第二個冠軍──一支新隊,兩年光陰、兩座冠軍的壯舉……在聯盟歷史上,只有一支隊伍做過。

──當年由葉修所率領的嘉世。

葉修看完了報紙遞給一旁的蘇沐秋,揚著眉笑得一臉挑釁。蘇沐秋正跟妹妹說著話,白了他一眼,放他自己去旁邊得瑟。倒是晚上毫不留情地把人給教訓了一遍,隔天神清氣爽地把改回蘇沐秋的身分證壓到老板娘的桌上。

夏休的時候兩個人帶著妹子到葉修出差過的國家去避暑度假,走走停停觀覽風景,國外的步調悠閑緩慢、生活平淡而又愜意。而後三個人收拾了心情,再度踏上了家鄉的土地。

第十一賽季夏季轉會窗的最後一天,興欣戰隊召開記者會,甩出了整個夏季裏最重要的一條消息──

葉修、蘇沐秋──正式加盟興欣戰隊,使用角色:君莫笑、初見逢雨、秋霜葉染、……

註意到蘇沐秋一口氣註冊了三個職業的人不太多,Q群的職業選手們刷得最頻繁的臺詞,主要還是針對在葉修的回歸。

夜裏蘇沐秋站在鏡子前試穿新拿到的繡名外套,葉修看也不看一整晚跳個不停的訊息通知,直接關了計算機,走過去將人攬到懷抱裏,貼著頸後磨蹭溫存。

鏡子裏的另一個蘇沐秋,看著鏡前重疊的兩個身影暢快地笑了。

榮耀之路,不後悔再陪你走一遭。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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