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修用喬一帆帶來的手提打游戲的時候，蘇沐橙來敲門是馮宇去開的。

姑娘一進門後就抱著他滿臉親，讓人格設定中沒有妹妹的馮宇又是尷尬又是害羞，想換蘇沐秋出來卻得不到正主的響應；凡煙對軟綿綿的生物有障礙也早早躲得不見人影。

最後還是葉修感受到了他的局促，連忙起身去救。

被葉修拉開的蘇沐橙不疑有他，轉過去蹦跳了下，十分公平地也在葉修臉上啵一口，然後一手拉一個，三個人在床沿排排坐。

「今天，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日子！」蘇妹子喝了點酒，臉上紅撲撲地笑得像朵花。

「嗯？」滿心都還在游戲裏的葉修眼睛忍不住地往手提上飄，心不在焉地應了一句。

「拿到冠軍的時候，有哥哥，也有葉修。」

兩個大男人突然一楞，在對方的眼裏看到了同樣的覆雜情緒。

「怎麽了？」感受到房內的氣氛一滯，蘇沐橙疑惑地看了看兩人，語氣十分肯定：「你們又有秘密不告訴我了！」

「那個……沐橙，其實──」馮宇才剛開口就被葉修大聲搶白。

「其實有件事我們一直想告訴妳，可是沐秋怕嚇到妳，所以沒敢提。」

「唔？」蘇沐橙被葉修的音量嚇了一跳，眨著眼睛消化了一下剛剛聽到的事，臉上帶著狐疑轉頭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最後緩緩地皺了皺眉：「先讓我深呼吸一下……好了，可以說了，我想我能挺住。」

馮宇的臉上寫著擔憂，葉修卻在蘇沐橙沒看到的地方給了他『一切有我』的安撫笑容。

「橙子，其實我跟你哥哥在一起了。」

「咦？」房間內的另兩個人發出了和諧的單音，蘇沐橙捕捉到了不對勁，轉頭就去看另一個主角。

「蘇沐秋你咦什麽！在場館的時候你不是開口要我等你，我說我等你到我老了要你給我推輪椅，你不會又失憶癥發作，轉頭就給忘了吧？」

「呃，我……」

意識被人擠掉的時候馮宇有些怔楞，蘇沐秋強橫地取代他對身體的掌控，伸手將蘇沐橙摟到懷中，讓她的頭枕在自己肩膀上，看向葉修的眼神裏帶著一點求救。

葉修發現換人了，伸長手繞到蘇沐橙背後，不著痕跡地撐著蘇沐秋好好坐著。

「嗯……我跟葉修在一起了，抱歉，橙子……因為怕影響妳的比賽心情，所以拖到現在才告訴妳，你生哥哥的氣了嗎？」

「唔……」蘇沐橙沒發現不對，枕在他懷裏撒嬌了半晌才回話：「生氣倒不至於，但是覺得心情有點覆雜，不知道到底是該怪你把葉修拐走了，還是該生氣葉修把你搶走了。」

蘇沐橙不瞎也不傻，有孫哲平跟張佳樂、以及林敬言和方銳這兩對的事情在前，自家哥哥和葉修十年前就這麽好的人變成現在這種關系，貼心的妹子是真心不排斥也不生氣，就是覺得挺妙的。

「傻丫頭，在哥哥眼中，十個葉修也比不上一個妳。」

「餵──！」葉修連忙抗議。

「好吧，五個。」

「好了好了，知道你們兩個感情好，一搭一唱地秀恩愛就是希望我趕快走。」蘇沐橙被兩個人逗笑，在蘇沐秋身上又蹭了蹭後才坐起了身，笑得一臉調皮鬼靈精，在兩人臉上各印了一個吻。「我就不當燈泡了，明天得早起趕飛機的，你們早睡早起，可別讓我來叫。」

「橙子……」

「哥哥！」蘇沐橙難得一見地強勢，阻斷了蘇沐秋的話語：「你跟葉修，你們兩個都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所以只要你們開心我也就會開心，而且話說回來，你們兩個在一起的話……那就表示以後家裏不會冒出第二個女人來搶我在你們心中『最愛的女人』這個位置……哎呀，那還真是不能再更好了。」

負面情緒被自家妹子天馬行空的臺詞趨走，蘇沐秋笑著摸摸她的頭：「哥哥當然一輩子都最愛你，話說回來，那我是不是妳心中最愛的那一個？」

蘇沐橙『唔』了一聲後人頓了一下，而後立刻笑嘻嘻地撒嬌說她當然最愛哥哥，接著在蘇沐秋反應過來，人就揮揮手說要回房睡覺了，也不說再見地立刻跑了。

「葉修。」蘇沐秋看了看掌心殘留的柔軟觸感，又盯著房門口的方向思考了一會兒後，才一臉嚴肅地轉頭開口問旁邊的人：「她有喜歡的人了？」

「咦？」

「我妹妹，蘇沐橙，她有喜歡的人了？」像是怕葉修沒搞清楚情況，蘇沐秋一字一句口齒清晰地再問一遍。

「哎？」葉修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地應了一聲，而後立刻臉色大變：「臥槽，蘇沐秋你一臉世界末日來臨、泫然欲泣的表情是怎麽回事？！」

「嗚嗚嗚，橙子有喜歡的人了，馬上就要嫁出去，要離開我離開這個家了，你說我怎麽辦？」

「沒有的事好不好，蘇沐秋你哭什麽！！」

隔天回程的候機樓裏，凡煙寒著一張臉，視線不停地在滿VIP室的職業選手臉上逡巡轉動，看得一堆人心裏拔涼拔涼的，想著誰這麽不長眼去惹了蘇沐橙的哥哥。

坐他旁邊睡眠不足的葉修打著呵欠，前一天晚上蘇沐秋摀著臉嗚嗚嗚地哀了幾聲，還沒等他把人安慰好，本來掩面傷心的男人突然就殺氣騰騰地揪了他的領子問他怎麽回事。

知道這是又換人了的葉修不慌不忙地把事情的前因後果交代一遍，凡煙放開他的領口、雙手環胸地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冷冷地問他一聲：『是誰？』

『什麽誰？』

『橙子的男朋友。』

『……』從頭到尾沒有人說過這個詞好嗎！！

回想結束覺得頭又更痛了，葉修揉著太陽穴，決定上飛機後第一件事就是找空姐要毯子補眠。

登機的過程很平靜，相熟的自然而然兩兩湊在一起坐，葉修直接把行李扔拖運了，兩手空空插在褲袋裏走，一個沒註意撞在了前頭突然止步的凡煙身上，哎唷一聲，走在他身後的張佳樂立刻鼓掌叫好。

凡煙回頭涼涼地看了張佳樂一眼，把人看得訕然躲在孫哲平背後，這才抓著還在揉鼻頭的葉修塞進靠窗的坐位，人也跟著鉆進去，把走道讓給後面的人過。

等飛機起飛，葉修暈呼呼地靠在凡煙身上想睡，卻突然暗叫了一聲糟，睡意也驚走了大半，慌慌張張地就往旁邊的凡煙望，語氣裏盡是懊惱。

「我忘了先弄暈機藥給你吃了！」

凡煙看葉修一臉擔心地伸手摸摸自己的額頭又摸摸臉，活像就想笑，勾著唇角把葉修的手收回毯子裏。

「沒事，會暈機的是馮宇跟瑞比。」

「噢，那就好……」葉修應了一聲，挪了挪身體換了一個較為舒服的姿勢，「不過那時候從廁所回來後跟我說話的人是你吧……你從那時候就一直在暗示我你們四個的情況？」

「算是，雖然我們四個目前是相對穩定的狀態，但以後會變成怎樣誰也不知道。蘇沐秋想留在你們的身邊，可這麽一來就得面對總有一天會曝光的可能性……欺瞞你們讓他很內疚，這其實對他的精神狀態不太好。」

「嗯。」葉修垂下眼，想了想後把凡煙的手給一起抓在毯子下緊緊扣住，閉上眼歪倒在他身上。「他現在呢？」

「昨晚的事情讓他耗掉了不少力氣，也許下飛機後也不會醒……你想見他？」凡煙知道葉修在問誰，忍不住覺得自己實在可笑，這種反問完全就是體現出自己的幼稚。但即便成真的可能再微薄，他還是希望自己能被另眼看待，而不是被當成蘇沐秋的贗品。

「不，」葉修的答案倒是出乎凡煙的意料之外，「就只是確認一下我說的話他會不會聽到而已，我也不想有事瞞他，不過如果是跟你一起共有的秘密，我不太介意掩飾一下。」

「你想跟我說什麽？」

「凡煙，接下來我要說的話不是請求也不是希望，更不是命令。老實說我現在腦袋渾沌可能下一秒會睡過去，所以你當我在說夢話，聽完就算，之後也別拿來問，反正我一概不承認不記得。」葉修的聲音聽起來很困倦，枕在凡煙的肩膀上一副快睡過去的模樣。

「嗯，我知道了，有什麽話你就說吧。」凡煙偏過臉頰在他的發旋上蹭了蹭。

「凡煙，不管以後怎麽樣，都請你不要消失。」

凡煙又多等了一會兒，確定葉修沒再有什麽下文，靠在身上的人隱隱傳來綿長的呼吸聲，顯然是真的睡著了。他看不到葉修此刻的表情，但並不妨礙他在腦中描繪葉修睡著的樣子。

馮宇跟瑞比上次搭機暈得七葷八素，這次早早躲在深處不露臉；蘇沐秋需要休養，機艙裏有人低聲交談，但聽不出內容也無法辨明是誰的聲音。

身旁的人靠著自己，但凡煙卻覺得他離自己很遠。

抱住這個人的那一晚，蘇沐秋是怎麽對他說的……把握住機會……嗎？

葉修，我知道你喜歡我……但自始至終……你愛的都是另一個人。

＊＊

回國之後，國家隊又配合著官方弄了一些宣傳，而後相互道別，跟著各自的隊友返回戰隊所在的城市，為即將到來的賽季做準備。

葉修身為領隊還得留在B市一段時間處理後續，凡煙帶著行李讓蘇沐橙開心地牽著，跟興欣戰隊一起搭上往H市的班機。經過蘇黎世那幾天的相處，眾人對他似乎已經不再像最一開始那麽好奇，幾個小年輕買了游戲雜志，一邊看邀請賽的專題報導一邊聊著，蘇沐橙則迫不及待地把在瑞士買的幾樣小東西翻出來和陳果唐柔一起看。

凡煙沒去參和任何一邊，畢竟人際關系並非他的強項。一個人靜靜地坐在位置上看窗，腦中想著那個本來應該會坐在身邊的人，此刻不知道在做些什麽？

下飛機正好接著晚餐時間，陳果思考了一會兒後也沒急著打車回去，反倒幹脆電話聯系伍晨跟魏琛在外頭集合，打算所有人一起吃頓好的，一方面算是幫蘇沐橙及方銳接風，另一方面也是慶祝蘇沐橙重新跟哥哥相認。

凡煙沒有拒絕的餘地，被蘇沐橙嘻嘻哈哈地拉著去了。

幾個人直接約在飯館子裏，從興欣網吧趕來的魏琛腳上踩著拖鞋，嘴邊叼著半截煙，一臉痞氣地推開包廂門進來，身後跟著伍晨及一臉睡眼惺忪的關榕飛。

一進包廂就看到陳果和蘇沐橙中間坐了一個沒見過的男人，那人好像跟陳果很熟一般地正對著菜單討論，魏琛一張口就吹了一個口哨，沒幾分正經的拉開椅子大剌剌坐下調侃。

「唷～老板娘了得啊，去了一趟瑞士連駙馬爺都找回來了，小夥子細皮嫩肉長得不錯，怎麽稱呼啊？」

「你說什麽鬼話，那是沐沐的哥哥。」陳果又急又羞，巴不得把菜單搧在魏琛臉上。

「呵呵，我哥哥，蘇沐秋。」蘇沐橙炫耀意味滿載地挽著身邊的人，笑嘻嘻地幫剛進來的三個人介紹。

「臥槽！蘇沐秋！」本來一副慵懶樣的魏琛瞬間不淡定了，激動到連屁股下的椅子都能翻過去，掙紮地扶著大圓桌子站起，臉色跟見鬼沒兩樣：「不是說車禍了嗎？你怎麽沒有死？」

這話既是疑問，但換個角度也像咒人去死的意思，一瞬間包廂裏的氣氛就有點怪了。

凡煙伸手安撫了下緊抱著他手臂不放的蘇沐橙，唇角挑著笑，同樣垃圾話回擊。

「你都沒死了我怎麽好意思先死。」

「臥靠……這種欠人抽的說話方式，還真的是你啊，秋木蘇。」魏琛顯然從打擊中清醒過來，但不否認，氣沖沖繞過大半張桌子沖過來揪他領子的陳果有著決定性的導正效果。

「呵呵呵。」蘇沐橙笑得十分開心，連忙招呼正在努力把要死不活的關榕飛好好塞進座位裏的伍晨一起坐下，「榕飛，介紹給你認識──我哥哥蘇沐秋──卻邪跟千機傘的設計者。」

伍晨發誓，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像打雞血上身的關榕飛！

蘇沐橙語音方歇，原本不甘願被他拖出門的某宅已經瞬間跳起，以最快的速度奔過半張桌子，在陳果原本的位置上坐定，雙手抓著蘇沐秋的手搖，滿臉放光。

「你好你好，我叫關榕飛，幸會幸會，蘇先生是吧？我一直很想見你一面，不得不說，千機傘真的是我所見過的天才之作！」

本來只是想好好吃頓飯的陳果覺得淚流滿面。

第十賽季結束後，陳果在離網吧兩站遠的地方租了棟樓，豪邁地一簽十年後就開始趕工裝修。蘇沐秋來的時候新樓的工程還沒結束，所有選手仍舊住在上林苑的那套房子裏。

葉修的房間位置還留著，陳果在附近又租了一套供技術部及公會部的人入住，已經退役的魏琛後來也搬過去。本來蘇沐秋也想過去，但拗不過蘇沐橙就是要把人放在看得到的地方才能安心，最後倒是兩兄妹睡同一間。

夏季轉會窗的最後一個禮拜，陳果拿著新來報到的兩位選手資料正準備上聯盟官網註冊，轉頭一看到跟蘇沐橙一起坐在沙發上剝花生的蘇沐秋，忍不住就問他要不要一起註冊。

被突然點名的時候馮宇楞了一下，不過隨即恢覆正常，先是把一整碗剝幹凈的花生米放到蘇沐橙手裏，才笑著搖頭拒絕陳果的好意。

葉修在轉會窗關閉後才回到H市，彼時興欣戰隊正在為了第十一賽季的隊伍進行最後的磨合訓練，葉修熟門熟路進到訓練室的時候，雖然大夥兒紛紛向他問候了一聲，但在臺上蘇沐橙幹咳了兩聲後，眾人還是很給自家隊長面子地把臉轉回去，繼續專註訓練。

凡煙一個人待在角落玩游戲，初見逢雨已經進入神之領域也加入了興欣公會，正跟公會裏的人一起下副本練級。

葉修看著沒人註意到自己這邊，大方地伸手勾著人就吻了上去，兩個人躲在計算機屏幕後纏綿，只是吻到一半也不知怎麽地葉修就是感覺不對，拉開兩人的距離後捧著臉細細看了許久，很肯定確實換了人。

「跟我接吻有這麽難以接受嗎，居然半路跑了？」葉修咒了一聲，滿臉鄙視，顯然對於凡煙臨陣脫逃的行為感到非常不認同。

「呵，凡煙覺得這個時候你應該比較想見到我。」蘇沐秋樂呵呵地伸手捏了捏葉修的臉頰，不太滿意對方似乎瘦了一點的手感。

葉修豪不客氣地禮尚往來也伸手摸了摸他的腰掂量，確認興欣的夥食基本上來說還是把人養得挺不錯，才又捧著蘇沐秋的臉淺淺吻了上去。

「還回去嗎？會待多久？」蘇沐秋理所當然大方地享受葉修的擁抱溫存，一開口就問了需要正視的問題。

「估計能陪你看完興欣的第一輪常規賽，就得回家交差順便處理些事。」

「嗯……那初賽過後，我們把事情跟橙子說了吧，我的體檢報告你帶了嗎？」

葉修停下動作，看著蘇沐秋平靜的眼神半晌，而後輕嘆了一口氣，滿懷眷戀地蹭了蹭才把人放開，並沒回答他的問題。

「你恢覆得怎麽樣了？」

「以目前來說，一天保持幾個小時的掌控是沒問題，省著點用的話，甚至也不需要像之前那樣一躺好幾天。」

這說法怎麽聽怎麽奇怪，葉修不怎麽喜歡蘇沐秋談論到自己的狀態時，那種不帶情緒的無機質說法，予人不協調的距離感。但他卻難以判斷是否該把自己的想法告訴蘇沐秋，也就這麽一直耽擱著。

懸著心，放不下，自己對這個人實在是無可救藥的縱容。

「你想說什麽的話都盡管說吧，不管怎麽樣，她都是你血緣至親的妹子，更何況，你還有我在。」

「行啊，到時我倆抱著哭的時候，你記得在旁邊遞紙拍背。」蘇沐秋漾開笑容，一件本來很沈重的事情，在兩人刻意地故作輕松之間，仿佛變得沒有那麽難以啟齒。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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