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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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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傅行深開著車來到塔林城的西邊,那座空空蕩蕩的工廠。

“這座城裏的人死的死跑的跑,幾乎沒有其他長住民了。在去找你之前我在這裏遇到了老漢斯,他從小就生活在這座城裏,沒有人比他更熟悉這裏。”

傅行深停好車,示意時意和他一起進去,畢竟如果要找修理汽油艇的工具和替換部件,他必定是不如身邊這位專業的。

老人還是在傅行深之前發現他的那個角落裏坐著,看到有人過來便瞇著昏黃的眼睛細細打量,等人走近了才發現其中個子稍高的那個男人他剛剛見過。

“回來了?”

“那兩個強盜已經解決了,和他們一起來的那對母子現在孤身在城裏,短期內應該是打算留在塔林。”

傅行深將方才下車時收拾出來的食物和水遞給了老人,轉而問起他出海的事。

老人垂眼看了看那些物資,默了默道:“從塔林到斯德哥爾摩要橫跨三百多公裏的海域,現在波羅的海還在冰封期,靠近北面的海域說不定還結著半米厚的冰,你們想要駕駛汽油艇穿過這片冰海,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傅行深蹙了蹙眉,海平面上升之後地球的氣候也發生了比較大的變化,他沒有料到波羅的海還處在漫長的封凍期中。

半米厚的冰層,別說汽油艇,就是常年穿行在這片海域中的中小型貨輪也為此有辦法破開這堅硬厚實的冰層。

“這個時間段海水溫度應該已經開始回暖,我們方才路過港口的時候附近的海面並沒有結冰封凍。”

時意回想起剛才在塔林港口往海裏看去,深藍色的海面上波浪翻滾,水裏漂浮著細碎的冰屑,想來遠離邊岸的海域應當凍結不嚴重。

“當然,北半球已經進去春天,不過你們要小心,有時海裏暗藏的浮冰大到足以將一艘小艇撞翻。”

老人說完沒有再強留,給傅行深二人指了指工廠的後倉,據他說那裏或許能夠找到他們需要的東西。

傅行深原以為能夠找到修覆汽油艇的工具和零部件就已經算幸運,沒想到,那裏還藏著一輛銹跡斑斑但功能完好的漁船!

得益於塔林城堡和塔防的建築風格,再加上這裏位於臨海沿岸,自從海平面上升起這裏便為了防止海水漫灌修築了許多地下暗河,錯綜覆雜的河道幾乎成為掩蓋在塔林街區地下的另一道交通網。

強盜來襲時有不少年輕人就是從這裏駕著船偷偷離開的。

“這艘船不大,但也好過那個破破爛爛的汽油艇,從前我出海捕魚就靠它,只要不遇到巨大的暴風雨天氣,三百多公裏行到對岸它還是靠得住的。”

傅行深和時意將越野車停放進工廠中,將其中的物資都卸下裝進漁船的船艙中固定好,老漢斯站在一旁給二人熟悉漁船的操作,包括床尾的那架柴油動力機。

“油箱是加滿的,以防萬一我還在船艙中留了一罐備用,記住,發動機只有這一架,要是途中發動機損壞那你們就只有聽天由命,祈求海浪把你們沖到對岸去了。”

傅行深想了想這個可能性,發覺這簡直是比波羅的海上的浮冰全部消融都還要渺小的概率,登時摸著柴油動力機銹蝕斑駁的藍色漆衣目光慈愛——

“放心,我一定像看親兒子一樣看管好它。”

如果他有親兒子的話。

臨出發前傅行深和時意站在甲板上最後檢查發動機和燃油的狀況,一切正常後傅行深擡起頭看向立在岸邊佝僂著背的老人,由衷地感謝他慷慨的幫助。

“多謝,一切順利的話最多兩個月我們就會返回這裏,到時候如果你改變了主意我們就帶你一起去莫斯科,那裏物資豐富也有很多人聚居在一起。”

老漢斯滿是蒼老褶皺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沖著這兩個年輕人揮了揮手,催促他們上路。

漁船頂著斜掛在天邊的夕陽順著地下暗河緩緩匯入大海,就像一片落葉一般乘著海風漸漸駛向湛藍色的天際。

老漢斯撐著昏花的老眼眺望了許久,久到漁船化作黑點與海岸線融為一體,久到夜幕垂落向地平線。

“老夥計,你可得爭點氣護他們平安啊。”

漁船隨著墨色的波浪在海面上起起伏伏,時意和傅行深盤腿坐在甲板上看血色的夕陽漸漸沈入海岸線,頭頂上空暗藍色的天穹下鑲嵌著一顆明亮孤獨的北極星。

就像一艘潔白渺小的船舶獨自航行在無邊無際的大海。

“看下面。”傅行深示意他向下看。

就在他們的漁船下方,寂靜幽深的海裏,當天色完全黯淡下去後,海底升起了一片片湛藍的熒光。

像是浮動在海底的神明的眼淚。

傅行深幾乎沒有見過大海這樣靜謐而又浩瀚的美,從前他即使因為任務需要橫渡大海也從不會把時間犧牲在觀賞窗外的景色上面。

他總是十分忙碌,確認任務細節,安排人員調度,檢查武器裝備……這些讓他沒有一刻能像現在這般幾乎可以說是閑適地坐在漁船上,感受著船體隨著海浪的湧動起伏跌宕,還有眼前這難得一見的美景。

“是大海裏的浮游生物,可能還有它們的捕食者比如螢火魷和玻璃蝴蝶水母,它們都會發出這樣瑩藍色的光……”

時意在一旁宛如教科書式地一本正經著介紹,傅行深看著他那被瑩藍色光海浸透的眸子,覺得連海上的風也變得溫柔起來。

海面上還浮動著細小的薄冰,漁船行進間與薄冰相撞發出“哢哢”的細碎聲響,冰海下還能看到若隱若現的魚群,瑩藍色的光流仿佛呼吸一般緩緩流動。

傅行深有一瞬間覺得仿佛整個世界都被海水吞沒,漁船成了這世上唯一一座浮動的孤島,島上只有他和時意兩個人,他們身後柴油動力機在“嗡嗡”作響,有時順著浪潮他們前進得很快,有時逆著浪潮,這座十米長三米寬的小小孤島要將他們送往不知是哪裏的目的地……

時意已經在一旁睡著了,他縮在傅行深的大衣下睡得不是很安穩——寂靜的冰海上寒風瑟瑟將他的眉頭吹得蹙在一起。

傅行深用溫熱的掌心暖了暖時意冰涼的面頰,俯身抱起時意走進了船艙。

比起外面的海風吹卷,船艙中的動力取暖裝置將這不足三四平米的小屋烘得溫暖舒適,傅行深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時意漸漸舒展的睡顏,披上大衣走出了船艙。

從塔林出發穿過波羅的海抵達斯德哥爾摩,全程三百六十二公裏,按照他們的速度應該在明天太陽落山前就能抵達目的地了。

傅行深查看手腕終端的定位,確定他們的航行方向沒有問題,隨後便靠坐在艙門一側,他始終沒有睡得很沈,半夢半醒間船底與浮冰碰撞刮擦的聲音就像漂浮在耳邊的白噪音,時而催他入眠,時而又令他清醒過來。

第二天天還沒亮傅行深起身走出艙外,晦暗的天色下他看見海面上順著行進的路線船尾流出墨黑色的尾跡,神色驀地一變——

昨夜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柴油動力機的儲藏腔被浮冰撞破了一個口子,漆黑的柴油順著那道破口流進了海裏,而發動機,早就不轉了。

海上開始起風,腥鹹的冷風卷積著空氣中幹燥細小的冰粒“劈裏啪啦”砸在漁船的四壁上,空氣中凍結著白霧,昨日還晴空萬裏的海面上突然雪霧彌漫,傅行深和時意在既發動機損壞後遭遇了暴風雪。

“工具箱在哪裏?!”時意從船艙探頭喊道。

狂吼的颶風幾乎將海面都翻攪起來,即便兩個人相隔幾米遠也需要扯著嗓子大喊才能聽到到彼此的聲音。

大海仿佛沸騰的滾水,不時有裹挾著碎冰的海水灌進夾板,傅行深正在將船尾的發動機拆卸下來,聽到時意的聲音回頭大聲道:

“在床底的夾層裏!備用柴油也在那裏,船艙沒有進水吧?”

“沒有!”

時意動作迅速地取出工具箱,用防水封條將夾層的縫隙包裹住,隨後拎起箱子沖上了甲板,在那裏,傅行深剛剛將發動機從海水裏撈上來。

冰雪在朔風中肆虐翻飛,時意檢查發動機的破損情況,定下心來。

“還好只有儲藏腔破了個洞,進水了。”

傅行深站在一側替他擋著風,但風幾乎從四面八方吹來,他們二人在寒風中凍得面色青白。

“能修補嗎?船上沒有可以替換的零件。”

他們只能想辦法堵上這個破口。

時意在工具箱中翻找片刻,找到一片錫金合金,還有一把電磁力焊槍。

“能修好。”

時意的聲音沈穩有力,在這方面他總能給人足夠強的信心。

傅行深看著時意動作嫻熟地清理空腔裏的海水,熱熔合金後填補破口,行雲流水沒有分毫的慌亂。

“修補發動機就交給你了,我試試看能不能分辨出現在所處的方位……”

傅行深說著調出終端定位系統,本該全球實時定位的終端系統上卻始終無法搜索到信號。

沒有信號,他們就無法與衛星定位系統建立鏈接。

他們在這片深藍色的汪洋裏迷路了。

漁船在暴風雪中宛如一片落入湍流的枯葉,有幾次船身傾斜海水倒灌進來險些淹沒這艘命運多舛的小舟,

傅行深抹了把臉重新擡起頭,在心底告訴自己一定還有其他的辦法擺脫困境。

暴風雪將原本清晰可辨的日光絞得晦暗,讓他們無法再按照太陽方位辨別方向。

也許是覆蓋這片海域的近地衛星陣列出了故障,他們也不能再通過終端系統定位此刻所處的坐標。

故障的多半是定位系統,因為他和時意的終端信號始終是正常的,直到此刻也始終保持著連接狀態。

……終端信號?

是了!就是終端信號!

傅行深暗沈的眉眼猝然亮了起來。

正是因為他們兩個的終端信號沒有發生故障,因此在定位系統失靈的情況下,由於他和時意的距離很近,他們之間的信號連接是根本不需要通過衛星系統進行中轉的!

簡單來說——只要在他們附近一定範圍內有能夠發送和接收到信號的定位裝置,都能夠在終端系統中搜索出來!

這樣一來他們就能夠通過那臺裝置分辨出所在的位置了,只是……

“多大範圍的信號連接不需要通過近地衛星系統中轉呢?”

傅行深的記憶裏沒有關於這個問題的答案,他再一次走到了死胡同。

“二十千米。”

時意的聲音從身側傳來,語氣中帶著狂風驟雪也無法撕裂的堅定。

他已經猜出來傅行深要怎麽做了,這是眼下這種情況他們獲救的唯一可能。

“二十千米範圍內的信號收發不需要衛星系統參與直接進行地面連接,試試將終端系統的定位功能取消,改成搜索附近信號源……”

傅行深在他說話的同時手下快速操作,這樣心照不宣的默契令他們的行動幾乎沒有任何停滯和阻礙。

“有了!”

傅行深的終端上顯示出一個標記點。

“就在西南方向十三公裏外,有一處探測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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