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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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等這裏的事情結束,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離開?”

時意也跟著問道。

如果【夏娃】的數據並沒有流落到摩爾曼斯克存儲站,他們下一站要前往奧斯陸,路途遙遠多一個同伴似乎是一件非常不錯的事。

尤其這個同伴還相當健談。

“可是,你們不是……我這麽加入進去是不是不太好啊。”

維特爾西一臉欲言又止地看向傅行深和時意。

傅行深真的要被這個人跳脫的腦回路打敗,額角青筋直跳,咬牙切齒道:

“放心,我們一點也不會覺得你話嘮又煩人,也不會覺得你會打擾到我們。”

說著露出了一個可以稱之為“和善”的笑容。

“……”維特爾西有被嚇到,一米八幾的大高個硬是弱柳扶風地打了個哆嗦,摸著鼻子小聲道:

“還是……算了吧。”

“為什麽?”傅行深收回不正經的恐嚇,嚴肅起來問道,“還有其他什麽顧慮嗎?”

維特爾西卻絕口不再提,只催促著帶二人去到安放數據儲存器的房間。

“這就是這座數據站存儲的所有數據信息了,你們要找的關於【亞當】的廢棄數據都收在那邊角落的箱子裏,訪問權限我已經發送到老傅的通訊器上了。

好了,剩下的事我也幫不上什麽忙就先撤了,我要去把這兩天觀測臺的數據整理出來,有事盡管喊我啊。”

說完維特爾西退出了房間,密集擺放著成千上萬個存儲硬盤的房間裏登時就只剩下傅行深和時意兩個人。

“來吧,只能一個一個慢慢篩除了。”

傅行深將角落積了一層灰的大箱子挪出來,看著其中少說幾百個數據硬盤實實在在嘆了一口氣說道。

二人將硬盤取出來,剔除掉【夏娃】丟失之前便已經廢棄的數據,花費了整整三個小時。

窗外的天空還是墨一般的濃黑色,零散的星點綴在天幕上,一陣風吹過帶起雪原上蒙蒙的冰霧。

今夜還很漫長。

傅行深活動了幾下僵直的的脖頸,扭頭看向目光一眨不眨盯著顯示屏幕的時意,湊上前去。

屏幕上速度飛快地閃爍著一串又一串的數據代碼,幾乎在顯示器上形成一束仿佛永遠沒有盡頭的光流。

“這麽多的數據流怎麽才能分辨出哪一個才是我們要找的【夏娃】呢?”

傅行深幾乎被這些飛速滾動的代碼閃花了眼。

時意指了指存儲器側面插著的一個移動磁條,解釋道:

“光憑肉眼去分辨這些工作量是巨大的,因此我制作了一個簡易識別代碼,用它模擬【亞當】用以識別【夏娃】的代碼接口。

簡單來說就是模仿【亞當】的識別代碼重新打造了一把‘鎖’,雖說出於各方面條件限制這把‘鎖’的精度根本無法和【亞當】媲美,但仍然覆刻了它的獨特性,這把特制的‘鎖’只有用同樣特殊的【夏娃】能夠打開。”

傅行深聽完沈吟片刻,試探著開口道:“也就是說我們正在做的篩選數據的事,就如同用成千上萬把不同的鑰匙去開那把特殊的‘鎖’?”

“聰明。”時意稱讚似的點了點頭,“誰能打開這把‘鎖’,誰就是【夏娃】。”

傅行深再次看向屏幕中飛速滾動的代碼數據,海量的廢棄數據串通過存儲器接口湧向時意制作的那個識別代碼,幾乎每一秒就有數百把“鑰匙”插入試圖打開那把“鎖”。

傅行深在這一刻覺得真正聰明的該是時意才對。

“他們失去你,是巨大到無法估量的損失。”

機械運轉的輕聲嗡鳴中,傅行深看著時意輕聲道。

時意幾乎在瞬間就明白了傅行深話裏的“他們”指的是誰,對此他無所謂地笑了笑:

“所以才說我根本就不屬於那個地方。”

“你不屬於任何地方,就像窗外雪原上穿行的風,你不屬於誰,也不像是會為誰停留。你會為了某一個對你來說重要的人破例嗎?”

傅行深曾經兩次完全失去了時意的消息。

一次是【亞當】項目被迫叫停,據說他返回了德國符騰堡州,音訊全無。

第二次是篡改【亞當】篩選機制的第二天,他在被押送往審判庭的路上逃脫,卻再也沒能聯系到時意。

明明彼此之間的命運之線已經深深纏繞在一起,傅行深卻始終覺得時意之於他就像風之於雪原,他經過時帶起他周身心底的陣陣動蕩,離開時,卻連一片雪花都不肯收下。

“你錯了。”時意擡頭直望進傅行深靜默的眼底,接著說:“你說錯了,至少從現在直到未來的每一天,我屬於你。”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神色不帶一分一毫的繾綣,有的只是陳述既定事實一般的平靜,言語篤定。

直到星辰熄滅,太陽化作羽焰自天空墜落,直到末日降臨的那一刻,我都屬於你。

“這種歸屬或許可以更多地稱之為‘名為愛的精神’,就像一灣寂靜的湖泊,收容了月亮。”

“我們之間橫亙著太多的不可能,可我還是遇到了你。”

“還記得最初那道全球範圍廣播的坐標嗎?”

“那是我給你的線索,長官,那是我敗給你的禮物。”

“……”

傅行深幾乎被時意突如其來的剖白震撼到失語,他有短暫地懷疑過那道坐標,簡直極具“ZEIT”的風格,卻也只是一瞬。

他將這歸結為一場不期而遇的巧合。

原來,都是時意的“蓄謀已久”。

“我……”

傅行深有些語塞,他不知道此刻該用什麽樣的表達來向時意宣示自己內心的激蕩。

他仿佛成了一個失語癥患者,恨不能剖開融化的胸腔將自己的心捧到時意的面前,就像虔敬的信徒獻祭於獨對他心軟的神明。

自此之後,神明俯瞰萬物的眼中便只有他。

“篤、篤”兩聲,數據存儲室的門被敲響,站在門口的維特爾西歪靠在門框上看著裏邊四目相對互訴衷腸的兩個人,很沒有誠意地道歉:

“抱歉無意打攪兩位談情說愛,我煮了咖啡,要一起來喝一杯嗎?”

“……”

傅行深的拳頭硬了,這家夥怎麽總是在不合時宜的時候蹦出來?

於是跨出門的那一刻,傅行深幾乎要用眼神戳穿維特爾西,嘴角翹起輕輕說道:

“那我可要好好嘗嘗這杯摩爾曼斯克的限定咖啡了……”

三個人坐在落地窗前喝著咖啡,他們的工作都還在繼續,因此迫切地需要咖啡|因來振奮精神。

維特爾西討論起他的家鄉奧斯陸,揚言說末日來臨前那裏有一家全世界最好喝的咖啡店,他上初中時每天放學都會去和朋友們點上一杯。

“已經決定不跟我們一起離開了嗎?”

時意一邊品嘗這杯苦澀的美式咖啡,一邊問維特爾西。

維特爾西面色認真起來,沈吟了片刻,還是搖了搖頭。

“不了,你覺得這杯咖啡怎麽樣?”

“還不錯。”

“那就對了。”維特爾西嘆了口氣。

這副架勢令傅行深和時意有些迷惑。

“這些咖啡是我用救濟金在莫斯科買來的,雖然只是簡單的沖調咖啡,喝進嘴裏還有股奇怪的香油味……但是我已經該死的習慣了。”

維特爾西端起杯子將咖啡一飲而盡,喝出了一種灌伏特加的豪邁氣概來。

“每個月有固定的工資拿,距離幾百公裏之外就是東亞最大的補給中心,每天還能喝上一杯熱咖啡。在這個傻逼末日裏我竟然還能活得跟個退休老大爺似的,我很滿足了,不想去過顛沛流離的日子。”

傅行深聽著維特爾西的話陷入了沈默,他才有些意識到在如今這樣岌岌可危的末日年代,不是所有人都願意流亡。

更多的是維特爾西這樣的人,他們或許還不能適應現在的生活,但始終努力著和周圍的環境洽和在一起。

而這一切,都是為了能夠繼續生存下去。

“好,既然這是你的決定那我們也不再強求了,有事給我們發信息。”

傅行深和時意與維特爾西交換了通訊號,三人又閑聊了一會兒,起身返回繼續工作。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晨光穿過院外的西伯利亞冷杉交錯縱橫的針葉照進屋內,傅行深睜開了眼睛。

幾乎一夜未睡的他眨動幾下幹澀的雙眼,扭頭看向趴在對面的時意,呼吸平穩輕緩,他還在沈睡。

集中精力等待了一整晚的結果,傅行深和時意在晨昏交替之際沒抗住困意睡了過去。他們可能只睡著了不到一個小時,傅行深卻在清醒之後快速恢覆了精力,他向分析數據代碼的存儲器看過去,發現已經分析完成了。

傅行深輕拍了幾下時意,看到他睜開惺忪的睡眼呆呆地擡頭看他,眉眼間還籠罩著睡眠不足帶來的倦怠。

“分析結果出來了。”傅行深提醒他。

時意清醒過來,打開身旁封閉了一整夜的窗戶,冷冽的風從窗縫中灌進來,替換掉屋內沈悶的空氣,時意抖擻著精神坐在存儲器的顯示屏前查看結果。

『未查找到匹配代碼。』

時意的眼神從期待一瞬間轉變為失望,他早有預料這趟路程不會那麽幸運,可還是不免對此抱有希望,可現實往往就像是嚴格的考官,不允許有任何僥幸的心理。

“……看來是時候和維特爾西告別了。”

傅行深也看到了結果提示,雖然這麽想不太好但結果也算在他的意料之中,如今他們需要盡快修整好踏上前往冰島存儲基站的路。

傅行深和時意找到維特爾西時正看到他對著密密麻麻的星圖在測算什麽東西,時意好奇地走過去和維特爾西打招呼,

“這些好像不是存儲站裏的廢棄數據,是你現在的工作嗎?”

維特爾西示意二人隨便找地方坐下,他將最後一組測算的數據導入到終端系統,不出所料地沒有收到任何回應,他點掉上傳界面,轉身看向傅行深二人。

“沒找到你們要找的東西是嗎?”

維特爾西抱著手臂倚靠在操作臺上,這件事他幫不上忙,看樣子這兩個人要準備離開了。

“可惜我現在在搞的工作和你們不沾邊,否則多多少少也能幫到你們。”

時意聽罷搖頭,“已經幫到我們很多了。你的工作和天體星圖也有關系嗎?”

“沒錯,看到那邊那個大家夥了嗎?全球許多基站都有這個,信號接收器,它們存在的目的就是為了將從宇宙中獲取的有關隕石流的數據傳送給存儲站進行計算,我們這些人則負責將計算出來的結果上傳到數據終端。

據說【亞當】會在終端數據庫中提取這些數據,作為方舟行駛規劃路線的數據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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