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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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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安

趙賀乾頭一次感覺到夢魘裏面的安靜讓他尷尬。他甚至想求面前的兩個人不要這麽沈默了,此刻哪怕一些諷刺辛辣的話他都能全盤接受了。

王澄無語的模樣依應該是不會說些什麽了,那他只能寄希望於李王依。

他看向李王依,對方似乎接收到了自己的信號,她搖搖頭,說:“我不理解......”

趙賀乾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我也不理解。”

王澄語出驚人:“......我似乎能懂一點。大學的時候我有個同學,他跟學校裏面的老師談了,那個時候我們同學都不理解,對方是一位見識比他要多了多的人,留過學,高爾夫球網球等等有許多愛好,可都和他不一樣。”

李王依說:“可能......男生自身形象比較好?”

“他沒多帥,黃毛,竹竿。”

趙賀乾:“可能......情商比較高?”

“不知道,沒怎麽接觸過。”

“可趙賀乾這個也太離譜了,”李王依說,“這女生都發現趙賀乾......”

“打斷你一下,可以不用我的名字麽,”趙賀乾無奈舉手。他雖然愛玩,但是不包括感情。

李王依:“行吧,那哥你來說吧。”

王澄:“說什麽?”。

李王依:“說說有多麽奇葩。”

“你......”王澄看向趙賀乾:“我有個問題,除了這個追著你不放的女生,是不是還有一個,你說要覆仇的那個?”

“嗯?沒有,”趙賀乾說,“那是個男的。”

“啊?”

“啊?”

“你再說一遍?”王澄不解,讓趙賀乾再講一遍,而且明確解釋清楚。

“這是一個男人瘋狂迫害姑娘的故事,下場也是男人罪有應得。但後來姑娘發現男人幫過她太多,在自己報仇的同時也幫男人覆仇了。”趙賀乾怕他倆不明白中途還總結了一下:“這大半個故事。另半個故事是,有男人喜歡這男人,而且一直在勸他,嗯,對,就是你們想的那樣,別這麽看著我。總之,他之後見人沒了也想報仇就和姑娘聯手了。

“現在被幹擾的情況是,姑娘瘋狂迫害這個跟我同名的人,然後剛才提到的另一個男人就沒有出場的機會了。”趙賀乾對著李王依說:“你剛才說的事,是我上一次去糾正這個軌跡裏做出的事。”

李王依:“你都去過一次?”

趙賀乾點點頭:“我試過很多次。在原本的軌跡裏,這個跟我同名的人已經逼迫女生同居了,但女生強烈抵抗,不願意結婚。但在我糾正的時候,這個結婚的目的跟她的願望正好是一種雙向奔赴,非常難糾正。”

王澄:“換一個吧。”

趙賀乾翻了翻其他的說:“其他的......也沒比這個好多少,主要是有些簡單的糾正我之前自己做完了。”

李王依:“所以這個糾正的目的是什麽?”

趙賀乾:“反正勸退這個姑娘是不可能的,那就讓在我婚禮上被殺就可以了。”

王澄:“這麽簡單?你之前沒試過?”

趙賀乾嘆了口氣:“這可不簡單,得讓正確的人來做這個事。”

李王依:“所以你不知道是誰應該來殺你?”

趙賀乾:“不知道,前幾次我的工作中心都在勸退姑娘,每次也是被不正確的人結束了生命。”

王澄:“那就是,找到要殺了你的人就行了?”

趙賀乾:“對,但不能打草驚蛇。”

李王依:“聽著......還行。但也挺危險。”

“遇見危險的話你們就假裝也想殺我來偽裝身份,”趙賀乾把其他的卡牌都收了起來,“就當角色扮演。”

王澄:“拿命玩。”

李王依:“要不先計劃......喔,算了,進去之後反正能隨時聯系的到。”

“這就是現代世界的好處之一。”趙賀乾看看王澄再看看李王依:“如果你們都準備好了,我們就開始?”

李王依:“不用覆盤一下上一次的糾正?總感覺就這樣翻篇了,留下很過事情不明不白。”

王澄也點點頭。

“不用,我的事你應該都從王澄那聽說了,剩餘那些都是別人的事了,跟我們沒關系。”趙賀乾擺擺手:“放寬心,人總會發展到努力也沒有用的時候。覆盤反省只會讓人越陷越深,我還擔心你們會因為覆盤受到一些影響。”

王澄:“你指什麽?”

趙賀乾:“和人產生聯系。比如我們第一次的糾正,你們不就認識了一些人麽,很難忘吧。”

“明白了。”李王依點點頭,“我準備好了,你可以開始。”

不過這一次進入第三夢境跟前幾次都不一樣,三人的身體都沒有飛起來,就只是坐在沙發。他們的視野逐漸變得模糊,徹底沒有意識前只聽到趙賀乾的一句:“待會見!”

冬季的早上用來睡覺最適合不過了。

趙賀乾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楞了一下,他一邊在床上摸索他的衣服一邊想誰家沒事買這麽大的床......他衣服呢?

“草。”

他光著膀子在衣櫃裏面找了幾件像樣的,緊接著打開手機查看消息。亂七八糟的群可真不少,他找到和自己朋友的聊天記錄,最近的一條是昨晚快淩晨發的,他自己隔離一會回了個語音。

蔣臣禹:【到家說一聲。】

他在點開自己的語音,裏面大部分都是自己的醉酒之後的喃喃。

趙賀乾點開其他的聊天記錄,找到了那個姑娘,魏央,跟她的聊天記錄不多,大部分對話都是她先挑起了。

“呃。”他拋下手機,捂著自己的胃緩了一會。

這種熟悉的感覺.....

趙賀乾沒冰箱裏找到東西吃,冰箱裏大部分都是瓶裝水和飲料。他覺得自己餓死之前等不到外賣了,便開車出了門,隨著記憶找了一家熟悉的餐廳,利用身份直接無視預約,輕車熟路地被人領到了作為上,再快速下單等著吃早午飯。

飯菜還在制作中,但是在他的期望中,有人打來了電話。他一看名字,直接掛掉。

等他吃得差不多的時候,另一個人打來了電話。

趙賀乾:“餵?”

“醒了?”

“嗯”

對方說話似乎沒什麽情緒在裏面,讓趙賀乾沒法分辨來意。

“你還記得昨晚的事嗎?”

“七七八八。”

“那你還知道魏央說要跟你結婚的事麽。”

“真的?”

“你聽著還聽高興?”

“怎麽了?”趙賀乾放下筷子起身離開。

“......”

趙賀前進了電梯:“我說什麽了?”

“玩弄感情的人該死。”

“這不是很正確的觀點麽?”

對面嘆了一口氣,說:“你現在在哪?”

“不在家。”

“那就好,聽說魏央帶著人去你家找你了。”

“草,我知道了,我......”趙賀前想到他這輛綠色的車太晃眼了,開出去沒一會說不定就被人看見拍照了,“之後再聯系。”

“餵你......”

趙賀乾重新按了樓層,從正門離開。他也沒電話叫司機,扭頭來到了公交站。

趙賀乾心不在焉,站在看板到沒註意車輛的信息,感知著兩人的位置。市中心車多人也多,更何況現在處於假期,出游的游客讓周圍嘈雜的聲音更甚。趙賀乾聽著頭疼,註意力無法集中,手機這時震動不停,他看了一眼基本上是魏央發給他的,問他在哪之類的話。

僅僅是一瞬間,趙賀乾感覺眼前的世界扭曲旋轉了,一切在不規則地搖擺,他像是透過了厚厚的花玻璃在看這個世界。他繼續感知,卻只能感覺到一個人,難道他的能力出問題了?

趙賀乾滿腦子疑問,此時此刻他又頭痛欲裂,靠在看板上緩了一會依舊不見好。

出什麽問題了?

在第三夢境,不僅僅做夢的過程就像眨眼,死亡也是。

上一秒趙賀乾記得自己在公交站旁,下一秒他就又回到了夢魘。

“王澄?李王依?”

趙賀乾呼喊著,聲音像是被吸進了黑色,沒有回聲,這裏只有他一個人。

“夢魘?你在嗎?”

一個光球應聲從地下鉆出來,依舊是那個萬年不變的聲音:“HELLO。”

趙賀乾無視這種俏皮,問:“發生什麽了?”

“沒有發生什麽,您死亡了,回到了夢魘。”

“不是,我的意思,等等,那為什麽他們沒有回來!”

“因為沒有徹底死亡。”

“什麽!那他們不是回不來了麽?”

“您可以再次回去。”

趙賀乾稍微放心了,他繼續說著剛才的經歷:“我剛才在第三夢境裏,我似乎無法感知他們倆的存在。”

“可能是因為那個時間您即將死亡。”

“......”

真的是這樣麽?趙賀乾不信,沈默了一會他說:“會不會有個人,跟我一樣需要糾正第三夢境?”

“您為什麽會這樣想呢?”

“會不會有這樣一種可能?”

“我去檢查一下。”

趙賀乾有中不安的感覺,因為李王依對於那個瘋子的描述就是遇見他們前的自己。對人生軌跡裏的事物太過熟悉,卻又不能糾正,暴躁的情緒總是揮之不散。

在最開始的時間裏,他還在為來到這裏沾沾自喜。雖然在現實世界裏丟了大半個生命,但是他可以通過夢魘去到第三夢境裏的各個軌跡裏,不在意糾正的話他可以體驗各種各樣的生活。就像一場游戲,他有無數個檔位可以選擇,自由游玩。可每一個夢中的人可以說都是他自己,又都不是。

人的存在需要一種聯系,與外界的聯系,養花、讀書、與人交往等等,各種方式都可以,但趙賀乾無法在第三夢境裏從這些方式裏面獲得情感上的交流。

我愛你。你的衣服很好看。你還好麽?請問這個多少錢?謝謝。我不知道。

和人說話的時候,和人擁抱的時候,和物交流的時候,趙賀乾感覺沒有人認識他。當然這個認識是一個緩慢的過程,同時這個過程裏也產生了一種絕對的孤獨感。

當他意識到這種孤獨的時候,情感的崩潰已經無法制止了。

他開始感到惡心和害怕,開始無法說出“我”這個字,而且害怕和夢裏面的人打交道。不同的人生體驗變成了一種折磨。在第三夢境裏他無法理所當然的認為自己就是別人眼中的那個‘趙賀乾’,他不是,當然不是。他也無法去體驗那些眼花繚亂的人生,他不知道為什麽就是無法接受自己。

“你在想什麽?”

當時他呆在一個相當完美的人生中。這個夢沒有受到影響,不需要被糾正,他趙賀乾就只需要活著就能體驗到美好的物質,還有愛他的家人,他卻經常會被周圍的人問到這個問題。

他在想什麽,他在想什麽呢?

相互理解支持的家人就在身邊,相伴成長的好友就在周圍,一帆風順的人生就在眼前。

趙賀乾不知道自己在想寫什麽。某一時刻他拿起電話開始熟練按下號碼,可是打出去的電話沒有一個是接通的。

哽咽顫抖之時,他又試了一次。這是座機的號碼,他們家的座機很久就壞掉了。

“爸、媽,我很想你們......”

“嘟嘟嘟......”

電話在被接通的一瞬又被掛斷,趙賀乾掛斷了電話,通過死亡回到了夢魘。

之後,他便再沒有心情和想法回到這種和夢一般美好的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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