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燕洺約定的時間是周五晚上, 暗訪齊華正當紅的山海經食堂。

放學回去的路上, 蕭懷櫻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秦昭和手裏拿著咖啡杯，連續掃了她兩眼。

她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對周遭視若無睹，一點兒也沒有身為家養小妖精的自覺，拿起旁邊的勺子幫他加糖加奶。

“蕭懷櫻, 你在想什麽？”他指尖一轉, 將杯子放在一旁的小桌板，皺著眉, 適時提醒她應該來獻獻殷勤。

“帝君, 剛才那位燕洺也是神嗎？”蕭懷櫻抱著她的白色書包，想了半天才說出這麽一句話。

“他是人神。”註意力終於轉移到他身上了, 秦昭和伸出手，示意她往左邊些。

蕭懷櫻往他那兒挪了點，直接被摟了過去，她以為帝君是想擼毛了，剛準備變回去，就聽他冷冷道，“不許變成狐貍。”

她縮縮脖子，乖乖靠著秦昭和, “人神是由人修煉成的嗎？”

“恩，他過去是凡間帝王，死後因生前的功績位列仙班。結束了見習、實習期後, 連續一百年超額完成KPI指標，仙途順利，一路高升，幾百年前順利在封神榜開啟時以武神之姿進入天地殿，現在是天地殿第六武神。”秦昭和五指在她發絲間輕輕撥過。

“天地殿是什麽？”蕭懷櫻紅著臉，帝君一點要也不在乎她是女孩子，右手搭在她的腰上，低頭時發絲擦過額頭，靠得那麽近，像泡在溫泉裏，連呼吸都帶著騰騰熱氣。

“除了古神、創世神，神庭所有的在職武神都任職於天地殿，按照排班表駐守人間的各個區域。在他之前，鮮少有人能達到這樣的位置。”秦昭和並未掩蓋對燕洺的欣賞，但話鋒又一轉，“不過，他對曾經的執念太深，極易滋生心魔。”

“帝君，神庭的武神和仙庭的武官有什麽區別？”蕭懷櫻悄悄推他，試圖拉開距離。

“武神普遍強於武官，類似上下級。每一個武神都有自己的直屬武官。”秦昭和稍微用點力氣，她就埋進硬邦邦的胸膛。

她再努力推了兩下，想坐回自己的位置，兩只手腕被骨節分明的大手扣住，輕松折到背後，“帝君。”

“怎麽了？”

蕭懷櫻想掙紮，又不敢，她皺著眉頭，小聲道，“帝君，你以前養過家養小妖精嗎？”

“沒有。”秦昭和空著的那只手從她飽滿的額頭開始輕輕摩挲，再劃過小巧的鼻頭，經過雪白的臉頰。

蕭懷櫻的呼吸便開始變重，剛要將他的手拿掉，可被緊緊攥著。

“養你已經是極限了。”哪怕姿勢這麽親昵，依舊掩蓋不了秦昭和嫌棄的語氣，他白色的襯衫松了一個扣子，領帶梗在那兒，弄得她有些不舒服，“你說，哪有小妖精這麽嬌氣的。愛惹麻煩，又不聽話，還吃得多。”

聞言，蕭懷櫻開始委屈了，明明沒人逼他養……

她心裏不高興，竟然直接說了出來，“那你可以不養。”

“你說什麽？”秦昭和瞇起眼。

危險的氣息在車裏彌漫開，連司機握著方向盤的手都有些打滑。

“沒、沒什麽。”蕭懷櫻怕了，細長的睫毛微微閃動。

她縮著腦袋想躲，可下巴被捏著擡起，與那雙深邃且意味不明的眼眸對上時，有種要接受審判的感覺，又不怎麽害怕。

秦昭和低頭湊近她，冷冷道，“蕭懷櫻，當初是你自己要跟著我回家。緊緊抱著我的腿，我一走，兩只狐貍爪子立刻伸上來，扒著不肯下去。怎麽，現在又想回自己的狐貍窩了？”

蕭懷櫻心虛。

秦昭和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笑容冷冷的，湊在她耳邊嗓音暧|昧地低啞道，“你說，我要是把你丟出去，你掰著小手指頭算算，大概能在都市裏活幾天？”

想起最近頻頻出現的失蹤案，虎視眈眈的X局，蕭懷櫻心裏一涼。

她根本離不開秦昭和。

他的輪廓硬朗，清冷，又帶著不怒自威的氣勢，她怯怯地看著連神庭都忌憚三分的昭和帝君，忽然擡起頭，粉嫩的薄唇在下巴處輕輕吻了一下。

碰了這麽一下，秦昭和的脊背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僵硬了，連攥著她的手都松開了。

耳根上還泛起了詭異的紅色，不像一板一眼的古神。

蕭懷櫻仰起頭，她只是看沐澤給的視頻，裏面的小貓小狗隨地大小便，撕壞主人的東西後，都會討好地伸舌頭舔舔討饒。

沐澤趁此教育她，以後做如果他錯事了，蕭懷櫻就要配合著在旁邊撒嬌，她一撒嬌，帝君的怒氣值就會連掉幾個檔次，從SSR變成最菜的N。

她也是……死馬當活馬醫，蕭懷櫻霧蒙蒙的眼睛討好地看著秦昭和，兩只小手繞著他的脖頸，“帝君，我說錯話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原本冰涼的脖子忽然開始發燙。

司機忽然停了下來，秦昭和掃了眼窗外，已經到家了。萬年的修行讓他滴水不漏地維持著鎮靜自若。

果然，狐族都擅長魅|惑。

在瑯蒼山的時候也是這樣，每天想盡辦法勾|引他，不達目的是不罷休。

有一次，賴在他家裏吃了三餐，晚上不肯走，秦昭和攆她到門口，剛走一步，就捂著腳坐了下來說歪倒了，要抱抱才能站起來。

像他這麽有原則的神，數年如一日的清規戒律，嚴於律己，絕不縱容這種小脾氣，當然……

把她抱了回家。

但撩完之後又轉頭不認神，秦昭和把她的手撥開，兀自開門下車，日光從頭灑落，落在那張看不出喜怒的臉上。

“以後敢再犯，就自己抱著狐貍窩去街上流浪。”

什麽狐貍窩，那分明是狗窩……

蕭懷櫻默默腹誹著低下頭，“我一定會知錯就改。”

秦昭和看她乖巧地坐在車椅上，纖長白皙的手指放在黑色的百褶裙上，臉蛋紅撲撲的，可能是害羞了，這讓他的心情緩和不少。

“還楞著做什麽。”他拎起書包，漠然道，“不想回家了？”

“想、想的。”蕭懷櫻慌忙追上去，被秦昭和攥住手放在掌心裏。

跟他回家，挺好的。

他們剛進門，小紅、小黃、小綠和大白、分成兩排站在門口，齊齊鞠躬行禮，聲音清脆，“歡迎家主。”

蕭懷櫻打量兩邊後道，“你們站成一排好像紅綠燈。”

三只紅綠燈小妖靈同時一震，被排擠在外的大白藕震得慢了兩拍，四只小妖靈都十分嫌棄這個稱呼。

什麽紅綠燈？他們分明是蔬菜姐妹花。

蕭懷櫻看見姐妹花們嫌棄的延伸後，默默將書包放回房間，小妖靈們將晚飯端上桌。

秦昭和坐主位，蕭懷櫻就在他旁邊，大概是早、午飯都沒好好吃，加上沐澤近來醉心研究廚藝，務必要讓帝君滿意，她連加了兩碗飯，還喝了三碗蘿蔔小排湯。

四只小妖靈站在旁邊，看她的眼神都變了，如果不是經過專業的訓練，差點驚訝地張大嘴。

怎麽會有這麽能吃的生物？？以前總聽說，狐貍一族註重身材的保養，每頓飯都只吃三分飽，所以在婚戀市場格外吃香。

秦昭和瞥了蕭懷櫻一眼，心裏是很滿意，但語氣仍舊冷漠，“你放眼看看六界，哪只小妖精像你一樣能吃難養？也只有我不介意你的食量，還整天想著別的窩。”

蕭懷櫻喝湯的動作頓住了，放掉小勺子，連菜都不敢夾了，大眼睛偷偷看她，“我吃飽了。”

“不能浪費。”秦昭和又不同意了，給她夾大骨頭到碗裏，“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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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四只小妖靈在收拾餐桌，小綠邊擦桌子邊怯怯私語，“她真的好能吃，我以前一直聽說，小妖精非常註重身材，否則胖了家主就不喜歡。”

“連帝君都說她能吃。”小黃將只剩一根骨頭的餐盤端起，應和道。

小紅搖著蘿蔔葉子，百思不得其解，“怎麽會這麽愛吃。”

大白趁他們不註意，偷偷吃了一塊蘿蔔，“是啊，怎麽那麽愛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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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被帝君罰寫作業的蕭懷櫻洗完澡後，悄悄躲在狗窩的被子裏，欲言又止地看著一身寢服準備休息的秦昭和。

從浴室出來後，就發現她在偷看自己，像要說什麽。

秦昭和走到小窩前，將狗糧盤挪開，兩指並攏，在頂上輕輕敲了一下。

“怎麽了？”

“帝君。”小白狐探出一個腦袋，狗狗認錯站姿，霧蒙蒙的眼睛烏溜溜地瞅他，好半天才鼓起勇氣道，“其實……我沒有你看著那麽能吃，平時胃口都不大，今天的情況……是意外。”最後還小聲補充道，“其很好養的。”

秦昭和蹲在她面前，微微抿起嘴角。

“真的。”她生怕因為吃得多被趕出家門，小爪爪豎起來保證，“不會多吃浪費糧食，我從明天起，就開始減肥。”

“你能吃又不是一天兩天了。”秦昭和將她抱在懷裏，隨意站在窗前，臨湖的覆古小別墅，風景格外優美，像古時的宮廷花園。

小白狐聽了，頓時像霜打了的茄子，心疼地抱住胖胖地自己，並低頭悶悶地辯解，“明天開始會少吃的，真的。”

“不必了。”秦昭和揉她的腦袋，毛茸茸的，質感極佳，還能團成一個球，“只要你聽話，這些都是小事。”

小白狐壓抑住自己的不適感，很配合地讓他擼毛，晶亮亮的眼睛，像是在渴求著他的寵愛。

帝君心悅，抱著她看了大半夜的湖景，在清涼的汩汩泉水聲中，她格外心痛地看著自己白色的狐貍毛像雪花一樣片片落在地毯上。

春天到了，又到了動物脫發的季節。

YY的小片段：

某年某月某日，一團毛茸茸白乎乎的小狐貍被冷酷無情的家主“趕出家門”，背著布格小包袱，抱著狗窩在風雪天走上冷冷的街頭。

她慢吞吞地走了一段路，肚子餓了，就慢吞吞地把狗窩放在路邊，再慢吞吞地鉆進去，將自己團成一團，像賣火柴的小女孩一樣，劃出一根火柴，邊溫暖自己，邊小口啃包子。

忽然一雙大手伸進來，將她整只抱了出來。

小狐貍掙紮著往裏縮，迅速捂好自己的大肉包子，生怕被流浪狗搶了，還眼疾手快地將最後一口肉吃掉。

卻看見一身正裝的昭和帝君，嚇得包子都掉在了地上。

秦昭和眼皮子都沒動一下，像有些著急，身上還帶著雪花，“蕭懷櫻，你膽子大了，還敢一聲不吭地離家出走，是想被做成烤狐貍嗎？”

“沒有。”小狐貍淚汪汪的，就差哭出來了，委屈地看著肉包滾了一下不能吃了，“是你把我趕出去的。”

“我讓你站在門外反思自己做錯了什麽。”秦昭和抱著她，握住兩只冰冷的爪子暖暖，還將頭上的幾片雪花拂去，但開口依舊是冷漠無情，絲毫沒有溫存感。

小狐貍委屈地將頭埋在他的肩膀上。

帝君依舊不依不饒地開口，“知道自己錯了嗎？”

小腦袋點了點。

“那以後還穿這麽短的裙子出去嗎？”他用大鬥篷將她裹住。

“不穿了，再也不穿了。”小狐貍委屈巴巴地攥緊他的衣袖，帝君身上很暖，熱乎乎的，她不要獨自在大風雪裏流浪。

像賣火柴的小狐貍。

“不能在外面穿。”秦昭和抱著她坐進車裏，沐澤將狗窩放到後備箱，還泡了熱茶遞上來。

“也不是不讓你穿。”他摸著變回人形的小姑娘，在額頭上親了一下，低聲道，“如果真喜歡，就在家裏穿。外頭變態多，不安全。”

那正義凜然的樣子，說得好像家裏沒有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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