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

季潔只想在桌子上趴一會兒，不知怎麽睡著了，她做了一個美夢，美好的不想醒來，但是手臂被枕得酸麻難忍，不得不調整了個姿勢。

耳廓傳來沙沙的癢意，像被一把小刷子來回掃動著，她的美夢被這三五不時的騷擾攪得斷斷續續，真討厭！她生氣的向身側揮了一下。

耳邊傳來一聲壓抑的輕笑，煩人的“騷擾”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反倒變本加厲起來，季潔有些惱怒的睜眼，楊震手撐在桌邊，另一只手還捏著她一小綹頭發，正站在陽光下註視著她。罪魁禍首，擾人清夢！季潔笑著撲向他，伸手卻撈了個空，周圍場景驟然暗淡下來，楊震呢？“楊震…楊震…”

黑暗如同一個張著大嘴的巨獸，她發出的聲音剎那間就被吞沒，季潔驚惶四顧，並沒有發現楊震的身影，汗水蟄的眼睛生疼，她擡手去擦，赫然發現自己手中拿著把槍！

季潔跌跌撞撞，毫無方向的走著，腳下忽然被絆了個趔趄，她好像踢到了一個人…季潔蹲下身摸索著，觸手一片粘膩，是血！好多血！她下意識向後閃身，因為重心不穩坐倒在地上，一道驚雷閃過，她終於看清了地上的人，楊震眼睛半睜著，胸口處洇開一大片血跡，腳下的地面都被鮮血浸透，她正坐在以楊震為中心的血泊裏！！季潔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她驚叫著撲上去，“楊震！楊震！”

“楊震！！！”

手上的輸液器隨著她的動作穿進血肉，又粗暴地破開皮膚，剎那間血流不止，田蕊顯然被嚇得不輕，死死按住她還在流血的手，“大夫，大夫！”

手臂上挨了一針，耳邊的嘈雜逐漸遠去，季潔未及細想，意識重新變得模糊。等她再次睜開眼時，渾身像碎掉一樣疼痛，周圍的光亮得刺眼，過了好久才慢慢看清東西，田蕊坐在床邊一臉緊張的看著她，“姐，姐，你終於醒了！”

小姑娘一雙眼睛哭得高高腫起，整個人憔悴不堪，病房裏只有田蕊自己，別人呢？他們呢？季潔直覺出了什麽事，艱澀地發出聲音，“楊震，寶樂，他們…”

田蕊再也控制不住情緒，眼淚洶湧而落，季潔心臟急促地跳動著快要沖破胸腔，“說啊！”

田蕊伏在床邊放聲痛哭，“姐，寶樂沒了。”

季潔五雷轟頂，寶樂沒了，“楊震呢，他是不是…”

田蕊神色遲疑，最終還是耐不住季潔的催促和盤托出，“楊哥中了一槍，現在在ICU，還沒脫離危險。”

季潔掙紮著支起身，牽動了腿上的傷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氣，尖銳的疼痛似乎穿過小腹狠狠錐向胃部，帶來一陣難以抑制的惡心，田蕊扶住她，“姐，你怎麽了？”

季潔緊緊攥住她的手，“帶我看看他，讓我看看他！”

季潔由田蕊推著，緩慢穿過長長的走廊，她根本坐不住，身體不住的歪向一側。重癥監護室是一個可怕的地方，冰冷的鐵門緊緊關著，燈光大亮卻沒有絲毫生機，楊震現在的情況不允許探視，季潔只好扒在門上的氣窗前費力的張望著，她看到了楊震，她幾乎認不出他。

那麽驕傲的一個人，現在正毫無生氣的躺在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病房裏太安靜了，連呼吸聲都聽不到，只有心電監護儀盡職的工作著，楊震身上只蓋了一張薄薄的被子，依稀能看到胸口處青紫一片。胃部傳來的不適愈發明顯，似乎有一股熱流翻滾著湧向喉嚨，她無暇顧及，滿心滿眼都是楊震，她無法想象那張薄被下的身體正在承受怎樣的痛苦，或許在搶救生命面前，尊嚴總是要靠後的。

季潔透過窗子一遍遍描摹著他的身影，被子那麽薄，他冷不冷啊……

心電監護儀的指示燈突然閃爍起來，儀器接二連三發出刺耳的警報，剛剛空曠的走廊瞬間擠滿了人，那扇橫亙在生死之間的鐵門開了又合，醫生護士一股腦兒的沖進病房。季潔魂魄幾乎離體，剛剛被強壓下去的那股腥甜終於不可抑制的沖出喉嚨，化成一支血箭直直噴在玻璃窗上，楊震的身影看不見了，季潔再也支撐不住，帶著輪椅重重翻倒在地上。

田蕊的驚叫聲，儀器的警報聲逐漸遠去，眼前晃動著模糊的人影，有人扶著她的頭焦急的說著什麽，季潔忽然笑了，“你沒事了楊震，你終於來接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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