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7章 【江湖】笙歌(11)

關燈
第197章 【江湖】笙歌(11)

是夜。

很深很沈的夜,抱琴靠坐在樹邊睡著了,醒過來時手中還執著長劍,眼簾濕潤,在她無意識之際已有清淚落下。

微微顫抖伸手去觸碰還殘留在眼角處的溫熱,她不敢相信她哭了。

除去月華稀微的籠罩,眼下屋子外圍是一片黑暗。

她本是在屋外練劍,卻是沒想到竟是睡著了,還在不覺間落了淚。為何而哭她不知道,只是在睡夢中落淚之後仿佛心頭的情緒得到了一番宣洩。

靜坐在這裏,四下環顧一番。

是她熟悉的地方,是她生活了多年的家。可,在這般黑夜籠罩之際她竟是覺得如此害怕。

眉頭因恐懼而微微蹙起一分,這是第一次,她沒有接受黑暗,而是恐懼這樣的茫茫夜色。

仿佛她就是一個被遺棄的人,一個人偷偷摸摸的在這裏存活著……她不敢走出去,也不會有任何人來發覺她的存在,沒有人來將她從黑暗中救出去。

心上莫名籠上一層此前從未有過的慌張,摸索著樹幹站起來,夜風吹來讓她不由得便泛起一個寒顫。

“這麽快便醒了。”

身後傳來蕭然輕輕淺淺的聲音,抱琴轉身,見到的是身著單薄,卻拿著外裳來給她的蕭然。

蕭然的身體恢覆了,面上帶著淺淺的笑意,將外裳遞給她。

抱琴久久未接,冷漠道:“你給我下藥了?”

蕭然不否認:“人不休息什麽事都做不好。”他眸中真摯:“我知道,你已經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女子冷冷開口:“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

蕭然一直給她遞外裳的手稍稍一怔,往抱琴那處走去兩步。

抱琴一見他靠近便下意識的轉了眸光看他,腳步在往後退。

蕭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讓她腳下一頓。

抱琴眸中神色覆雜,蕭然並沒有心思去探明她在想什麽,只將拿來的外裳為她披上。

在蕭然靠近的那一瞬,她竟是從他身上感覺到了一分從不曾有機會感受到的溫暖。

抱琴的視線由直視著他緩緩垂下,再是稍稍提眸一分去看他。

蕭然亦是將眸光匯在她面上,道:“夜晚很冷。”

“為什麽不離開。”抱琴與蕭然相隔很近,她問。聲音之中的冷漠在這一瞬間莫名消去不少,卻還是帶著一重不許任何人靠近的隔閡。

蕭然瞧著她,道:“你為何不殺我,我便為何不願離開。”

他音落,抱琴驟然往後退一步,“與葉柯有關的人,我都不會原諒。”

“讓我幫你走出來可好?”蕭然認真言:“你是葉師傅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我想,葉師傅不願意見你這麽痛苦。”

“我是白家人。”抱琴接話接得很快,眸中隱隱閃動卻分明是一股傷痛在湧動。蕭然看得很清楚,他亦是跟著眉頭微微蹙起。

抱琴言:“白家人是大漠鐵琵琶的守護者,而中原人是鐵琵琶的掠奪者。我不管你此來的目的是什麽,我的使命便是守護好鐵琵琶,守護好大漠……這裏是大漠,並不歡迎你。”

她將話說得清楚。

當初白素月在懷著她時獨身一人離開了白家,甚至在白家因鐵琵琶被中原人滅門之後她也沒想過要去報仇,白素月選擇斬斷一切與白家的關系,選擇拋棄白家一直以來的使命,只是為了葉柯。

可,最終的結果又是多麽可悲?

每每當抱琴想到她娘不管不顧一切只是逃到了這個安寧的地方來等葉柯時,她心中便無限苦楚。

在這個世上,人心是最可怕的。

她不想成為像白素月那樣的人,到死連尊嚴都丟了,到死還是什麽都沒等到,沒得到。

“一直仇恨下去,真的是你想要的嗎?”蕭然問。

他每句話都直截了當的在擊打著她早就傷痕累累的心防,似乎只要他再多說一句,她就真的會不恨葉柯了。

而,她最怕的便是走上白素月的道路。所以,對抱琴而言,她無法放下鐵琵琶,無法放下大漠白家一直以來的宿命,亦是無法放下對葉柯,對中原的仇視。

“你什麽都不知道。”她的聲音忽然沈下一分,頓時少了一分戾氣。

蕭然向她靠近,“那便告訴我。我可以幫你,我想幫你。”

這次抱琴未曾向後退步,卻什麽都沒說,更是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她不再趕他離開,他便一直陪在她身邊。

抱琴從沒想過自己會在大漠之中遇見一個能夠給她溫暖的中原人,沒有想過自己活了這麽久唯一的精神寄托,竟是在這個中原人身上。

一個月過,蕭然陪她在夜間大漠中殺狼,跟她一起在大漠中設下圈套陷阱,能夠抓住那些擅闖大漠的人卻不至於讓他們致死,他與她一同在瀑布後的凈土中舞劍比試,偷學彼此的劍法,以彼此的劍法將彼此制服。

她劍上的戾氣越發減少,她眸中的恨意終於還是在一點一點的退去。

蕭然開始變得喜歡註視她。即便她只是一臉面無表情的站著發呆,他也能毫不厭煩的一直盯著她看。

這個大漠女子身上似乎有著什麽引力一直在將他不由分說的吸引過去。

蕭然他,並不排斥這種感覺。

“你們中原人,是像你這樣的多還是像葉柯那般的多?”抱琴主動提起葉柯一次,話語中隱隱透露出一分對中原之地的向往之情。

蕭然聽出來,眸中帶著淺淺的笑意開口:“中原什麽樣的人都有,並不只是我與葉師傅這般性情的人。”

他說完抱琴便稍稍移開了眸光,似乎若有所思,但終究是沒有開口。

蕭然道:“你若是想去中原,我便與你同行。”

“不想。”抱琴甚至沒有思索一瞬,只是下意識便如此回答了。

一想到中原她就會想到白素月從中原回來之後選擇將一切都舍棄,最終落得那般下場的結果。

抱琴自知,她不如她母親那般敢愛敢恨,她愛不起輸不起,更是傷不起。

說完她便收劍往屋內走去。

蕭然一人站在外頭,面上神色卻是沈重一分,懷揣著一份不知道該在什麽時候才能告知與她的心事。

再是三日過,抱琴在瀑布內的安寧之處等了蕭然整整一天。直到這日的深夜時分,蕭然才回來。

即便夜色濃重,也藏不住他面上極度失落的神情。

抱琴在看見蕭然的那一秒便微微上前一步,卻是極力的控制住了自己等了一天終於見到了他之後的欣喜。

蕭然亦是在瞧見在屋外等候的她,那一秒他滿是失落的面上終於露出一點神采。

“睡不著麽?”蕭然只這麽問。

抱琴微微啟唇似乎想要說什麽,但最終只是輕嗯一聲,當作是對他這個問題的回答。

“早些休息吧,夜晚很冷。”蕭然依舊淺淺開口,只是這次卻沒有再像從前那般用那種溫柔與包容的目光註視她。

抱琴看出他的異樣,視線隨著他的腳步而動。

在蕭然與她擦肩進屋的那一瞬間,她終是伸出手去企圖抓他的衣襟,可,夜色太深,她什麽都沒抓到。

稍稍側過身子,在視線中映出的只是蕭然略顯孤寂的背影。

抱琴知道,他有心事了。

可是他不說,她也不問。

第二天,蕭然起得很早,她亦是一夜都沒睡好,聽到微微的響聲便也醒了。

見蕭然站在屋外,垂下的手中拿著他來到大漠時所帶的那把長劍,視線是往瀑布外頭看去的。

抱琴眼中微微一動,主動道:“要去哪裏?”

蕭然轉身看她,眸中是不舍與無奈,如實相告:“我收到了師傅的飛鴿傳信,要我不日便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