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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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死生之際,猶如身處夜晨之間,在飛揚的極樂中他想到,我不怕。這比音樂或他母親的愛更美好;這是眾神的生命。哀愁觸不到他,仇恨傷不及他。萬物看上去明亮清晰,如在俯降的飛鷹眼中。他感到自己鋒利如劍,充滿光芒。

——瑪麗·瑞瑙特《天堂之火》

阿不思對四季沒有偏好。

事實上,這位新晉的霍格沃茨畢業生似乎對一切都沒有偏好。師長欣賞他,友人依賴他,而他在世上的三位血親——母親、阿不福思和阿莉安娜——則是需要他。可阿不思自身卻從未有過多少強烈而清晰的感受。

夏天?阿不思百無聊賴地思索著,夏天是很好的,阿不福思大約會喜歡夏天。他可以在戈德裏克山谷邊牧羊邊和阿莉安娜玩,他這個弟弟總是對被迫呆在家裏的妹妹有著無限的耐心。秋天也不錯,這是霍格沃茨開學的季節,這以往意味著他再次被允許從家庭的瑣碎中逃脫,可阿不思原本對秋天的喜愛又因為畢業而迅速消散了。

“阿不思?……阿不思?你怎麽看?”

埃菲亞斯·多吉的聲音將他從漫無邊際的思緒中拉回,他一如既往溫和地回答好友:“我認為勒梅先生會非常歡迎我們的到訪。”

“真的嗎?你真這麽認為嗎?”多吉發出一聲介於激動和抽搐的聲音,“梅林!那可是——”

“我想勒梅先生不會因為任何頭銜而自滿,埃菲亞斯。”阿不思快速地打斷他,這是他耐心耗盡時習慣做的事。當然,要做到禮貌自然地更換話題相當有難度,幸運的是阿不思覺得自己做的還不錯。

多吉並未因為他的打斷而惱怒,他信賴、仰仗於阿不思,也有幸見證了阿不思如何在一年級便擺脫了“阿茲卡班犯人兒子”的身份,一躍成為萬眾矚目的天才少年。

多吉拿起剛剛因為激動擱置在桌上的羽毛筆,重新開始在紙上寫了起來:“第一站——巴黎……”

這張羊皮紙的擡頭用更大號的字體寫著:阿不思·鄧布利多與埃菲亞斯·多吉的畢業旅行計劃書。多吉負責了絕大部分的書寫,但他堅持讓阿不思自己寫了自己的名字,於是標題上“阿不思·鄧布利多”變成了一種瘦長、圈圈套圈圈的字體,而不是其餘稍顯圓潤的寫法。

阿不思因為他這個舉動而笑了起來。多吉很少見到好友露出如此開懷的笑容,他明白阿不思習慣藏匿自己的情緒,而自己對此給予的尊重則是他們友誼的一個重要前提。

於是他的心中也升起喜悅,腦內不斷想象著未來兩個月他們將會經歷的奇遇、歷險和美妙的魔法。

這時一只貓頭鷹飛進了禮堂。

在這個學生們即將離校的下午,貓頭鷹顯得如此罕見。他們兩人聽到翅膀扇動的聲音,立刻同時擡起頭。

“阿不思!這好像是你家的貓頭鷹——”多吉遲疑地說道,說話間貓頭鷹已在他們的桌前站穩,阿不思熟練地取下它腳上的信件。

他輕撫了小動物的頭,將自己的杯子杯壁變低,使它能低頭就喝到水。

“辛苦了,露比。”阿不思溫柔地向貓頭鷹道謝。貓頭鷹由他的小妹妹阿莉安娜命名,因為它尾部一根罕見的紅色羽毛,所以被稱作“Ruby”。

阿不思的笑容隨著信件的展開而緩慢消失了。

埃菲亞斯·多吉這一刻的記憶在之後的漫長歲月中從未褪色,他始終有種似乎並不完全了解自己好友的感應,而這一刻,則是他一生中最貼近阿不思·鄧布利多真實心靈的時刻。

“埃菲亞斯,”阿不思終於打破這種令人不適的沈默,歉意地朝他看來,“我想我沒辦法和你一起完成我們的計劃了。”

“但我會保證勒梅先生收到你要前來拜訪的消息,別擔心。”他又補充道。

阿不思·鄧布利多的生活在過去十八年裏從未錯軌,他甚至在面對自己母親的死訊時,都表現得如此妥帖。

阿不思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了戈德裏克山谷。

在路上,他被迫面對了阿不福思一刻不停的眼淚和驚慌。他的弟弟快要被母親去世的事實擊垮了,於是反覆向他確認:“你會留在家裏照看安娜的對嗎?”

阿不思理解弟弟崩潰的原因,同時可恥地對此抱有厭煩,但依舊像個合格的哥哥一樣應對他的每一次提問:“是的,我已經告訴埃菲亞斯他只能一個人去旅行了。”

在不知道多少次重覆的對答下,阿不福思終於對阿莉安娜的安全放了心,但又陷入另一種劇烈的悲傷中。

“我不敢置信我見她的最後一面還在對她發脾氣……”阿不福思痛苦地啜泣。

“這不是你的錯,”阿不思試圖安慰他,“沒人能想到這個。”

“梅林啊!阿不思!”他的弟弟似乎接近了忍耐的極限般喊道,“為什麽你在這個時候還能這麽冷靜?”

阿不思知道弟弟在期待什麽。他期待著兩個人一起抱頭痛哭,一起懷念母親,一起消沈一段日子,接著再一起振作、重建生活。

可是我們承擔不起這個,阿不思想,這個家庭裏只能再允許一個人什麽都不做,而他顯然沒有那個榮幸得到這個名額。

“我只是想盡我所能照顧你們。”阿不思沒有生氣,繼續溫和地說話。

阿不福思臉上很多情緒略過,它們都短暫、混亂且易於捕捉,最後停留在歉意上,他吸了下鼻子,甕聲甕氣地說:“對不起。”

“沒關系。”阿不思回答,努力不去想現在巴黎離他到底有多麽遙遠。

坎德拉的葬禮如期順利地舉行,期間阿不福思又和他起了許多爭執,比如他想退學回家照顧阿莉安娜,但阿不思卻堅持讓他完成學業。

等到六月進入中旬時,阿不福思對哥哥的不信任漸漸消解,決定接受他的建議,夏天結束後繼續乖乖地踏入霍格沃茨。

阿不思心中的痛苦則日益增長,所幸躲在房間寫信的頻率還保持在阿不福思能忍受的範圍內,沒有被他歸為“對阿莉安娜不負責任”的證據。

鄰居巴希達·巴沙特偶爾過來做客,她出於善心在坎德拉過世後認為自己有義務照看三兄妹。

這也成為了阿不思一天中除了寫信讀信外最喜愛的時刻,終於能面對面和一位與他智識相當的人交談。

“我的侄孫最近要過來拜訪,”巴希達在茶杯裏加了一顆糖,“我想你會喜歡他,他叫蓋勒特,蓋勒特·格林德沃。”

阿不思在七年的霍格沃茨生涯中見過太多被當做天才的庸眾,他不認為巴希達的侄孫會有任何不同。

夏日的夕陽籠罩著整個戈德裏克山谷,窗外的草地上映著細碎的從繁密的樹葉間隙中透出的光斑,阿莉安娜在視線範圍的不遠處逗弄阿不福思最喜歡的那只山羊,她看上去快樂極了。

於是他從窗外收回視線,禮貌地微笑:“是嗎?希望他會喜歡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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