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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陰氣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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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陰氣重

【1935年】

“鬼神之說,是民智未開的衍生物,是唯心主義的支柱,真正聰明的人都知道,這世上沒有鬼,也沒有神。”

“那有妖精嗎?”

陸斐嘖了一聲,“自然也沒有,小桃兒,你真的該去上學了,你再不去,我怕你的智商會更低。”

“……你才智商低!還有,我不叫小桃兒,我叫小桃子!”

陸斐摸摸女孩的發頂,語氣十分慈祥:“在北平,你就叫桃兒,兒化音,懂吧?”

“天天北平長北平短,你那麽喜歡北平,怎麽不搬去北平。”

陸斐攤手:“北平再好,又不是我家。”

小桃子的臉色好看了一些,這時,陸斐又說:“況且,北平的小孩都被養的很精明,我還是喜歡你這樣,呆呆傻傻的,欺負起來手感很好。”

小桃子:“……”

她怒而起身,轉身就跑:“你等著,我找阿錦來給我報仇!”

陸斐嗤笑一聲,躺回到搖椅上,舒舒服服的給自己搖著大蒲扇。

……

【2023年】

大夏天的,陸斐覺得有點冷。

從記憶裏看,和親眼看,這區別可太大了。

其他嘉賓也被嚇了一跳,可他們很快就緩過來了,立刻進入角色,先裝模作樣的表現了一下自己很害怕,然後就互相商量怎麽分工,只有陸斐,這個一輩子都沒看過恐怖片為何物的百歲老人,三觀正在搖搖欲墜當中。

要不怎麽說,人不能對自己太自信,陸斐堅稱自己是唯物主義者,可今天他才知道,其實他挺迷信的。

這就是薛定諤的唯物主義吧,區別在於有沒有碰上不唯物的事。

跟上一期比起來,這期的陸斐過於安靜了,張詩言看看他那蒼白的臉色,沒往他在害怕這方面想,只覺得他是傷還沒好全,比較虛弱。

張詩言是主持人,不是跟陸斐混一個圈子的演員,所以對他的惡感稍差一點,比起討厭他,張詩言更同情他,鬧出了這種事,搞得自己不上不下,病了還必須堅持錄制,連請假都不行。

於是,張詩言三言兩語,把陸斐安排給了阮興國,讓這位老戲骨帶著他,也能省一些事端。

阮興國沒意見,他叫陸斐跟自己一起走,叫了兩三遍,陸斐才反應過來,然後一聲不吭的跟上他。

趙哥:“……”

布景裏到處都是攝像頭,為了讓嘉賓有代入感,他們身後都沒有攝影師,導演租了六個高清無人機來跟拍,現在一整面墻都是傳回的錄像,大家擠在一起,觀看各位嘉賓的表現。

看著陸斐這個悶不吭聲的模樣,趙哥覺得心臟疼。

這樣,確實是不會再得罪別人了。

但也完全沒有出頭的機會了啊!

趙哥恨得牙根癢,覺得自己還不如回車裏歇著,但猶豫來猶豫去,他還是繼續站在這。

用深仇大恨一般的眼神,盯著有陸斐出鏡的屏幕。

別人兩兩分組,都是有說有笑的,找起線索來也非常積極,再看陸斐和阮興國這裏,安靜的就剩下無人機產生的噪音了。

阮興國看了會兒眼前的集市布景,然後轉過頭,看向自己的臨時搭檔。

陸斐不說話的時候,這張臉十分具有欺騙性,阮興國感覺這小孩也不像別人說的那麽陰險,於是,他問了一句:“你是不是在害怕?”

陸斐一楞,周圍沒別人,就阮興國一個,無人機在他們背後盤旋,陸斐踟躕的看了一眼無人機,然後示意阮興國跟他往裏走了幾步。

自覺把無人機已經甩開,陸斐壓低自己的聲音,當著攝像頭和話筒的面,超大聲的把自己的憂慮說了出來,“阮先生,我感覺這裏陰氣很重。”

阮興國:“……”

節目組:“……”

你知道你戴的話筒有收聲效果吧?

阮興國眼角有點抽,因為作為一個老戲骨,他看出來了,陸斐不是在演一種很新的人設,他是真的這麽想。

一時之間,阮興國都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了,雖說節目組打的是恐怖片擦邊球,但他們是不能真的展現出封建迷信的,不然整個節目都要完蛋。

他斟酌了一會兒,問道:“怎麽這麽說?”

陸斐繼續壓低聲音,話筒繼續把他的聲音都錄下來,“這裏很冷。”

阮興國:“因為開了空調。”

陸斐:“這裏的建築很老。”

阮興國:“節目組租的明清景點。”

陸斐急得聲音都高了:“這一路走來,沒碰到一個人,但我總覺得有人跟著我,還對我脖子吹風!”

阮興國:“無人機飛的太低了。”

說完,他對陸斐身後的無人機招招手,無人機立刻升高,不再對著陸斐的脖子吹。

陸斐:“…………”

阮興國是專業的演員,他當然不會笑場,就是在心裏哈哈了幾聲,節目組的人員卻差點笑暈,陸斐那麽認真的控訴,每一句都被阮興國擋回來了,後者永遠一副淡然處之的模樣,越對比,越覺得搞笑。

知道自己誤會了,陸斐尷尬的頭發絲差點豎起來,不過他跟阮興國之間的氣氛總算是融化了,兩人的交談有來有回,趙哥看著這一幕,總算是松了口氣。

六個人分組,首先的任務就是要把這個院子逛一遍,這院子不小,據說是明代一戶富商的家,有前院有後院,有掌櫃房還有下人房,從後院的月亮門出去還能看見一條集市。整個院子空無一人,但到處都有生活的痕跡,茶水是滿的,廚房裏有切了一半的菜,後院還有沒寫完的暑假作業。

明代大院裏出現暑假作業,這違和感連陸斐都註意到了,阮興國拿上百分百是線索的暑假作業,去跟另外四個人匯合。

不管私底下別人怎麽想,節目都開始錄制了,大家就把私下的態度都收起來,看見陸斐的時候,還跟他招手。

六人湊到一起,把互相觀察到的東西說了說。

阮興國:“後院和集市上都沒有人,廚房有新鮮的黃瓜絲,只切了一半。後院的樹底下有一本小學三年級的暑假作業,我給拿過來了。”

大家看了看暑假作業,好吧,全新的,一筆都沒寫過。

高世哲:“咱們可能搞錯了,這個地方應該不是古代,我跟顧妙把主樓逛了一圈,這裏有古代的家具,也有現代的,衛生間裏裝的還是馬桶,我猜,這個地方,可能是民宿?”

顧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不像,誰家民宿只安排兩個衛生間的。”

高世哲神色有些尷尬,張詩言笑笑,開始說自己的發現:“確實,這裏不是古代,咱們進來之前,聽導演說這是明代大院,就被誤導了,覺得背景應該發生在古代,現在看來,說不定連大院都算不上,我和蘇老師走了幾個房間,每個房間都有不同的生活用品,個人特點很鮮明,這裏住的應該不止一家人。”

高世哲又激動起來,他剛要說這不就是民宿麽,另一邊,陸斐突然出聲。

“群租房?”

張詩言陷入沈吟,顧妙挑了挑眉,對這個說法表示認可:“比民宿靠譜。”

高世哲:“……”

他不太服氣:“群租房怎麽可能在這種地方,而且這麽大的院子,就一個廚房,如果真是群租房,人們怎麽吃飯啊。”

高世哲已經隱隱有不高興的趨勢,但陸斐專註在解密上,根本沒註意別人之間的暗流湧動,“對富人來說,這地方是景點,對窮人來說,這就是一個住的地方,能住就行了,管它在哪呢,地方小的人家,都是跟鄰居共用一個衛生間,共用一個廚房,也不是沒有可能。”

陸斐說完,大家又發散思維,七嘴八舌的分析了半天,最終認為,這地方不一定是群租房,但肯定不是民宿,也許像北方大雜院那樣,好多鄰居住一起,一家一小間。

他們討論最熱烈的時候,突然,周圍的燈暗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過來。

“黑天咯————”

陸斐:“……”

這中氣十足、又渾厚醇正的腔調,每一次都把他嚇得心臟一跳。

他們待在大院的天井裏,節目組提前安排好了,所以燈一關,天井瞬間變得伸手不見五指,燈光緩緩再亮起的時候,周圍也沒有一開始那麽亮堂了,反而陰森森的,非常昏黃。

這下不止陸斐,所有人都覺得陰氣重了。

場景變換代表著新的線索出現,張詩言剛要說大家繼續分組行動,顧妙卻突然改了主意。

她走到陸斐身邊,自顧自的決定好:“你覺得這是群租房,我也覺得這是群租房,接下來咱倆一組,為群租房而努力!”

說著,她對陸斐wink了一下,笑容甜美又可愛,陸斐腦袋上冒出了一個問號,他看看一旁的阮興國,後者沒有任何意見,只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

雖然不知道顧妙為什麽突然要換組,不過陸斐也不在乎,跟誰一起,對他來說都是一樣的。

陸斐就這樣莫名其妙的跟顧妙走了,其他嘉賓也覺得有些疑惑,但是誰也沒問什麽,只有屏幕前的眾人知道剛剛是怎麽回事。

高世哲和顧妙單獨相處的時候,高世哲只是碰了一下顧妙的胳膊,後者就反應特別大的後退一步,雖然在匯合前,兩人就整理好了表情,但顯然,顧妙不打算就這麽把這件事揭過去。

不少人都聽說過,連趙哥都有所耳聞,高世哲和顧妙合作過一個偶像劇,從那以後高世哲就一直追顧妙,看見他倆一起上綜藝,他們還以為這倆人已經在一起了。

節目組糾結著那個鏡頭要不要放出來,感覺很有料的樣子,但要是放出來,可能會得罪兩位藝人。

而另一邊,趙哥悲傷的想要捂臉。

好不容易陸斐消停了,他不自己去得罪別人,反而得罪人的事自己找上門來了?

這、這可真是……

趙哥半天想不到合適的形容詞,而倒黴到家的陸斐,已經跟顧妙走向了後院。

燈光大亮的時候,後院除了格外的涼,沒什麽特殊的,在燈光昏暗下來,樹影和竹葉的影子混在一起,被隱蔽的燈光無限拉長,就像是印在地上,緩緩顫動的怪物,正掙紮著,想要從地上爬起來。

陸斐走一步看一步,謹慎的像是趟地.雷,顧妙則走一步玩一步,樹葉揪一揪,竹葉揪一揪,連地上的石頭,她都要拿起來看一看。

看見陸斐這麽緊張,顧妙嗤笑:“你至於嗎,生在紅旗下,你還怕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

陸斐心說,我又不是生在紅旗下的。

顧妙繼續鄙視他:“你的膽子怎麽比我還小。”

陸斐轉頭,也古怪的看了顧妙一眼:“膽子比你小有什麽問題嗎?”

顧妙想翻白眼:“難道沒問題?你可是個男人。”

陸斐擰眉,滿臉都寫著不讚同。

被他這麽一看,顧妙居然楞了一下。

“我是男人,不等於我的膽子大。論勇敢,不分男女,女子可以剛強如刀,男子也能膽小如鼠,這些只是客觀的論述,如果問我主觀的想法,我甚至認為,在絕境中,女人比男人更豁得出去。”

顧妙:“……”

她就是隨口一說。

要不要這麽認真啊!

顧妙都被陸斐說的心虛了,因為陸斐說的沒錯,反而是她,無意中說了貶低自己的話。

顧妙不玩石頭了,她摸摸鼻子,站起身來,走到了陸斐的身邊,準備接下來認真一點,但剛剛被教育了,她還有點拉不下面子,於是,她找補了一句:“說來說去,你也覺得你特別膽小唄。”

陸斐直接點頭,十分謙虛的對她笑:“再沒有比我膽小的人了。”

顧妙:“……”

這有什麽可謙虛的啊!

顧妙擅長陰陽怪氣,還有憑著心直口快這個人設,在劇組裏排擠別人,她完全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問題,娛樂圈就這樣,惡人自有惡人磨,以心換心,那是動畫片裏才有的事。然而她的人生信條,在今天崩塌了。

陰陽怪氣算什麽,真誠才是與人相處時的最大武器!

……

覺得自己不太可能會傷害到陸斐的心靈了,顧妙居然還對陸斐更好了一點。

六個人裏,除了陸斐這個老古董,別人都是人精,阮興國能看出來陸斐真的害怕,顧妙自然也看的出來,於是,她安慰陸斐:“都是假的,別入戲太深,導演就是想用這些布景嚇唬你。”

說到這,顧妙非常自信的笑起來:“放一百個心,咱們這個節目裏,絕對沒有不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東西。”

話音剛落,五米外的房門突然嘎吱一聲打開了。

顧妙和陸斐一起轉過頭,看見一個低著頭、穿著破破爛爛,衣服可能比人都老的小男孩從門裏走了出來。

出來以後,他看也不看顧妙和陸斐,徑直走到一棵樹下,舉著手裏的小刀,一下一下的劃著樹幹。

黑暗的環境中,小男孩嘴裏念念有詞,聲音一開始聽不清,漸漸的,就越來越大。

“四月……四月十一……四月十二……四月十三……四月十三……四月十三……”

後面他就一直重覆四月十三,陰沈麻木的聲音隨著音量的加大竟然沒有一點變化,顧妙的胳膊上都起雞皮疙瘩了,她強裝鎮定,轉頭朝陸斐說:“還別說,這個有點厲害,話說……你看得清那小孩的臉嗎,我怎麽、怎麽看不……”

最後一個清字還沒從喉嚨裏出生,顧妙眼前突然一花,等她再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大頭朝下,眼前能看見的,只有陸斐那雙長腿。

顧妙:“……等等,什麽情況,我草,陸斐你把我放下來!”

陸斐才不聽她的,或者說,陸斐已經進入了自動駕駛模式,腎上腺素一爆發,他就顧不上別的了,直接把顧妙扛到肩上,然後就是一路狂奔。

顧妙要瘋了:“放我下去!尼瑪我早飯都要吐出來了啊啊啊啊啊!”

沈浸式表演中的小男孩:“……”

目瞪口呆中的節目組:“……”

所有人腦中都是一片空白,這個世界上,只剩趙哥還是清醒的。

他瞇著眼,看向陸斐單薄的肩膀。

下回再編輯陸斐的簡歷,他得記著加上一條。

力氣大,能獨自使用八十斤以上的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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