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天風環佩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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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剛才歸燕閣裏面的不是一個普通的傳送陣,不僅穿越了空間,還穿越了時間?

還有,清儀仙師三戲芷華君是什麽鬼?!

蘇子瑜轉過頭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雲寒琰的臉色,起身道:“我坐久了,想出去走走。”

雲寒琰擡手抓住蘇子瑜的手腕,將他按回了座位上,不冷不熱地淡淡道:“聽聽。”

蘇子瑜覺得雲寒琰有點反常。以往自己要幹什麽都說“嗯”、“好”,從來沒有反對過自己,第一次反對自己竟然是為了坐下來聽這種八卦故事,而且這種瞎編亂造的假故事有什麽好聽的?

蘇子瑜只得坐回位置上,心裏卻覺得十分不踏實,如坐針氈。

只聽臺上那說書先生將一段從不曾發生過的事情如數家珍一般娓娓道來:

“話說這三千年前,這個世界啊還不是咱們今天的模樣,修真界分為十三大洲,被稱為上真十三洲。這十三洲最大的一個宗門,就叫清徽宗。這清儀仙師與芷華君本是同門師兄弟,都在清徽宗裏修行,最受宗主蘇齊雲的器重。兩個人就這麽共同修行朝夕相處、情愫日生。芷華君清正自守,一心正道。而這個清儀仙師啊,長得美貌無雙,生性也最是風流浪蕩,於是就有了咱們接下來的故事。

各位看官,你們說兩個男子產生了感情,這能成嗎?這芷華君是什麽人?是何等的冰清玉潔潔身自好啊?芷華君肯定是不願意的啊。可是這清儀仙師是什麽樣的人?天之驕子仙道第一劍,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他要的東西就沒有不能到手的啊他想要的男人當然不能放過。於是啊有一天夜裏,他就偷偷地潛入了師兄芷華君的臥房……”

臺下一片寂靜,眾人都斂聲屏氣地望著說書先生,連動作都凝固了。有人瞪大了眼睛、微微張著嘴,有人一手抓著磕了一半的瓜子、嘴還微微張著,有人的……仿佛他們此刻都在靜靜圍觀蘇子瑜夜探蕭子蘭的臥房,生怕被人發現了。

為了營造氣氛,說書先生還特意停頓了一會兒,端起桌上的茶盞喝了一口。

蘇子瑜聽著覺得十分尷尬,根本就聽不下去了。自己和蕭子蘭的友誼明明純潔得不能更純潔好嗎?這說的都是什麽東西?!

蘇子瑜捧著茶盞,根本就不敢回頭去看蕭子蘭和雲寒琰兩個人此刻是什麽臉色。

雲寒琰那種冰一樣冷的臉色蘇子瑜不用看也能猜到八九分,蕭子蘭估計現在也和自己一樣尷尬得不行。

“你看這都是假的有什麽好聽的?”蘇子瑜拉起雲寒琰的衣袖,道,“走走,我想出去走走。”

雲寒琰再次抓住蘇子瑜的手腕,面無表情地按著他坐回了位置上。

蘇子瑜這回徹底搞不懂雲寒琰了。這種假的東西,聽了讓人不舒服,為什麽他還非要聽?

臺上那說書先生喝了一口茶,繼續道:“這芷華君是洗漱完畢剛剛上床準備睡下,這等剛一吹滅,就覺得房梁上好像有動靜。因為是山上,時常有野物會進人臥房,芷華君剛開始懷疑有什麽松鼠狐貍之類的動物爬上了自己的房梁,也並不很在意,便合眼入睡了。

待他合上眼睛,便覺得好像有人走到了自己床前。他沒有睜眼,忽然便覺得什麽柔軟的東西,正好沾上了自己的雙唇。芷華君渾身一哆嗦,猛然睜開了眼睛!”

芷華君這一楞神的功夫,清儀仙師卻是整個人都已經壓了下來,把他壓在了身下!”

臺下觀眾中開始傳出了一陣陣低低的嘻笑聲,然後有人開始道:

“芷華君一定是是從了!!!”

“我看他們倆挺配的啊,在一起算了!”

“嘖嘖嘖古人可真會玩兒啊!”

說書先生嘿嘿一笑,繼續道:“芷華君只見壓在自己身上這個人,生得是面如冠玉純若抹珠,比廟堂裏的仙人還要美上三分,認出這是自己的師弟,於是道:‘這般晚了,師弟意欲何為?’

清儀仙師款款道:‘自然是心悅於卿,願攜雲雨共赴巫山。’

芷華君道:‘這卻使不得,你我皆是修行之人,應當以修道為本,不可動他念。況且你我同為男子,如何行雲雨之事?’

清儀仙師道:‘這有何妨?待我教你……’

芷華君素日裏本對師弟有幾分愛慕,如今深夜相逢,哪有真推卻之理?不過言辭上推脫幾句,卻任由對方扯下了自己的衣衫……”

茶客們滿臉期待,一片“嘖嘖”之聲,催促說書先生快點講下去。

這種莫名其妙空穴來風的黃色故事蘇子瑜實在是沒耳聽下去了,既然雲寒琰不肯走,那自己出去透透氣也好,不聲不響地悄悄站了起來,一個人從茶館溜了出去。

雲寒琰平日裏對自己盯得甚緊,如同守財奴抱著搖錢樹一般,這次自己偷偷溜了,他竟然沒有絲毫發覺。蘇子瑜垂眸看了一眼手腕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穿越了時空的原因,自己和雲寒琰之間那條鎖仙鏈也早已不見了,然而左手腕上那個黑色的圈子卻還在。

蘇子瑜一個人在街上走了會兒,耳邊說書、彈唱、絲竹之聲都漸行漸遠,方才發覺天色已沈,已是日暮時分。

穿過街道往小巷深處走,這一帶其實非常幽靜。青石板鋪就的道具,兩旁都是粉墻黛瓦的小屋,屋前每隔幾步,便在道路兩旁設一盞長燈。天方薄暮,長燈便都已點亮,燈光微黃,將路旁翠竹和羅漢松墨色的影子,都倒影在粉白的墻面上。

小巷中少有行人,一輪白月半懸在屋脊,在深藍的天幕上微微露出半個銀盤。皎潔的銀光在青石板上鋪就一層淺淺的薄霜,溫柔的月光灑在蘇子瑜肩頭,在地上畫出一道頎長的墨色身形,墨色的影子於墻腳處折了一折,幹凈而利落,恬淡而靜謐。

忽然,雪白的墻上那道墨色的身影旁邊,多了一道墨色。

蘇子瑜心中一動,回頭往去,看清眼前的人時,又有些許悵然若失。

身後的人不是雲寒琰,而是蕭子蘭。

蕭子蘭負手走上前,微微笑道:“子瑜,是我。”

蘇子瑜看了看蕭子蘭的身旁,確定他身邊真的沒有其他人後,不禁問道:“師兄一個人出來了?那他呢?”

“子瑜。”蕭子蘭斂起笑容,望著蘇子瑜道,“你很關心他。”

“我……”蘇子瑜垂眸,支吾道,“沒有,只是隨便問問。”

“子瑜,你和他,”蕭子蘭問道,“是那樣嗎?”

“不不,不是。”蘇子瑜連忙否認道,“我和他什麽都不是。”

“那就好。”蕭子蘭望著蘇子瑜,道,“相信你也應該想到他和那位鬼面邪尊的關聯了。其實他破開梅林之時,我就看出他入魔已深,可是後來再見時魔性全無,這世上卻憑空多出一位鬼面邪尊……子瑜,你知道為什麽過去師尊一直很苛待他嗎?”

蘇子瑜望著蕭子蘭沒有回話,心道:難道不是因為他沒了仙骨,靈根缺損,難以登頂?

蕭子蘭望著蘇子瑜道:“你們皆以為因他靈骨缺損,其實師尊並不是為此。”

蘇子瑜問道:“那是為何?”

蕭子蘭道:“因為你和他一同拜入師門當時,有羽嚴宗前任宗主梅逸之在場,梅宗主的麻衣相法何等靈驗舉世皆知,想必你也有所耳聞。當時他私下對師尊言道,此子日後,必定毀滅天地,六界為之化為劫灰。師尊聞之,對他又恨又怕,那些年裏對他多有苛責,實則為此。”

那位精通麻衣相法的梅宗主,蘇子瑜的確有所耳聞,看來果真是厲害,竟然在十三年前就算準了雲寒琰會有毀天滅地的一天!

“我們與六師弟一同修行,知道他本性純直,不是憤世偏激之人,更不可能生滅世之心。但如今看來,梅宗主當年說的話,恐怕正在應驗。那位鬼面邪尊,已經顛覆九大宗門。而這位鬼面邪尊,我現在敢確定就是六師弟本人!而且他們之間,還保留著某種微妙的聯系,甚至,根本就是一體分身,而六師弟,就是鬼面邪尊潛伏在我們身邊的眼睛!”

“不……不會。”蘇子瑜搖頭道,“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另一個是他自己。”

“子瑜,我知道你們從小就感情好,我也希望他不是但是如今天下危機存亡之秋,一著不慎天地覆滅,望你不要感情用事!”蕭子蘭望著蘇子瑜,認真道,“我並不是要你和我對付他,我也不想。我只是懇求你一件事,我們一起去尋琴對付鬼面邪尊,讓他暫且一個人留在這裏。這樣對你我、對他、對整個十三洲都是有益無害,你如何看?”

蘇子瑜輕嘆一聲,點了點頭。

雖然蘇子瑜相信雲寒琰沒有在故意瞞騙自己,他的確不知道鬼面邪尊就是他自己,但是尋找天風環佩對抗鬼面邪尊,蘇子瑜的確不希望雲寒琰他本人在場。不論初衷是什麽,至少自己和蕭子蘭最後的目標都是一致的。

剛點了頭,蘇子瑜忽然覺得背後一涼,一片陰影壓在了自己頭頂。一回頭,卻見一襲白衣正站在自己身後——是雲寒琰!

估計方才自己和蕭子蘭的對話,他都聽見了,此時臉色冷如冰霜,垂眸望著自己,仿佛能把自己生生吞了。

蘇子瑜不禁退後一步,道:“子蘭師兄都是為了你好,並不是要害你,不要怪他。”

雲寒琰冷冷道:“他騙你,和我走。”

蘇子瑜只是擡眸望著他,不動。

雲寒琰向蘇子瑜遞出手,以不可抗拒的姿態命令道:“和我走!”

蘇子瑜覺得此刻的雲寒琰有些陌生,甚至嚇人,沒有向他遞出手去,反而避開了。

“你要我,還是他。”雲寒琰沈聲道,“選一個。”

“阿琰。”蘇子瑜蹙眉道,“別鬧。”

雲寒琰微微瞇起眸子,望著蘇子瑜:“既然不選擇,那我便替你選擇。”

言罷,雲寒琰一把拉住蘇子瑜的手,轉身便走。

雲寒琰雖然瘦,力氣卻很大,蘇子瑜拉扯不過他,一路被他拽著走一路掙紮:“阿琰,你放手!”

拉著蘇子瑜穿過兩條巷子,終於到了一個靜謐無人的角落,雲寒琰忽然轉身,一把將蘇子瑜擁入懷中,認錯道:“子瑜,對不起,剛才不該那樣對你。可是我,真的好怕失去你。”

認錯的速度不要太快,蘇子瑜輕笑一聲,道:“沒事,小事罷了。回去看看子蘭師兄,我們扔下他一個人了。”

雲寒琰沈聲問道:“你是不是心裏喜歡他?”

蘇子瑜一怔,搖頭道:“他是我們師兄啊。”

“這麽說來你心裏只喜歡我一個?”

“阿琰……唔!”蘇子瑜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不禁悶吭一聲。

腹部一陣劇痛,蘇子瑜下意識擡手捂住了腹部,只覺得滿手滾燙,什麽溫熱的東西從腹部、穿過指間湧了出來。

垂眸望去,是一柄利刃從自己的腹部生生插入,鮮血沾滿了自己的整只手,從指縫間汩汩湧出,如流水一般往下淌。利刃的那一頭,是緊握著刀柄的雲寒琰的手。

蘇子瑜微微瞪大了眼睛,擡頭望著雲寒琰,深青色的眸子裏光華顫動。

方才還是柔聲細語含情脈脈,雲寒琰淺若琉璃的眼眸轉眼便如被冰霜覆蓋一般冰冷,淡淡道:“蘇子瑜,你以為你是誰?”

蘇子瑜望著他,滿眼星光顫動,薄薄的唇微微動了動。

“你覺得,”雲寒琰的聲音猶如千年冰雪,聽不出絲毫感情,依舊淡淡道,“我憑什麽會不恨你?”

“你以為我是真的不恨你,反而很心愛你,是麽?”雲寒琰垂眸,微微挑唇,道,“蘇子瑜,你以為我果真看得上你這樣的?不知羞恥!”

蘇子瑜捂著小腹的手微微上移,捂住了心口。忽然覺得很痛很痛,可是卻分不清是腹痛還是心痛……

雲寒琰手中一使勁,插在蘇子瑜小腹的短刀豁然拔出,鮮血頓時如同江河決堤,比之前淌得更加厲害。

蘇子瑜失了倚靠,雙膝重重得跪倒在地上。一手捂著心口,一手支在地上的一片血泊中,渾身都在劇烈得顫抖。

“不要以為你長的好看誰都會喜歡,你不看看自己齷齪的人品骯臟的靈魂,做下過多少無恥的行徑!”頭頂那個冷冰冰的聲音如同刀子一般,一刀一刀割在蘇子瑜的心上,“被人喜歡?你也配?!”

蘇子瑜的五指緊緊握在了一起,蒼白的指節和著地上的鮮血,在青石板上壓出幾道不深不淺的印記。

雲寒琰站在蘇子瑜面前,垂眸看了一眼他現在狼狽的模樣,輕輕嗤笑了一聲,徑自拂袖而去。

蘇子瑜終於支持不住,一頭栽倒在了血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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