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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天風環佩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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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雖然雲寒琰和蕭子蘭的關系算不上多好,也沒有很糟糕,兩個人一直無冤無仇也沒什麽太多的交集,就是平平淡淡的師兄弟關系。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兩個人的關系如今似乎劍拔弩張,隨時都能打起來的樣子。

蕭子蘭看起來倒是沒什麽,而身邊的雲寒琰,蘇子瑜都已經能感到他周身圍繞的森森寒意。

氣氛一時凝固,蘇子瑜為了打破這個尷尬的局面,微微笑了笑,向蕭子蘭問道:“師兄,去哪一樓?”

“啊。”蕭子蘭反應過來,微笑道,“二樓。這邊請……”

蕭子蘭做事一向認真細心,為人又勤勉進取,是蘇齊雲最為器重的弟子之一。這次他把蘇子瑜的事也是安排得細心周到,蘇子瑜隨他上樓,一路上不見有任何人來往。可謂是十分隱秘,避免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進了二樓的茶室,茶室內環境清幽雅致,書架上擺著幾盆枝葉修長的蕙蘭,淡黃的蘭花半藏於綠葉之間,滿室幽香。

蘇子瑜一向喜歡在室內擺幾盆植物,覺得這樣才有靈氣,坐下擡頭望了一眼架上的蘭花,便覺得心曠神怡。

從前蘇齊雲一張提倡艱苦樸素,清徽宗上下的木椅從來不給坐墊,而蘇子瑜喜歡軟軟的凳子,還被蘇齊雲訓斥過“你應該嚴格要求自己”,只能跟著艱苦樸素了十年。這次回來,茶室裏的木椅上卻都墊了軟軟的坐墊。蘇子瑜不知道是蕭子蘭和自己愛好如此一致,還是這也是他聽說自己要回來才事先準備好的。

不過按理來說,他應該不會知道自己這些愛好,應該是湊巧和自己愛好差不多。

茶室裏只有兩名白衣小少年端茶倒水布置點心,看起來都挺面生的,應該是門中新進的弟子,蘇子瑜不認識他們,他們也不認識蘇子瑜。

將茶點茶水布置好之後,兩名白衣小少年先十分禮貌地和蕭子蘭鞠了一躬,再轉身向蕭子蘭對面的雲寒琰和蘇子瑜分別鞠了一躬,方才關門退了出去。

蘇子瑜心道,三年內回來,清徽宗的禮節還是這樣繁瑣。清徽宗門規規定只要見到長輩,不論認識不認識的都要鞠躬問好,平輩之間也要鞠躬,至少點頭示意,要是被蘇齊雲抓到了誰沒做到,就要被拎到“大成至聖先師”面前行三鞠躬禮,還得當著整個門派的面,場面不亞於一場大型批鬥會。

所以走在清徽宗的每一個角落,看起來到處都是友好和禮貌的好孩子。遑論大家的內心怎麽樣,至少外表看上去是非常非常和諧的。

蘇子瑜垂眸看了一眼面前桌案上的茶點,都是自己愛吃的糕點、蜜餞和水果,茶水也是醇香馥郁的杏仁茶。

子蘭師兄的愛好似乎,和自己出奇地一致?總不至於真的是為了自己的喜好故意準備的?

互相寒暄幾句,喝了半盞茶,蘇子瑜便讓雲寒琰把那枚禦神令取出來交給蕭子蘭,歸還於清徽宗。

蕭子蘭接過禦神令,垂眸看了看,驚訝道:“這是禦神令?!”

蘇子瑜答道:“是啊,是阿琰從一個人手中奪回來的。”

雲寒琰轉頭淡淡地看了蘇子瑜一眼,沒有說話。

蘇子瑜這個人一向喜歡把功績都推給別人,仿佛什麽了不起的事情、好的事情都是別人做的,而他自己就是個打醬油的。知道的懂他這人一貫如此,不知道的還會以為他在故意諷刺自己。

蕭子蘭自然也知道他這習慣,心知這種話幾乎就不能信,只是問道:“禦神令不是一直收藏在禁地之中嗎?怎麽可能落入他人之手……你們是從什麽人手中奪回?”

“我也覺得蹊蹺。”蘇子瑜道,“說起來那個人,和清徽還有一些淵源。”

蕭子蘭道:“哦?”

蘇子瑜道:“那個人叫白長東,師兄聽過麽?”

蕭子蘭一怔,道:“是他!”

蘇子瑜見蕭子蘭神情有異,問道:“師兄,他有什麽問題?”

“這位白長東應該是業峨宗的宗主。”蕭子蘭道,“他是本是師尊同門師弟,的確與我們清徽有些淵源。他自認為實力不在師尊之下,不服師尊為宗主,故憤而出走,開宗立派於淹山,要與師尊分庭抗禮。”

“師尊也覺得這位師弟能力不在自己之下,出走必能成就一番事業,雖然有些傷心,也沒有追究。這位師叔出走之後,再也沒有回過清徽,與清徽也無半點交集。禦神令一直藏在禁地,又怎麽會落在他的手中?”

蘇子瑜聽罷蕭子蘭說的前塵舊事,垂眸仔細思索起來。

既然是憤而出走,當時肯定想的是“再也不踏入清徽宗半步”,說不定還發過這種狠話,而作為一個門派的宗主,既然從前說過這種話,日後肯定是不能自己打臉再回來看看的。

怪不得當初自己要造淹山三十六堰的時候他也沒有親自出面來清徽宗,而只是派了人來。看來不是他架子大,而是不想自己打臉。

連那種時候都沒有低調地悄悄回一趟清徽宗,也就是這位白宗主很可能真的再也沒有踏入過清徽宗一步。那麽這塊禦神令,一定是別人偷了出去給他的。

然而禦神令藏於禁地,門中一般的弟子根本就進不去,就算有人像自己和雲寒琰當年一樣誤打誤撞地闖了進去,也需要花不少功夫,而且禦神令周圍禁制頗多,進去了也根本就打不開。

清徽宗裏有能力進入禁地並且在其中神不知鬼不覺地取出禦神令的人,除了前任宗主蘇齊雲,恐怕就只有如今的蕭子蘭、雲寒琰這兩位了。

然而這三位,可以說全都根本就沒有任何作案動機。既然把禦神令偷出去給白長東,必定有他的目的,或者白長東許以什麽利益,而這三位可謂修真界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頂層人物,白長東還能許給他們什麽利益?他們還能有什麽目的?

蘇子瑜正思索著,只聽對面傳來蕭子蘭微微驚詫的聲音:“這……怎麽……”

蘇子瑜擡起頭,只見蕭子蘭一臉震驚地盯著手中的禦神令,應該也是看出了禦神令的問題。蘇子瑜淡然問道:“被改了,是麽?”

蕭子蘭點點頭,望著手中的禦神令道:“這一改,就邪了。”

蕭子蘭飽讀詩書和道門經典,對這些符文自然比蘇子瑜有研究得多,蘇子瑜向他問道:“怎麽說?”

“其實這禦神令開創,最開始只是為了完成一些死者家人的心願。有些人喪命得突然,家人一時承受不住,或是臨終遺言未盡,便了結了性命,先輩方才創制了禦神令,將死者魂魄召回,和家人訣別之後,再將魂魄送走。也就是,還有一個送神咒。”蕭子蘭道,“然而請神容易送神難,一開始送神還能成功,之後送屢屢失利,險些釀成大禍,先輩便只能將之束之高閣,不再動用。

從前禦神令雖然可以召神禦鬼,但用於平常正道,也未曾出過什麽大亂。可是被這一改,召喚的就不是普通魂魄,而都是怨氣深重只知怨恨殺戮的冤魂厲鬼了。不知是何人所為……若不是對這個世界仇恨極深,怎麽要將這件仙器這樣改制……”

聽到蕭子蘭“對這個世界仇恨極深”,蘇子瑜眼前不禁浮現出姑射山上那一幕。彈劍森然錚然,眼前一片屍山血海……以及搖著折扇的白衣修士,轉眼便成了鐵劍上,帶著血的“風流子”三個字。

這個召喚陰魂厲鬼的邪器,和他那柄令人化魔的鬼刀,手法如出一轍。

蘇子瑜一瞬覺得幾乎窒息,沈默將就,方才道:“師兄,你還記得我們在劉瓊墟海下遇見的那個人罷……”

蕭子蘭聞聲,似乎微微吃了一驚,道:“你是懷疑,此事和他有關?”

蘇子瑜點點頭,道:“不錯。但如果真的是他,禦神令是什麽被他從清徽盜出去的,我尚且想不到有什麽途徑。”

“那位鬼面邪尊修為高深莫測。”蕭子蘭道,“其實禁地雖有禁制,但以鬼面邪尊的修為,若想從禁地神不知鬼不覺地盜走禦神令,並不是什麽難事。”

有了蕭子蘭的佐證,蘇子瑜心下已經八九分可以確定,這件事又和那位鬼面邪尊脫不了幹系,不禁回頭看了一眼雲寒琰。

你自己幹的這麽多事,你自己知道嗎?

雲寒琰只是靜靜地望著蘇子瑜,沒有說話。

蘇子瑜心中輕嘆一聲,這孩子好像真的對另一個自己的存在一無所知,而且似乎每次提到“鬼面邪尊”,雲寒琰明明就在身邊,卻似乎永遠都聽不到這個人的存在。

“經你一說,我也覺得此事是他所為。”蕭子蘭微微蹙眉,沈聲道:“一者以怨氣召集厲鬼,一者以怨氣逼人入魔自相殘殺,手段如出一轍。想必你也聽說了鬼面邪尊只身覆滅九大仙門,兵不血刃,只輕扣手中一柄白骨長刀。他手中那柄骨刀,實在厲害,雖鬼神不能奈何,為禍修真界已久,天下深受其害……”

親眼見識過鬼面邪尊大開殺戒,蘇子瑜也知道他屠殺的手段皆源於那把瑩白如玉的骨刀,道:“就有什麽辦法,可以制衡他那把刀?既然他以怨氣聚於刀聲令人化魔,就沒有什麽聲音可以洗滌人心的?”

“聲音、洗滌人心……”蕭子蘭沈吟片刻,道,“你說的這個東西,確實有。請隨我來。”

蘇子瑜心中一動,起身便隨蕭子蘭出了茶室,一起上了三樓,雲寒琰就默默跟在他身旁。

蕭子蘭帶著蘇子瑜上了三樓,三樓別無他物,只有一架又一架數不盡的書。

蕭子蘭又帶著兩人在書架中穿梭一陣,擡頭看看每個書架上標註的類別,最後停在了一個書架前,一層一層細細地看過去。

蘇子瑜雖不知道蕭子蘭在找什麽,也跟著大致瀏覽了一遍這面書架上的書籍。

這一面書架介紹的都是一些上古神器,大多失傳已久,也就只留存在書中罷了。

蘇子瑜隨意翻了幾頁書,忽然只聽蕭子蘭道:“找到了。”

於是蘇子瑜將書合上塞回書架裏,轉頭看了一眼,只見蕭子蘭手中握著一本書頁已經發黃的舊書,深藍色的書封上用金色籀(zhou)文豎書四個字:太古遺音。

蘇子瑜正要伸手接過,身後忽然響起一個微帶慍怒的洪亮聲音:“蘇子瑜,原來你躲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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