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姑射神女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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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星臺的高度,比晚晴崖更甚。

蘇子瑜被西陵佳麗一把推了下去,隨著身體失重之感,頓時眼花腿軟,差點沒大聲喊出來。

這是又要被摔死一次嗎?

雖然這個世界被堵死出不去了,意味著蘇子瑜這個從另一個世界進來的人摔不死,就算死了也能和上次一樣活回來。可是蘇子瑜真的好怕高——就算死,能換個死法嗎……?

蘇子瑜的身體下落得越來越快,絕望至極,一顆心簡直都從胸膛裏跳了出來,懸在了半空中。

一個人最怕的東西,往往是他這輩子都逃不開的東西。

忽然,蘇子瑜腰間一緊,身體下落的趨勢也隨之瞬間停止,原本撲面而來刀割一般的疾風也漸漸變得輕柔。

蘇子瑜一回頭,瞬間映入眼簾的是半張漆黑的猙獰鬼面。不知為何,這張本該令三界震恐的猙獰鬼面此刻在蘇子瑜眼裏,卻並不覺得可怕。

鬼面之下,露出對方的下半張臉,肌膚如雪,薄唇輕抿,與雲寒琰的臉幾無二致。只是比雲寒琰還要更冷、更蒼白幾分。

身後天河群星璀璨,半輪明月光寒,卻照不亮他的漆黑鬼面與蒼白的容顏。

——真的是鬼面邪尊!

蘇子瑜的心跳一瞬都停止了。

第一次與他靠得這樣近,蘇子瑜這才註意到,鬼面邪尊額前有一絲碎發銀光熠熠。和雲寒琰希一樣,青絲之間夾雜了一絲白發,映著明月的光華,分外惹眼。

蘇子瑜心中更加確信他的確和雲寒琰就是同一個人。可是,為什麽雲寒琰一個人會變成兩個?而且,氣質這般截然相反。那麽這兩個,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雲寒琰本尊,還是全都是?哪個才是他的本性,還是兩個都是?

世上每個人都是集矛盾於一身的,那內心的矛盾要大到了何種程度,才能將一個人撕裂為兩體?!他內心的矛盾究竟是什麽?!

蘇子瑜不知道鬼面邪尊為什麽真的會這麽及時出現救自己,難不成他一直都在盯著自己?蘇子瑜忽然覺得背後一涼。

而且,西陵佳麗又怎麽知道鬼面邪尊一定就會出手救自己?明明說好的他所到之處畢竟是腥風血雨片甲不留,怎麽到了自己這裏就成了見人危難出手相救?難道雲寒琰,或者說鬼面邪尊,內心矛盾的癥結就在於此?

忽然,鬼面邪尊眉頭一蹙,像是隱忍著什麽痛苦,還是摟著蘇子瑜的腰穩穩落在了地上。

落地之後,手便瞬間松開,如同剛剛是碰了什麽令人厭惡的東西。

他蹙眉那一刻,蘇子瑜不自覺心裏一緊,關切地問道:“你怎麽了?”

鬼面邪尊聞聲,只是冷冷看了蘇子瑜一眼,卻並沒有理會蘇子瑜,而是回頭看了看周圍的人。

這是西陵佳麗“婚禮”的會場,而西陵佳麗本人已經不在了,但是其餘人都還在場。西陵佳麗不會這麽輕易放人走,估計還要留著做做思想教育。

剛看到蘇子瑜的一瞬,那群仙修們本又要群起而攻之。然而看清他身邊的人是誰後,不論魔修仙修,一個個都嚇得面如土色不敢說話。

果然,蘇子瑜和鬼面邪尊是一夥的,蛇鼠一窩狼狽為奸。平日裏裝得倒是端方雅正,真是極度虛偽。

似乎看透了那群人的心思,鬼面邪尊微微挑唇,似哭似笑,又似心傷,美得令人心寒膽裂。他貌似十分客氣地幽幽道:“不告而來,慚愧。既然今日本座來都來了,就送你們一點‘小禮物’。”

他的聲音比雲寒琰更為低沈沙啞,似被漆黑的沙石打磨過一般,令人心中一陣駭然。

蘇子瑜不知道他口中的“小禮物”是什麽,但想來也不會是什麽好的東西。

他說“不告而來”,也就是說,他從前降臨屠殺九大仙門之前,還要提前告知一聲受害者?那可真是好不猖狂……

說的話聽起來也很禮貌很客氣,然而分明又充滿了虛偽。

隨即,蘇子瑜耳邊只聽得——“錚!錚!錚!!!”

金鐵震響,如同地獄修羅的腳步,一步一步向人間逼來。

披散的長發下覆著半張猙獰鬼面,從蘇子瑜的角度只能看到一方精致的下頜。墨色的長發被狂風掠起,三千青絲隨風飛揚,他的身形卻如一座玉山巋然不動。似九天神明下降,又若九幽厲鬼橫行。

他一手持著寒光熠熠的長刀,刀身帶著新月一般優美的微微弧度,在蒼白月色下泛著冰涼凜冽的冷光,另一手修長的指尖,如玉蝶翻飛一般,一下一下輕輕擊打著光芒冰冷的刀身。翻手覆手之間,優雅從容,卻滿是睥睨蒼生的孤傲與冷漠。

“錚、錚、錚……”刀響之聲此起彼落,在那一雙十指修長的玉手之間,如同雅士信手彈撥的一段高山流水,餘音千裏,繞梁不絕。

然而他身後,瞬時間卻是風雷霹靂,飛沙走石,妖魔亂舞,萬鬼號哭。他指尖錚然的樂曲如同對一切妖魔鬼怪的發號施令。但那妖魔鬼怪卻不在別處,而在人心裏。

聽著這彈刀之聲,蘇子瑜也覺得心中一顫。他彈刀的錚錚之聲不知有何種魔性,能教人心中萬念俱生,惡意無限放大,恨不得毀滅一切。

蘇子瑜心道,這原理和自己唱的曲差不多,分明是他本人心中的怨氣太深,方能以己之心動萬物之情,催動眾生萬物心中的怨氣。

蘇子瑜心裏只是有一點毛躁的感覺,可是一點殺人的欲望也沒有。蘇子瑜想了想,自己心裏對這個世界的確沒什麽怨念,也沒想殺的人,只想好好生活。

一時間草木動搖互相摧折,連山石都為之顫抖崩裂,萬物都幾乎要化為妖魔。

慘叫聲、鬼哭聲,此起彼伏。

但凡有情之物,都難逃他滅世之音。

天地若有情,也當為之入魔。

這世上最厲害的魔,永遠都在人心裏。

但凡心裏有一絲惡念,此刻都被擴大為千萬倍。一瞬間,那些仙門中平日裏稱兄道弟的好友,忽然都轉而拔刀相見,自相殘殺。沒有了法器的便赤手相搏,甚至徒手將自己平日裏的親朋好友撕碎。

所有人一瞬間都撕開了往日裏偽善的面具,赤裸裸地暴露出自己的本性。昔日埋藏在心裏的一絲小仇小怨,此刻都被悉數釋放賦予千百倍的力量,成為殺人喋血的兇獸。

而他們真正最痛恨最想殺的人,竟然都不是他們平日裏咬牙切齒喊打喊殺的蘇子瑜,而往往都是看似最親近的好朋友。

滾燙的鮮血混著冰涼的塵土,遮天蔽月,將蒼白的月光也染成血紅到發黑的絕命深淵。

天崩地坼,恍然末日。

蘇子瑜心道,路人們所謂的鬼面邪尊屠殺九大仙門,鬼面邪尊本人恐怕甚至從來沒有親自出手。就只是這樣催生惡念,令他們自相殘殺。

誰心中能沒有惡念,只要有一點點,便會被怨氣極深的鬼刀無限放大,最後殺死身邊的所有人,直到被自己的怨念殺死自己。

眼前這種程度,還只是他的“小禮物”而已,那“大禮”會是何等景象……

有些人的確是罪有應得,然而有些人不過是他人惡念的受害者。這種毫無差別悉數屠殺的手段,實在不要太過殘忍。

鬼面邪尊到底經歷了什麽,能對這個世界充滿這樣深的怨念?在原著中雲寒琰受了蘇子瑜甚至師尊蘇齊雲的百般迫害,對世界充滿了深深的怨恨和絕望,最後憤然黑化毀天滅地,三界聞風喪膽,因其紅衣鬼面不露真容而稱鬼面邪尊。可是按理來說,自己這十年不但沒有害他,還辛辛苦苦地培養他樹立了端正的三觀,不應該會變成這樣啊。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蘇子瑜正想著,忽然覺得不遠處有一雙眼睛正盯著自己。一回頭,只見那紅衣鬼面之人迅速從自己身上移開了目光。

他在偷偷看自己,然而又怕被自己知道?

他兩次出現都是為了幫助自己,可是又對自己非常冷漠,甚至避之唯恐不及,好像對自己有什麽意見?

蘇子瑜試探著靠近他一步,對方卻遠離了一步,冷聲道:“別過來。”

看來鬼面邪尊對自己真的挺討厭的,這個可能才是雲寒琰內心對自己的真實想法。大概是一個人分成兩個人的時候,把對自己的討厭都分給了鬼面邪尊,所以雲寒琰看起來對自己才毫無芥蒂。

那鬼面邪尊第一個要殺的不應該是自己嗎?出手救自己是為了什麽?

好像很嫌棄蘇子瑜,怕他繼續靠近或者詢問什麽,鬼面邪尊又往遠離蘇子瑜的方向後退了一步,一閃身便消失在了黑夜深處。

蘇子瑜:“……”

人人聞風喪膽的鬼面邪尊竟然被自己嚇跑了,蘇子瑜一時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這位鬼面邪尊,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蘇子瑜本就是為了找他才路過的姑射山,可是他自己出現了,還沒能說上一句話,也沒能過一招(雖然自己肯定打不過),他就直接跑掉了。

太詭異了,蘇子瑜心道,那還是按照原來的計劃,我自己找上門去,他總不會連我找上門了都繼續這樣逃避自己?自己有什麽地方很可怕嗎?

鬼面邪尊離開後,滿地血流成河、屍堆成山。不過這回因為他離開得快,停留時間短,在場害還有多人幸存。一瞬恢覆神志,盡皆目瞪口呆,有的抱著頭瘋狂大喊,不知道是宣洩什麽情緒。

看到自己“親密”之人死在眼前,確實激動。宣洩了自己心中的仇恨和妒忌,卻也暴露了自己的心中的罪惡。那一個個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仙修,甚至不敢直面自己的內心。

直面自己的內心,其實是這個世上最難也最殘忍的事情。

蘇子瑜舉目看了看四周,雲寒琰和西陵佳麗都已經不在了。根據劇情正常的走向,應該是雲寒琰控制不住自己,抱著西陵佳麗上了山頂的羅浮宮,然後和西陵佳麗……一夜巫山共赴雲雨?!

剛才自己不是都和學妹說了這個世界是假的嗎?!剛才她不是也覺得自己說的有道理不要雲寒琰了嗎?!

他們現在,發生了什麽……蘇子瑜心頭像被一個沈重的大錘子重重地錘了一下,胸口一陣鈍鈍的痛,被什麽壓得喘不過氣來。

蘇子瑜一垂眸,從腳邊隨意踢起一把落在地上的、不知道屬於誰的沾滿了鮮血的長劍,握緊在了手中。

敢搶我的人,是學妹又如何?!

敢背著我和別人去做那種事,是阿琰又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小魚:那個,你是……

鬼面邪尊:別過來!(不能讓小魚知道我是個大魔王不能讓他認出來哭唧唧(′;︵;`))

小魚:阿琰好像很討厭我呀_(:з」∠)_(哭唧唧(′;︵;`))

晚上不出意外會有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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