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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縱使相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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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刀攜千鈞之力,向蘇子瑜的眉心劈了過來。

蘇子瑜目光一動,長腿一掃踢起了地上一柄長劍。

“錚!”

一聽到雲寒琰的名字後,逃生的欲望分外強烈,這回波瀾不驚萬年佛系的蘇子瑜破天荒用了八分力道。刀劍一相碰撞,高天澤竟是整個人都飛了出去。

電光火石之間,蘇子瑜已經飛身跳上那一柄長劍,禦劍而去。

他本是清徽一脈秘傳劍仙,一遇劍如龍入水如虎添翼,轉眼便踏空而去,不見了半點蹤影。

本來是可以禦風而行的,只是蘇子瑜這副躺了三年沒有動的身體,沒有劍載著恐怕一不小心能再摔死自己一次,索性借別人的劍載自己一程。

空中的冷風撲面而來,蘇子瑜暗暗松了一口氣。從未逃得這般沒有風度,要不是聽說雲寒琰來了,根據蘇子瑜的行事作風,一定是要砸了對方的山門,從大門口堂堂正正地走出去的。

不過雲寒琰,是蘇子瑜這輩子最不想看到的人。為了不被對方撞見,蘇子瑜也只能將就將就。

雖然作為一朵他人眼裏的盛世白蓮的溯玄君本人,雲寒琰從頭到尾沒對蘇子瑜奪了他仙骨的事情發表過任何意見,但是蘇子瑜不用猜也知道他心裏對自己肯定是恨之入骨的,甚至恨得比這個還要深幾分——否則,也不會在自己身邊裝乖潛伏十餘年、最後請人來當眾揭穿自己的“罪行”,也不會在自己抽了仙骨還給他時蹙眉不接,更不會為了找自己尋仇而企圖毀天滅地,如今又這般神速趕來。而且他小時候就說過,最厭惡心修行貪圖捷徑、損人利己的術不正之人。

蘇子瑜對他心理陰影巨大,看到他就覺得仿佛又被抽了一遍骨頭,渾身哪兒都疼。即便當時蘇子瑜看似雲淡風輕,然而其實斷骨之痛,卻是痛入魂魄、生不如死。如果能重來一次,蘇子瑜寧可選擇當時自盡而亡,也不願意再自斷一次仙骨。

同樣,蘇子瑜這輩子也不想再見到一次雲寒琰。

或許是看出了蘇子瑜對雲寒琰的刻意躲避,系統焦急地提醒道:【親親,您的任務是拯救世界呢。男主找不到您馬上就要毀滅世界了呀,您怎麽能躲著他呢?】

蘇子瑜道:“我自有分寸,你閉嘴。”

系統有些不甘心,然而迫於這個宿主實在強勢,只得乖乖閉嘴。

飛行了一路,蘇子瑜垂眸看了一眼自己到了哪裏。然而這一眼,卻讓平生最喜歡在高空觀賞山河壯麗的蘇子瑜腳下一軟,頓時覺得天旋地轉。

跳崖前留下的心理陰影連自己都沒發覺,蘇子瑜還是太高估了自己,以為自己沒在怕的。然而畢竟是那可是死亡,又怎能沒有畏懼。所以這輩子,竟然落下了恐高之癥。

蘇子瑜腳底發軟,整個人差點沒從空中墜了下去,連忙穩住身形緩緩下落,落地時一個踉蹌差點沒摔倒在地上。

自己竟然也會有恐高的一天。蘇子瑜輕輕嘆了口氣,心道:罷了,既來之則安之,反正自己也快沒法力了,以後不會再禦劍了,恐高就恐高。

落地後,蘇子瑜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長劍。

蘇子瑜修劍之人,自然知道劍之於劍修的重要性。方才情急之下不知道哪位小輩的劍被自己隨手擄了來,沒有本命劍傍身,對方怕是會有點小麻煩。

本命劍與劍主心意相通,方才是自己一直用法力壓制著這柄劍方才用它代步了一陣。這裏離山頂又不遠,只要將劍留在這裏,劍主應該很快就能感應著找過來。蘇子瑜施了個咒,將劍身插入土地下三寸。只有劍主趕來,方才能將劍從此拔出。

做完這件事,趁法力的時限還沒有失效,蘇子瑜決定用山裏的樹葉給自己重新捏一張臉。

蘇子瑜在堆滿落葉的樹林裏蹲下身,將面前一堆枯黃的碎葉子隨便一揉,用最後一點法力塑造成了一張人臉模樣,那半個時辰的法力就堪堪就徹底到期失效了。

用手撐起那張人臉看了看,蘇子瑜自己覺得還不錯,有鼻子有眼的,直接就戴在了自己臉上。

換個模樣,就算到時候不得不面對雲寒琰,他也認不出自己。只要他認不出自己,就不會動手報仇,自己也不用一邊做任務一邊還這般提心吊膽,蘇子瑜自欺欺人地想。

雖然法力到了期限,不過好在離山腳下已經不遠,蘇子瑜索性決定步行下山。

蘇子瑜剛剛起身,猛然覺得背後一涼。

“喲,這位不是清儀君大美人……”一位搖著折扇的白衣公子從蘇子瑜身後的樹林裏款款踱步出來,看到蘇子瑜這張臉,口中還沒說完的話就噎住了,嘴角抽了抽,道,“這,還是人嗎……”

蘇子瑜雖然法力全失,不過估摸著這深山老林裏,這位還能把自己真身認出來的白衣公子,基本上就不可能是一個“人”,隨口答道:“你不也不是人?”

白衣公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微微瞇起眼睛,露出一副貪婪的神色看著蘇子瑜,笑瞇瞇道:“不愧是清儀君大美人,這都看出來了。”

“你終於從法空那個老不死的鬼禁地裏逃出來了?怎麽還換了這樣一張臉……是怕我會愛上你嗎?”白衣公子挑眉道,“可是我早就已經愛上了啊。”

若論往日,自然是沒有妖邪精怪敢這樣對蘇子瑜說話的。只是今時不同往日,大約三年前清儀君隕落的事各路神仙鬼怪早已都有所耳聞,加之這妖邪還是九華山中的,知道的恐怕就更多了。蘇子瑜自廢修為法力全失,甚至沒有真正身死的事情,估計他都知道一二。

因此看到蘇子瑜在這裏,沒有半點大驚小怪,甚至還敢出言調戲。

真是龍困淺灘,連小蝦都要來戲弄一下。

蘇子瑜微微瞇起了一雙秋水橫波的桃花眼,媚眼如絲,深青色的眸中似盛著千萬裏碧海青天,盈盈有星河流轉。

世間真美人,不以色相悅人,而以風骨神韻傾倒眾生。

即使隔著一張醜到連妖怪都覺得不像人的皮,那白衣公子的心還是狠狠顫了一下,笑道:“早就說讓你做我的壓寨夫人,你就是不聽,看看那群正道中人怎麽對你的?你要是早跟了我,還用得著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

“這世上本來就沒有什麽永遠的正義。你看彼時是你代表正義追殺我,如今卻是別人代表正義追殺你。正義是最不可靠的的東西。”白探花挑眉道,“還不如咱們倆快活一場來得實在啊。”

妖邪說讓自己做壓寨夫人這種話,蘇子瑜以前沒聽過一千也聽過八百遍。不過還能從自己手底下活著溜走的,卻只有一個妖。蘇子瑜道:“采花賊。”

“咳,大美人竟然還惦記我,真讓在下不勝榮幸。”白衣公子合上手中的扇子,溫柔道,“不過大美人,我說以前和你了很多遍,我是白探花,狐仙白探花。你可以叫我探花郎。”

蘇子瑜微微挑唇,道:“好啊。”

白探花,說白了就是個采花賊。每當遇到妙齡少女就化作一位白衣公子,一副好皮相加上滿口甜言蜜語把數百少女迷得團團轉,最後少女們一個個都被他吸食精氣香消玉殞。

這種妖邪本來也不難對付。只是他自稱狐仙,讓百姓給自己修建廟宇,時不時滿足他們的願望,得了不少錢財。白探花又極其通曉人情世故,每年都會出錢資助九華宗佛修們的衣食住行,還算他們的半個金主。因此,佛修不管仙修不問,他得以長年作亂無人挾制——直到有一天被蘇子瑜打得滿地找牙。

雖然蘇子瑜當這些年只是演戲,然而畢竟真人真事地進入角色十多年了,蘇子瑜對於斬妖除魔這種事還是十分敬業的。要不是當時蘇子瑜事情敗露遭遇了仙門那群人圍攻自身難保被他僥幸逃脫,白探花也不能僥幸活到現在。

“怎麽樣,大美人。咱們來做點樂事?”早就看出來蘇子瑜已經法力全失,加上他看見自己也沒什麽反感的樣子,白探花大膽地上前一步,一手按住了蘇子瑜身後粗壯的樹幹,將他禁錮在了懷裏,另一手便去挑他的下頜,“來,讓我嘗嘗三界第一美人是什麽滋味兒……”

白探花話音未落,只覺喉嚨一涼,整個身形都凝固了。蘇子瑜一根修長的手指抵在他的脖頸上,指尖正對著他的咽喉。只要再靠近一分,他的指尖便能穿透自己的咽喉。

“喲,大美人這是做什麽?呵。”白探花溫存款款地輕輕一笑,俯首便要去含住蘇子瑜的手指。

蘇子瑜目光一凜。

“哎喲!”被蘇子瑜偷襲了一腳的白探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故意哎喲聲連連,沖蘇子瑜伸出手,撒嬌道,“大美人你長得這麽好看,就是太兇了點,不過我還是很喜歡你哦。來,大美人,扶我起來嘛。”

蘇子瑜自知現在法力全失殺不了他,不過也懶得理他,轉身便走。

白探花坐在原地微微一笑,轉瞬化形成一只雪白的狐貍,三兩步躥到了蘇子瑜腳邊,四個毛茸茸的爪子都纏在他小腿上,緊緊抱住了他的腿。

蘇子瑜冷冷道:“下去。”

扒在腿上的狐貍開口撒嬌道:“不嘛,人家要跟著你。”

蘇子瑜淡淡道:“好啊,把內丹交給我。”

妖類沒有內丹法力全失,唯有任人宰割的份,交出內丹猶如交出性命。除非是對自己至親至愛之人,否則沒有妖類會同意交出內丹,更別說蘇子瑜和白探花本來就是死對頭。

蘇子瑜本想讓這個浪蕩狐貍精知難而退,只要他拒絕了自己,直接一腳踹開便是。不想一顆晶瑩剔透的月牙形內丹,真的落到了自己手心裏。

蘇子瑜一怔,這個狐貍精腦子有問題?

白探花溫柔地笑道:“拿去,大美人,你想要我的什麽都可以給你。拿我對你的一片真心去踐踏去蹂躪,你對我做什麽我都是心甘情願的。”

撩妹撩多了,白探花的嘴比抹了蜜還要甜。

不過白探花也是吃準了蘇子瑜這個人,你把命主動交在他手裏,他反而不會要你的命。

可惜蘇子瑜在這方面是顆鐵石心,一點也沒覺得感動,直接將那顆狐貍的內丹隨手收起,一手抓住狐貍毛茸茸的的大尾巴,把它從自己腿上扒拉了下來,道:“毛不錯,應該值幾個錢。”

等下下山正好可以用它的狐貍毛換點錢,買點東西吃。沒了法力肉體凡胎,還消耗了這麽多體力,蘇子瑜此時已經覺得十分餓了。

白探花依舊笑瞇瞇道:“大美人真的舍得賣我?不過大美人可以改用抱著我嗎?這樣子我很痛的喲。”

蘇子瑜懶得理他,拎著他的尾巴便望山下走去。

不到半個時辰,蘇子瑜便拎著一只耷拉著腦袋的白狐步行到了山腳下。山下是一個小鎮,街道兩旁人來人往還算熱鬧。蘇子瑜頂著空蕩蕩的肚子走在街道上,街道兩旁的酒樓裏穿來陣陣飯菜的香氣刺激著鼻尖,辟谷之後的肚子竟然頭一次咕咕叫了起來。

還好肚子只是叫了一聲便沒有再叫,否則蘇子瑜的臉能從臉上這張假皮後面紅透出來。

不過蘇子瑜手中的狐貍似乎聽到了,突然睜大一雙琥珀色的眼睛,還滴溜溜地轉了轉眼珠子,在蘇子瑜手中扭動了一下。

白探花那溫存魅惑的聲音忽然在蘇子瑜的耳邊響起:大美人餓了嗎?要不要我請你吃飯?不過——吃了我的飯就得做我的人喲。

分明沒了內丹,也不知他是怎麽和自己傳音入密的,果然還是留了一手。

蘇子瑜不理它,一邊走一邊留心著道路兩旁的攤位,在各色各樣的攤位中間尋著賣毛皮的店鋪,也好將手中的狐貍長毛剪光,賣幾個錢填飽肚子。

雖然拿了他的內丹,蘇子瑜也不會真要他的命。這種心甘情願送命給自己的人,蘇子瑜反而不屑去取。但是他自己都送上門來了,不從他身上撈幾個錢多對不起人家“一片真心”。

走著走著,只聽一個路邊攤旁,有三位少女正在激烈地爭論著什麽:

“真想不到他是這種人,枉我當年這麽喜歡他!”第一位姑娘道,“不值得不值得!”

“就是,我當年也很喜歡他,不過我現在最討厭的就是他!”第二位姑娘道,“長得帥又厲害有什麽用,三界第一美人我呸!人品這麽差,真是枉費我多年的感情!”

“我覺得他不是這種人,一直都是別人在說他,他好像從來沒辯解過……”第三位姑娘道。

“他自己都親口承認了還能辯解什麽?”第一位姑娘拉著她道,“走了走了,你這個人怎麽回事?光看臉迷了心竅了?寫他這種人的書有什麽好看的,快走走!”

街上有些嘈雜,她們的談話蘇子瑜聽得有一句沒一句,也不知道她們在討論誰。不過這種充滿了激烈爭議的話題人物,蘇子瑜總隱隱覺得好像和自己有某種關系,不禁在路邊攤前駐足看了一眼。

路邊攤上擺的都是一些修真界逸聞趣事,還有一些著名仙人的生平和語錄。蘇子瑜草草看了一眼:《清儀仙師風流秘史》《清儀仙師在床上不為人知的二十三個秘密》、《清儀仙師三戲芷華君》……

蘇子瑜:“……”

我怎麽不知道我在床上有二十三個秘密?還有那個,芷華君不是我四師兄?我和他發生了什麽很奇怪的事情嗎?

只有一本叫《清儀仙師語錄》的看著還算正常,本著好奇的心態,蘇子瑜隨手翻開看了一頁:

“蘇子瑜曰:不會磨刀的仙修不是一個好廚子。”

“……”蘇子瑜噎了一下,心裏附和道,“還挺有道理啊,如果廚子也懂磨刀,用刀切菜的時候倒是可以更得心應手,修仙之人用刀砍敵人的時候也是同理……可是我沒說過這話呀,這話是誰替我說的話呢?”

那路邊攤的小販一身粗布短打,下巴長了一顆大黑痣,擡著下巴看了蘇子瑜半天,只見蘇子瑜穿的破舊,身上還隱隱有血跡,手上拎著一直狐貍,估計他是個長年在山上打獵的粗人,肯定是買不起書的,沒好聲道:“誒,不買別亂翻!”

蘇子瑜合上書,隨口道:“這假的?”

“媽的你才是假的!”小販破口大罵道,“我這上面寫的是清儀仙師蘇子瑜親口說的!你**他媽*才是假的我看你整個人都是假的!”

蘇子瑜摸了摸下巴,道:“我可沒說過這話。”

小販冷笑一聲,趾高氣昂道:“你這麽醜陋的人,自然說不出這樣的好聽的話!”

蘇子瑜聽了小販的話,不禁擡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臉。因為手藝不太好,這張臉捏的好像確實不怎麽好看……但是應該也沒有很醜?

正思量間,蘇子瑜忽然聽得身後響起一陣陣女孩子又軟又嗲的花癡叫聲:

“哇哦!好帥啊!”

“天哪!道長好帥!好帥!”

“道長留步,仙鄉何處呀?我們下次去你們道觀裏找你呀!”

“道長!我家鬧鬼!快來我家坐坐呀!我家鬧鬼!我家真的鬧鬼哦!”

……

蘇子瑜擡起頭,只見一位道人,一襲白衣背負長劍,被一群花癡的女子圍堵在了中間。

不知哪位道友如此倒黴,還未除妖倒先被人給被堵了。蘇子瑜向那群女子中間望去,只見那仙人鬢若潑墨堆雲,眉如遠山之黛,眸色淺若琉璃,眉梢下帶著一點似有似無的淡淡梅花印。靜靜佇立在那裏,好似山澗旁披著雲霞的青松。冰清玉潤,道骨仙風。

然而這麽好看的一個人,卻是衣衫暗淡,肌膚蒼白如雪,一縷烏黑的長發失魂落魄地垂在額前,夾雜著一道寒光細碎的銀絲。剛毅的劍眉微蹙,長睫下的明眸若映著長雲秋水。目光清冷而悲涼,如孤鸞喪偶,似鴻雁失群。

說熟悉,卻又有一點點陌生。

說陌生,這感覺卻還是熟悉的。

蘇子瑜盯著他楞了大半天,突然意識到,這不是……雲寒琰?!

那個不可一世唯我獨尊的龍傲天男主雲寒琰怎麽成了這副模樣?看起來活像死了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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