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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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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尋找

晟海集團辦公樓,會議室。

早會是季度工作總結。屋外的暑氣蒸騰進來,饒是屋內開足了空調,職員們還是無精打采。在昨日的開會通知中,職員們得知,那位要求嚴苛的梁總並不出席會議,出席會議的是好說話的副總黃海。

所以大家坐得格外隨意,會議桌上擺好了秘書小姐買好的星巴克拿鐵。

距離早會還有十分鐘。一位銷售端部門經理正拿著手機看得津津有味。屏幕內,一頭黑白花紋、長相醜萌、像豬又像虎的動物吸引了他的註意。

“大家好,這就是錦城動物園的珍稀動物之一,馬來貘。馬來貘,顧名思義就是馬來的國寶,它鼻子像大象、耳朵像犀牛,尾巴像牛尾,腳像老虎的腳,軀幹像熊又不是熊,所以又得名‘五不像’,我們動物園飼養的這只馬來貘名叫八寶,接下來我們有請八寶的飼養員小姐姐來介紹一下我們的八寶。”

職員看夠了長相奇特的馬來貘,正想將視頻劃走,忽然屏幕前出現了一個嫩得能掐出水的小姑娘,聲音清甜,令人想起夏日酸酸甜甜的檸檬水。

“。。。馬來貘喜歡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它又是生活在熱帶的動物,為了不讓它肚皮著涼,所以獸舍裏常年開地暖保持27攝氏度的恒溫。。。”

小姑娘戴著口罩捂住大半張臉,但就是這種半遮半掩的狀態,得到了無數網友的尖叫。

評論一條條飄過。

“——臥槽,好米好米!光是看半張臉我就被美得不要不要的了!三分鐘內我要得到這個小姐姐的所有信息,立刻,現在,馬上!”

“——嗚嗚我現在去錦城動物園還來不來得及?我要跟小姐姐做同事啊啊啊啊!!尖叫!旋轉!!跳躍!”

“——老婆我的老婆,你快回家,為夫在家裏等你!”

職員嘖嘖有聲,感嘆如今真是世風日下,年輕人逮著個長得好看的女孩子就瘋狂喊老婆。就在這時,他詭異地發現,先前偶有小話的會議室,變得無比安靜,大家在位置上端坐肅穆。

他一擡頭,忽然發現梁津就在他身後。

“梁總。”職員幹巴巴地喊了一聲,嚇得趕緊把手機熄屏。上班時間不準玩手機是規定,他犯了這條規定,心中暗暗叫苦,今天不是說好由黃副總來開會麽?怎麽來的是梁津這個閻王。

梁津徑直問:“你方才看的是哪個動物園?”

“錦、錦城動物園。”職員想起那一閃而過的片頭,趕緊報出來。總裁連看什麽都盤問得如此詳細,莫不是要拿他開刀,整治入夏之後逐漸變得懶散緩慢的辦公室風氣?

職員還在心驚膽戰地揣測梁總的意思,那邊梁津已經跨步坐上會議桌主講的位置,語氣平淡,波瀾不興地開始今日會議。

*

“八寶,八寶,只是一個塑料袋而已!你別怕呀。”

周萱拿著一根竹竿,站在獸舍外頭,苦惱地盯著園內正瘋狂打轉的八寶。

下午她進內場清掃八寶的糞便,將將要出外場時,聽到外場似有動物打鼻息的聲音,一突一突的,像個咻咻出氣的火車頭。定睛一看,原來八寶的腳上掛了一只塑料袋。

馬來貘生性膽小,八寶不知道這塑料袋是怎麽回事,只知道自己被一個不幹凈的東西纏住了,它一動,那塑料袋就滋啦滋啦地響,嚇得它以為有什麽在跟蹤它,發了狂似的奔跑。

外場的圍墻並不高,周萱推測,不知道又是那個不文明的游客,隨手將塑料袋和別的東西一同擲到了八寶的場地內。

八寶被嚇得亂轉亂跳,發狂如野獸。它的身軀有一頭豬那麽大,周萱不敢近身,只好繞到場外,拿一根長長的竹竿,想將那牢牢掛在八寶腳上的塑料袋給挑掉。

八寶沿著整個場地打圈跑,周萱無法,也只好舉著竹竿來回在場地外跑。有好幾次,竹竿挑中了塑料袋,那塑料袋的質量極好,耳朵牢靠得緊,一時竟然挑不下來。

周萱無法,看到獸舍正中央的水池,來了主意。她跳上墻頭,蹲在墻頭上,那一直纏在八寶腳下要讓它跳“竹竿舞”的竹竿,轉移方向,“啪啪啪”地輕打在八寶的臀上。

“八寶,往水池跑。水池,去水池!再不去我就要更重地打你屁屁了!”

周萱無奈。拿著竹竿趕了半天,手臂舉著都酸了。傍晚時分,太陽依舊很大,直直地射在她身上,又曬又熱,熱得能從衣服上擰出汁水。

“笨八寶,竟然還能被塑料袋嚇到。我讓你去水池裏,快去。”周萱佯裝生氣地說。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威脅”起了作用,還是八寶和她有心靈感應,下一秒,八寶果然朝水池裏跳,然後待在水池裏一動不動了。

那塑料袋起先漂浮在水上,後來進了水,鼓起來好大一包。周萱趁機用竹竿將塑料袋一壓,八寶將後腿一擡,總算將那只塑料袋褪了出來。

周萱松了好大一口氣。她顧不上放松,眼疾手快地用竹竿挑起那只塑料袋,塑料袋連著竹竿在空中進行了三百六十度的轉體活動後,“啪唧”一聲,被甩在游客通道上。

也是幸好現在游客通道上沒什麽人。

周萱跳下墻頭,正要去撿起塑料袋,忽然發現地上有了兩個人影。其中一道人影矮矮墩墩。另一道人影,高大挺括,淵渟岳峙,肩寬腰窄,給人以極大的威壓。

她擡頭一看,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眼前的人,饒是站在太陽底下,也一身寒冰。他面容冷峻,面無表情地盯著她,周萱又有那種手臂冒出雞皮疙瘩的感覺。

“姐夫。”她怯怯地叫他一聲。為什麽會在這裏遇見姐夫?還有,為什麽姐夫會和園長在一起?

梁津皺了皺眉。現在都成這樣了,她還能叫自己姐夫?這個稱呼,聽起來怪怪的。

“你就是周萱吧,馬來貘的飼養員,周一剛入職的小姑娘。”劉園長和顏悅色地對周萱道。

周萱不明所以地點點頭。“是呀園長。”

“距離下班還有一個小時。你獸舍裏的活兒都幹完了嗎?沒幹完叫同事替你做一下。你。。。家裏人來找你,你提前下班,跟你家裏人好好走走,逛逛,看看我們動物園。”劉園長說。

其實劉園長也並不知道這位梁總的真實身份。這位梁總是一個上級領導引薦過來的,那上級領導讓他們動物園好好招待,話裏話外的意思是,梁總之前給錦城的公共項目捐了好大一筆錢,說不定這次,好處能落在動物園頭上。

劉園長揣摩著,這梁總和周萱的關系怪怪的。一個男的找一個女的,又都年紀輕輕,要麽就是情侶戀人,再不濟是哥哥找妹妹,表哥找表妹。

但是周萱一開口就叫梁總“姐夫”,劉園長思緒有些飄忽。

真的是那種正經“姐夫”和“小姨子”的關系?

“好的,園長,我會好好招待姐夫的。”周萱認真地回答。她以為劉園長這是給她派工作任務呢。

劉園長又跟梁津寒暄幾句,就走人了。

“姐夫我帶你去看一下八寶吧。”周萱上前。她發現姐夫真的好高。明明她的個頭在女孩子裏不算矮了,有一米六八,可她一站到姐夫身前,這點身高完全不夠看,她只到姐夫胸前。

而且據說男人那裏是跟身高成等比例的吧?錯睡了姐夫之後,後來都好疼的。姐夫這麽高,怪不得弄得她那麽疼。

女孩不覺走神了。

梁津看著身前到他胸口的小女孩子。年紀輕輕的。也不知道她今年幾歲?十八還是十九還是二十?到底是不是能領證結婚的年紀?

她穿著豆綠的長袖工作服,捂得嚴嚴實實的,在太陽烘烤下,散發出一陣陣糞便的氣味。

對氣味十分敏感的梁津不覺皺了皺眉頭。

“有味道。”他淡淡地說。

“啊?真的有那麽重的味道嘛?”周萱說著,舉起袖子放在鼻端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然後她就被齁到了。這種味道,不就是在桑拿房裏“蒸屎”?

她沮喪地撇了撇小嘴。

“先跟我回去洗澡。”梁津說。

“好。”周萱答應了。“姐夫你打算帶我去哪裏洗?要不我直接回宿舍洗好了?宿舍離這裏最近。”

“。。。那就宿舍吧。”他處理完集團事務,當天便讓徐正階安排私人飛機行程飛過來了。徐正階順便給他開了一個集團旗下的酒店套房。他剛剛想的是讓她回酒店洗。

她現在住的宿舍是一棟四層大樓,下面兩層是男飼養員宿舍,上面兩層是女飼養員宿舍。雖說沒有規定男士不準進入女士專住的樓層,周萱還是覺得把姐夫領回自己宿舍怪怪的。

所以她把梁津先領去了動物園的貴賓招待室,讓梁津在裏頭等著,自己一溜煙跑回宿舍去了。

梁津坐在簡陋的貴賓室裏,垂眸看了眼招待端來的一次性紙杯,裏頭是錦城街邊常見的廉價茶葉。

女招待看著這位貴賓。他穿一件打底白襯衣,但是肩膀寬大上臂粗壯,將一件白襯衣撐得滿滿當當,扣子更是嚴嚴實實地扣到最上方一顆。更妙的是,他臉上有那種上位者與生俱來的、高高在上的氣息。

他額頭與鼻骨銜接處生得極妙,一張猶如刀劈斧削的臉,堪稱行走的大衛雕塑。

光是淺吸一口浸染在他周圍的空氣,都洋溢著荷爾蒙摻雜著金錢、權利的味道。

就在女招待以為他不會動那杯劣質綠茶時,不曾想他卻端起紙杯,啜飲了兩口清茶,容色不變。

有權有勢的人,只要稍稍展露一點向下兼容的氣度,在別人眼裏就如同謫仙下凡,頓時變得鮮活而有人情味。

此時此刻,女招待看梁津,就是這樣的感覺。

周萱匆匆忙忙地洗了個澡,再三確定自己身上沒有八寶獸舍裏的“蒸屎”味後,連頭發都沒來得及吹,就沖下宿舍去找梁津了。

梁津坐在椅子上,用手機回覆了十幾封電子郵件後,擡頭看向窗外,就看到一個穿背帶褲的女孩子,頭發還濕漉漉的,生嫩生嫩的手臂舉得老高,朝他揮手。

亞熱帶綠化行道樹的樹蔭很濃密,陽光從樹的縫隙裏篩漏,照在她軟嫩的小臉上。

梁津走出去。兩人並肩而行,中間隔著一肘寬的距離。

“姐夫,你來這裏做什麽?是不是我爸爸媽媽叫你來的?”周萱仰頭看著梁津。梁津的眼睛隱在眉骨的陰影中,她看不清他的眼神。

“小萱,我來帶你回去,跟我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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