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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番外1 商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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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番外1 商周

【關於這段監獄回憶,還是在文王的《易經》中表現得最為明顯。

畢竟六十四卦最初的占蔔方式,盡管稍有點繁瑣,卻絕對易於實行。哪怕是身在監獄的周昌,他所需要的不過是一把能有四十九根(雖然大道之數五十,但要遁去其一,不考慮要擺出一根作為其一的象征,光功利性的占蔔卦象四十九根已經夠了)的蓍草。】

孔子調整情緒的能力顯然比子路來得堅強一點。

又或者說,作為商人的後代,一種玄之又玄的覆雜心態使得他強迫自己快速收斂了情緒。

“——這也太功利了。”

盡管自己並不信奉鬼神,向來的態度是敬而遠之,孔子在後世人對於算卦方式的草率上面還是一時無言以對。

怎麽說呢,你都求助於神秘學了,為什麽還能對人家背後一整套的唯心邏輯沒有絲毫尊重。哪怕那“一”確實在整個占蔔過程中什麽用處都沒有,那也是整套邏輯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啊!

——什麽叫做選擇性迷信啊(後世人仰頭)

【他在噬嗑卦中如是寫到:

“初九:屨校,滅趾,無咎。”

有人腳上戴著腳鐐,被砍掉了腳。從最後“無咎”的結局來看,這不是文王親身的經歷,只是他目睹的情形。

“上九:何校,滅耳,兇。”

有人脖子上戴著刑具,然後被割掉了耳朵。盡管最後用了一個“兇”以形容,大概率文王本人的身體還是比較完整的。

他畢竟身份地位較高,如若要被用來祭祀,那也該是比較鄭重的獻祭流程,不至於在獄中就被隨意“浪費”“用”掉了。

“六二:噬膚,滅鼻,無咎。”

說的是吃到了肉皮,但有人鼻子被割掉了,自己大概還是沒什麽事情的。

在這幾l句爻辭當中,文王當時心裏的忐忑已然表露無遺。顯然商人的監獄之中遠沒有我們現在如此和平,犯人長時間佩戴刑具乃至於被輕易用刑損失軀體都是屢見不鮮的現象。

而周昌雖然短時間內肉/體上還未產生什麽損失,心理壓力卻因為這些犯人的遭遇而與日俱增。】

眾人:……

被“用”掉了。

後世人仿佛輕飄飄的一個用詞,盤旋著在上空好一陣子,最後慢悠悠砸落在聽眾的腦殼上。

真文雅,真委婉。委婉到聽的人都跟著不寒而栗,感覺到一種因為樸素而誕生的惡意。

這個詞絕對不帶任何血淋淋的殺氣,卻因為足夠平常而顯得居高臨下:

人只不過是被使用掉了而已,仿佛一件物品。

於是劉徹咋舌:後世人的冷笑話功底可真一日千裏,爭取有朝一日用它那自稱地獄笑話的能力洗腦全天下天幕受害者。

【而六二爻中出現的肉皮,以及六三爻中“噬臘肉,遇毒。小吝,無咎。”——也就是吃臘肉的時候發生了食物中毒,遇到了點小麻煩的遭遇,仿佛暗示著周昌在獄中還能吃到肉,這牢獄之災似乎並沒有那麽難耐。

但在九四爻中,具體吃的是什麽肉就出現了一點端倪:

“噬幹胏,得金矢。”

“胏”指的是骨頭上的幹肉,而“得金矢”說明竟然吃出了銅箭頭。】

“……有可能只是獵物上的箭頭沒被拔出不是嗎!”

有不願接受現實的聽眾開始了自欺欺人模式,明明知道後世人百般暗示想要講的可能是什麽,楞是裝瘋賣傻,顧左右而言他。

但天幕很顯然足夠無情,並不吝嗇於戳穿一些人的幻想泡泡。

【值得一提的是,在商代,商人就已然建立了類似於現代的大學制度。不少王室以及高級貴族的後代子嗣,都會被送進這種類似於大學的教育機構當中。

而其中就有一些學習科目,用現代人的眼光去看,未免太過“寫實”。

商代貴族會被要求學習各種貴族應掌握的技能,除了算術占蔔以外,更多還是和軍事相關,比如舞鉞,又比如射箭。

而在這些項目當中,又有著大量陪練人群的存在。甚至因此產生了一定風險,商王(真遺憾,他們一般還要兼任“大學校長”這樣的職位)不得不為了這些項目的安排進行一定的占蔔。

——對,商朝的“大學課程”,直接真刀實槍讓你沖人牲身上射箭的。

因為箭桿易於腐爛或者拔出,而箭鏃則由於設計容易嵌進肉裏,所以殷墟也存在不少身帶箭鏃的白骨——他們中的不少,生前甚至並不是在靜態,而是在奔跑逃命中被射中的。

現實版大逃殺游戲,絕對驚險刺激。

周昌為什麽能吃出銅箭來似乎也有了點眉目。】

“——”

自欺欺人者痛苦掙紮著閉上了眼,感覺自己的三觀再度被後世人洗刷了一遍。

不要再向他暗示了啊啊啊啊啊,他不想聽!

他不想知道商代會存在不少被射殺後沒用的人牲屍體,不想知道他們有沒有可能被回收利用,不想知道文王吃出來的“金矢”到底出自什麽啊!

扭曲陰暗爬行.jpg

【總的而言,這趟牢獄之災對於周昌而言絕對算不上什麽輕松愉悅的事情,而在囚牢之外的周人也都深知這一點,於是極力試圖為周昌奔走,為其洗刷清白。

《史記》中的記錄說的是,周昌的下屬們收集了各種寶物和美女進貢給了商王,博取了紂王的歡欣,於是高興之下就把周昌給放了——這也就是《封神演義》中周國獻寶一幕的源頭。

而春秋時期,《左傳》有一種更戲劇性的說法:它說紂王囚禁了周昌七年,因為各地諸侯都同情他,紛紛要求一起接受囚禁以陪伴文王,使得紂王壓力很大,不得不釋放周昌。

這兩種說法不用我說,你們都知道其中的史家筆法和道德敘事多重多虛假了。】

司馬遷:……

左丘明:……

兩位不同時代的史學家不約而同地抱住了自己。

你當寫史書那麽容易的嗎?你當在這個實物證據遠比後世難找,因為道德的約束,沒人敢進行所謂考古挖掘的年代,寫點信史事很容易的事情嗎?!

他們所做的工作只能是在一堆文獻或口述的記錄中挑選一些聽起來比較可信的,或者比較符合大眾認知的進行記錄啊!

沒有他們,你們現在看到的記錄可能更加離譜啊!

#默默流淚#

【甚至結合一下帝辛本人的個性,司馬遷說的還是有點道理的。】

“?”

突然被肯定的史學家從自己的臂膀中探頭探腦,略帶點疑惑地看向天幕。

突然被誇?

這不符合後世人的個性吧?

【他對比之殷都還要“貧瘠寒冷”的西土沒多少興趣,只要哪裏不發生叛亂,不和他的哪個王位競爭者勾勾搭搭眉來眼去,致力於東南方向的商王覺得能維持現狀就挺好。

於是如若周昌能夠辨清自己和叛逆者之間的幹系,被取悅到的帝辛確實不會過多在意一個西土小國首領的生死,當場釋放卻有可能。

《左傳》就多少有點離譜了,帝辛當場就能表示歡迎光臨,把這些自投羅網的獵物全部洗刷刷下鍋得了。】

一家歡喜一家愁。

比起司馬遷的欣然,更為年長,寫就史書之事也更少條例意識,相對而言就有點粗糙的左丘明頗有些惆悵地拄著臉。

好家夥,誇誇《史記》是因為有個更離譜的墊底是嗎?

——後世寫小說都不肯參考他的記錄,笑死。

他翻了翻手頭上《左傳》部分已然完成的原文,突然生出點重修的豪情壯志來:他知道那叫做司馬遷的後輩開創了一種紀傳體的格式,比之他現在寫的這編年體看起來輕松不少。

如若用紀傳體將這本改寫……

他再翻了翻手上的記錄,那份熱情便迅速被澆滅了。

“得了吧。”

左丘明自言自語著。

“秦國那個始皇帝到底還要多久才能出來兼並六國,或者這世道有哪個梟雄豪傑被刺激地打算取而代之的,能不能麻溜一點加快一下進度?”

“這紀年都用各國國君在位年份,各國史書對同一件事的時間記載全看這件事什麽時候傳到本國國史耳中,用編年體都足夠混亂,更不用說寫成紀傳體能多麻煩的時代什麽時候才能結束?”

——連個公認的統一時間都沒有,他怎麽搜集資料寫成紀傳體的格式?

無奈嘆氣.jpg

【而想要化解帝辛本人對周昌的“誤解”,周人需要找到一個合適的溝通渠道。

這個中間人既要可以被周人給出的利益所打動,又要和商王本人關系匪淺,說出的話既不會惹帝辛警惕,又能實打實戳進商王的真心。

那麽答案自然也就顯而易見,呼之欲出了。】

不少對上古史沒多少了解的人絞盡腦汁開始思考:有什麽商朝近臣可以被周人籠絡過去的?惡來嗎?不像啊,他們最後死得挺痛快的啊?

和紂王有血緣關系的那些?越說不越證明文王確實和他們有所往來,實在該死嗎?!

然後天幕給了他們一個從未考慮過的答案。

【比如蘇妲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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