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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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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只從官家口中知道了一些簡單的“前情提要”的章相公,默默從地上撿回了自己剛剛失手掉落的筆,心情頗為覆雜地瞥了一眼門口的方向。

某位擔心自己的身體狀況並不能支持自己繼續觀看下去的哲宗皇帝,此時正背對著天幕捂著耳朵,安安分分地坐在被搬到門口的椅子上,只用自己眼睛的餘光關註著他這邊的動向。

畢竟章相公今年也並不年輕了。雖然聽後世人的意思,他老人家身體足夠硬朗,甚至原本最後成功活過了自己年輕的頂頭上司,比趙煦本人都還要後走幾步,但萬一被氣得出了什麽岔子,趙煦也是真的會跟著眼前一黑的:

像章惇這樣和他意氣相投能力一流的頂級打工人,那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找到替補的啊!

於是在看見章相公的失態後,饒是以趙煦那和大臣相處向來隨性直率,甚至還有點熱衷於看戲的面皮,也沒繃得住往日的姿態,只能尷尬地賠笑幾聲。

他捂著自己耳朵的手一點都不敢松:“章相公啊,你得穩住,穩住!”

“大宋的未來此刻就擔負在你的身上了啊,勉力啊!”

以章惇的城府都沒能在天幕畫面之前保持冷靜,他就真的一點都別聽了吧。

要不然真怕自己會被活生生氣死。

【而在他被迫班師後不久,被他打得丟盔棄甲顏面盡失的金國,就滿懷憤慨地對趙構提出,若要和談,必須先殺岳飛。】

趙匡胤聽得是滿臉冷笑:“做他的春秋大夢去吧!”

他一腳踹翻了自己椅子,伸手抽刀,仿若那椅凳是金人亦或是趙構的化身,洩憤似的將其劈爛。

“他媽手下敗將,這個時候想要來和談了?這是他爹的打不過,自己沒本事繼續打下去了,還要扯個勉為其難同意合談的幌子裝裝面子!”

“殺岳飛?這個時候把自己手下最能打的殺了或者控制住了,那不就相當於自己親手把刺拔了給對方送菜啊!”

“就該趁這個時候繼續向北,趁其不備直搗中心!”

他罵得撕心裂肺,然而構想的越美好,心頭的火氣就越沈重——他清楚地知道,那個甚至能夠做到為了把將領叫回來,幹脆連個接手人選都不做準備的傻唄後代絕對沒有那個腦子和膽子。

“——去他的,趙光義那混賬生的好種!”

於是冤有頭債有主,對趙構的無限憤恨,此刻完美地被趙匡胤轉移到了他祖宗頭上,一字一句都帶著咬牙切齒的憎惡。

【迫切渴望宋金和議得以成功推行的趙構,便和秦檜等投降派聯手炮制了一出千古奇冤。

先是萬俟卨、羅汝楫接連的彈劾,汙蔑他一個滿心想要收覆中原的人援淮西“逗留不進”,主張“棄守山陽(楚州)”,給了趙構廢除岳飛副樞密使之位的借口。

等到岳飛淪落到無兵無權的地步,這些投降派的利齒便愈發囂張起來:他們威逼都統制王貴誣陷岳飛,收買張憲部副統制王俊讓其出面首告張憲“謀反”,捏造其口供稱“為收岳飛處文字謀反”,然後猖狂地將無辜的岳飛及其長子岳雲秘密拘捕下獄。

面對嚴刑拷打,岳飛只露出了他背上舊刺“精忠報國”四字,義正詞嚴為自己進行辯護。

而當意識到言語的表達接近蒼白,所有人都只是想要他的隕落的剎那,他終於沈默,不再抗辯,任憑獄卒的手段在肉身上施展。

但再鮮血淋漓的痛苦,也無法折辱他的意志;再荒謬的指控,也無法羞辱他高潔的品格。

他麾下的岳家軍可以“凍死不拆屋,餓死不擄掠”,可以被金人評價為“撼山易,撼岳家軍難”,而作為其領袖的岳飛本人,自然也不能輕易屈服於謀逆的罪名。

所以最後投降派也無計可施,他們只能用一句輕飄飄的“飛子雲與張憲書雖不明,其事體莫須有。”,將岳飛匆匆送上死亡的結局。

哈,“莫須有”。】

範仲淹的面色冷凝下來。

或許是戍邊西北的經歷,讓文官出身的他,罕見成為了大宋朝廷上對於武將誤解和惡感並不算特別沈重的一員。

他雖然幹出過勸諫張載,讓他棄戎握筆,放棄自己憑滿腔熱血組織民團收覆失地的理想,勉力他在儒學上下功夫這樣的事情,但這從來不是他全然瞧不上軍事的佐證。

一人的勇武能起到什麽樣的作用呢?一人的熱情,最終難道真的能夠成就大業嗎?

他會肯定狄青,認定這個此時還名不見經傳的小夥,未來必然能夠成為一位名將——但那是因為狄青已經身在軍中了,他只能走上這樣一條的道路。

可張載不是。

那個彼時熱血沸騰的青年,他有著比狄青更為寬廣的選擇,他有著比狄青更高一籌的儒學天賦。

那麽比起去賭這個青年在軍事上的才華到底是言之有物還是紙上談兵,他更期望張載可以發揮出他別樣的一重作用:要麽憑儒學入仕輔佐君王推動主戰,要麽開門立派傳播思想。

宋朝畸形的體制,使得張載如果真的想要收覆失地,他就只能去當個文官——這才是範仲淹勸諫最根本的無奈。

而如今,這個會對狄青另眼相看的文官,目睹了另一個時代將星隕落的苦楚。

……他沒有死在戰場上,沒有死在刀光劍影血雨腥風之中,而是死在同室操戈,上位者賣國求安的陰謀之中。

範仲淹心情覆雜地閉上了眼,難言地品嘗著這份慢慢流淌於心的苦澀:

他寧願岳飛是死在滿懷希望收覆中原的路上,哪怕功業未成心有遺憾,也總比這般絕望來得痛快。

【而岳飛的死,換回的是紹興和議。

那宋向金稱臣,將淮河以北的土地全部劃歸金國,其中包括被岳家軍收覆的唐、鄧、商、虢等州;並每年向金貢奉銀絹各二十五萬兩、匹的恥辱條約。】

趙頊感覺自己眼前一陣天旋地轉。

“……多少?”

神情恍惚的神宗皇帝反反覆覆看著簡短的幾行條約內容,在最初遲鈍的不現實感消退後,隨之而來的是一陣窒息。

澶淵之盟真宗皇帝臉都不要了,也才勉強和遼國約個兄弟之國,每年交個幣銀10萬兩、絹20萬匹的歲幣。而這已經被後世人辱罵為“大撒幣”行為了。

金國那是個什麽東西?

後世人都說了,那是女真部落的集合!在他們現在這個時間點,他們還在給遼國人當狗!

結果等到了趙構的那會,原本遼國人的狗此刻都成了大宋的君主國了?他們大宋要給遼國曾經的狗稱臣??!!那他們大宋算什麽?他趙頊這個趙構的親爺爺算什麽?!

什麽玩意?怎麽敢的?他憑什麽敢這麽幹?那傻唄孫子是沒有腦子還是沒有膽子還是兩者都沒有甚至都沒有羞恥之心的??

——他還是個人嗎?

那本來因為元佑棄邊就挑動起來的火氣,此刻因為趙構某種意義上如出一轍的操作更添火星。

燎原的怒火馳騁在他的胸膛,眼眸深處醞釀著一場滔天的風暴。膝下無子,沒辦法將怒火宣洩到當事人頭上的趙頊,選擇從另一種渠道去宣洩自己內心的怒火。

他目光深沈地看著此時還跪倒在地的,所有未來會和元佑棄邊牽連上幹系的大臣。

他的欲望在沸騰,高聲催促著他用鮮血震懾後來之人;然而他的理智竭力拉扯著他的唇舌,告訴他因為未曾發生之事加以嚴懲,簡直宛如那句莫須有一樣不足以服天下。

在場知道的人當然不可能做出什麽有力的反駁,然而他卻無法用所謂看見未來棄邊這樣的理由宣告天下——那不是給了後面想走歪門邪道的子孫清洗朝堂的借口了嗎?

但——趙頊不是什麽好脾氣的菩薩,更不是什麽直楞楞的傻子。

他沒辦法對不知曉未來的人給出借口,那就只將處罰的消息,控制在這滿朝知情人口中即可。

“爾等未來不顧國家生民,只為朋黨之爭,隨意輕棄邊地,委屈求全引來貪欲爆發,戰火更生。”

趙頊的臉上竟然露出一抹笑意,只是冰冷地沒有絲毫真情。

“眼下雖不曾發生,不至於淪落死地。然而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他的眼神很平靜,語氣是不容置喙的堅定,不允許任何人前來質疑他最後做出的決斷。

“受廷杖之刑。”

廷杖在宋朝並不常用,畢竟為了鉗制武將,宋朝皇帝對文臣的優待和拉攏可是下了大力氣,對其生理和心理上的關懷都十分到位。

它一般只會用來懲處犯了貪汙受賄之罪的大臣,因為其貪賄的行徑,已經使得自己失去了道德名節的護持——都是貪圖利益的小人了,憑什麽還要要求得到君子的待遇。

而現在趙頊用來懲罰這些未來自詡君子的舊黨官員。

就在這大殿之上,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

“敢求情者同罪。”

他睥睨著下方所有的官員。

不要跟他說什麽刑不上大夫,不要跟他講什麽文人風骨,文臣尊嚴。

他就是要撕裂這些冠冕堂皇君子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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