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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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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蘇軾整個人都蔫了,沈默著看了看天幕,又轉頭看了看章惇。

被劇透了未來結局的章惇,臉上卻並沒有多出些陰郁的晦色。冷靜地聽完了始末,他瞥了一眼此刻已經整個人暗淡下來的蘇軾。

“你這麽容易被未來影響?”

他開口,說話的語氣帶著嗆人的火星。可當蘇轍因為這話皺起了眉的時候,蘇軾卻松了一口氣——不要在意那麽多,這是章惇正常的說話語氣。

一個能直接在蘇軾面前驕傲地直說“子瞻你不如我”的人,說話風格向來能有多狂野想一想也就能明白了。

於是他只是搖頭,試圖將自己的語氣也放松回正常的狀態。

“我只是在想,後世人說的那番話,有的時候,是有道理的。”

那個未來的他,如果能夠只是一個文人,不用摻和進新舊黨爭的渾水中,也許就不用左右為難,痛苦地那麽焦頭爛額了。

蘇軾有點頭痛地苦笑著。

【我們將話題轉回一下,為什麽說蘇軾去信給章惇,羨慕他得以歸隱,是他的真心話呢?

因為蘇軾寫這封信的元佑元年,實在是個不太安穩的年份。

繼四月份新黨領袖王安石逝世後,同年九月,舊黨黨魁,某種意義上憑借個人威望名聲彌合了舊黨二派之間矛盾的司馬光也去世了。】

趙頊:……

做個簡單的邏輯推理題。

已知要到他死的第二年,新皇才會改元。

所以元佑元年相繼去世的王安石和司馬光,也就比皇帝陛下多活了一年。

聽上去還有點惆悵和感傷,像什麽老一輩們退出了歷史的舞臺,從今而後是新生代的天下了的感觸吧……

神宗皇帝忍不住內心痛苦嗚咽起來:

但是甚至先走一步的他,比這兩位大臣都小了二十多歲啊!

他這條命是真的很苦啊嗚嗚嗚嗚——!

王安石卻是微妙地沈默。

不是因為知曉自己既定死期的悵惘,變法家的第一念頭,是自己這一次很有可能能夠擁有十幾l年的時間,去完善自己理想變革的欣喜。

王安石:既然時間意外地比我想得多,讓我看看那些地方可以稍微放慢一些節奏。

王安石是激進,是功利,是固執到甚至會被舊黨黨人斥為偏執獨斷。可他不是傻子,他只是擔憂自己的變法到頭來沒辦法實現,害怕自己的理想,最後只停留在空白畫卷。

所以他只能加快,再加快——寧願背負上所謂急功近利的名聲。

可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他感知到,自己多出了穩健的餘地。

【上一代新舊黨的兩個領頭人的接連離世,代表著的是神宗時期新舊黨爭之間雖然矛盾重重,但表面上最起碼能夠保持住平靜的時代,從此一去不覆返了。

而對於舊黨內部,尤其是蘇軾本人而言,最明顯的割裂就是。

——蜀洛朔黨爭。】

趙匡胤:好家夥啊好家夥。

新舊黨之間有黨爭。

你們舊黨內部還搞分裂小團體黨爭起來了???

大宋為什麽會完你看這不是就出來了嗎?!面容扭曲.jpg



趙頊:?

不對啊!

原本還在心中尖叫的神宗皇帝頓了頓,顧不得為自己悲慘的命運繼續哀嚎,他在腦海中竭力回想著自家輿圖上的模樣,反反覆覆地確認了幾l遍:

蜀地,明明應該歸屬在南方不是嗎?怎麽後世人前腳說新舊黨爭和南北矛盾有關,舊黨多是北方人,後腳就把蜀地歸類到舊黨去了??

【對,蜀黨就是舊黨二派中的最後一派,也是整個舊黨派系中最特殊的一個陣營。

一方面,他們反對王安石變法,在不少大政方針上遵循的是舊黨保守的作風,比如對待土地兼並,蘇轍就曾經為大地主、大商人辯護過,認為貧富不均是合理且必然的,強調富民對國家財政,“維護”社會秩序的作用。

大家呸一口再走吧,在這種事情上為大地主大商人辯護,保守地可不能更保守了,可去他的貧富不均合理且必然吧。

——英特納雄耐爾一定要實現!】

蘇轍:……

他沒因為後世人的鄙夷而灰心喪氣,正相反,青年稱得上冷靜地分析著這句話背後透露出來的訊息。

後世人,覺得他的主張完全就是有問題的?

它哪裏來的那樣的自信?它為何言詞中還能有著那樣的神氣,仿佛宣示著的是昭昭天理,如日落西山,星移鬥轉般亙古不變的真理一樣,平穩而堅定著?

——大家,大家?

一顆他原本以為已經在政治的磨礪下足夠平穩,不再天真的心臟突然興奮或雀躍地激烈跳動起來,滿身的血液,被突然一刻閃現在腦海中的猜測,鼓動地接近沸騰澎湃。

他們實現了……不,那句話的語氣,他們還沒完全實現。

但他們走在一條通往光明的路上,走在一條已經見過了無數輝煌成就,於是有著足夠底氣正在邁向未來的路上。

蘇轍佇立在原地,腦海中回蕩著那個縈繞不去的念頭:

“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

【再比如舊黨最為後世人唾棄的一點,元佑棄邊這件事上,蘇轍也少不了存在感。

嘖,有一說一,蜀黨那麽多人,蘇轍你的主張其實是最保守最不合群的這是可以說的嗎?

結果蜀黨說是以大蘇為精神領袖,不拘於新舊黨之說,有縱橫家的習氣,只支持有益處的政策,看重的是實際效果。

實際操作上還是跟著蘇轍這個政治領袖的路線走,保守到蘇軾這個精神領袖都因此顯得格格不入,時常被人銳評說宛如新舊黨爭第二方集團了:

新黨,舊黨,蘇軾——很合理啊也!】

後世人說話的語氣依舊帶著點開玩笑似的戲謔,然而在場聽眾卻都分不出心神,因為最後那個蘇軾立場的笑話而被逗樂了。

他們只是一臉呆滯地看著天幕,將那兩個足夠如雷貫耳震撼眾人的字詞反反覆覆咀嚼在口齒之間:

棄邊。

——舊黨未來是瘋了嗎?!

不管自己此刻的立場為何,思維在終於可以遲緩轉動的第一刻,所有人心中都不免發出這樣的質問。

空氣中的壓抑,接近凝滯般沈重。

坐在上首的皇帝,此刻不陰不陽,冷笑了一聲。

“蘇卿。”他叫的很親近,語氣也有點溫文的柔和。

章惇先前和蘇軾鬧出來的戲碼,他在上首看的一覽無遺。此刻當然不用詢問,也能知道當事人確實在場。

也沒人會把這個名號誤認為是他者。滿朝堂是呼吸接近靜默的安寧。

——“臣在。”

在蘇軾驚慌的眼神中,蘇轍面不改色地出列。

朝著上首,他幹脆地行了最鄭重的禮節。

……他自己也覺得,未來的他可能真的瘋了。

天幕的話語還在繼續。

【熙河開邊的功過,光是宋朝當代就有不少人進行分析和辯證,這裏我不太想贅述。

一句話,失地是收覆回來了,王韶打仗確實值得稱讚,誇誇他的功績。

盡管有踏白城之戰這樣的敗績——但是人王韶當時被喊回京城去了,手底下人冒進打出來的敗仗,最後還得靠他聞訊疾馳回去調兵遣將,收攏殘軍,把敵軍重新打到投降為止,怎麽看鍋也不該他背。】

哪怕心裏還為著舊黨棄邊這事惱火著,在聽到寶貝愛將功績的那刻,趙頊的神色也是和緩下來的。

趙頊:下屬在他不在的時候冒進打的敗仗,當然不能算在子純頭上了!

他說的,沒人能反駁!

【然而後續的政權建設實在太花錢了,“自開建熙河,歲費四百萬緡”,舊黨黨人覺得接受不了這樣的國防費用,不如每年送送歲幣歲賜得了。

……

我就問,誰家王朝會因為家裏沒錢,就拋棄自己收覆回來的失地啊?!

——哦,元佑舊黨主政的大慫會啊。】

趙匡胤被這陰陽怪氣臊得臉紅,卻是第一次不覺得後世人罵得憋屈。

人高馬大的武人站起身來,抽出身旁的寶劍,忍不住心頭那團火氣,一腳踹翻了自己原本坐著的椅子,口中罵罵咧咧出了聲。

“可不是慫嗎!後世人罵你們可真罵到點子上了!”

他難道不窮嗎?!他也窮得要死啊!收覆燕雲十六州還得攢錢攢著呢!

但他說過他不要燕雲了嗎!他攢的錢難道不就是為了燕雲要花出去的嗎!他這錢就算花了也是心甘情願的!

“——哪有因為錢不夠,就要把好不容易收覆回來的地再棄了的?!”

“那原來花費了的那麽多心思又算什麽?原來花出去的錢,不都相當於直接打了水漂了啊!”

他算算賬,感覺自己快瘋了。

都知道那地歲費四百萬緡了,你現在丟出去,那得是多少萬緡相當於直接白花啊!

【再加上和新黨各個方向上的恩怨情仇,司馬光打算和西夏議和的風聲一放出來,韓維就為首上書請棄地,認為“兵之不可不息者有二,地之不可不棄者有五”,並提出“盡以向者王師所得土地還賜夏國”。

這其中不僅包括了王韶熙河開邊拿下來的領土,還包含了元豐四年五路伐夏得到的寨、城、州。】

不用趙頊出聲,原先因為蔡確的事情就已經出了一身冷汗的韓維,此刻膝蓋直接一軟,砸在了地上。

多可笑啊,他原本是官家潛邸裏的舊臣,昔日淮陽郡王、穎王的王府記事參軍,今上登基之時被留以輔政的人選,妥妥的皇帝親信。

王安石之所以能夠進入今上的眼中,還是他韓維幫忙牽線搭橋,在皇帝面前極力推崇他的為人和主張,最終促成的。

——最後怎麽會變成那樣呢?

韓維不敢去找兄長的目光,只自己失魂落魄地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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