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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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幾位的名聲,在座可都稱得上一句熟悉啊!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就望向朝堂偏後方的方向:在禦史位置上當了不少年沒動彈過的程顥皺著眉,而才被推薦給陛下預備重用的崇文院校書張載平靜地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須。

雖然話題人物程頤沒有在朝堂上——他很久之前就醉心學術講學,只專註於自己的教育學術事業,沒考慮進入官場了——但是有這兩位也就足夠了。

因為這對表叔甥的官職雖然基本上都不算大,但是作為開創了各自學派的一代大儒,他們在文人心中的名望地位卻很高!

張載當初能在科舉考試候榜待詔的時候,讓當朝宰相為之後盾,以進士之身於開封相國寺設虎皮椅講《易》;而二程當初講學的地方,現在都有人給他們立祠了。

這種堪稱龐大的影響力,已經超脫了他們實際的權力,成為一種介於虛實之間的風向。

他們支持熙豐變法,那麽學界聽聞過他們的名聲的學子,就很難不被王安石的傾向所吸引了。

——這就是所謂專家和權威的力量。

王安石動了動眉梢。



程顥默然,旁若無人地低下了頭,好似壓根就沒感覺到那些視線接近的灼熱的觸感一般。

他是道學家,是多少年來忙著鉆研學術,沒怎麽考慮過官場升遷這些世俗人情的“呆子”,然而這並不代表他是什麽全然不通世情的傻子。

這些目光的背後想著什麽,他也能猜個七七八八:不是舊黨那邊想著怎麽把他繼續綁在反對改革的船上,就是新黨琢磨著怎麽把他哄上王安石的路子。

洛學的開創者對此在心中嗤之以鼻地哼哼:

不是,憑什麽你們覺得你們就能安排我的想法了?

後世人你先來和我辯論一下,什麽叫做迂腐和拘於古禮?什麽叫做後世風評不好?!

——為什麽他表叔對比起來聽上去就很帥啊!

他想了想,頭也不擡,視線凝視著地板,整個人就向著旁邊張載的方向挪去。到地了才屈起手,輕輕戳了戳對方的胳膊。

“表叔……?”他很小聲地開口。為了拉近二人之間的關系,他還特意用上了親戚之間的稱呼:“你覺得後世人這番評價……”

是不是很不貼切,很不合理?

話沒說完,從頓悟中倏忽驚醒的張載,脫口而出就是一句強而有力的感慨。

“【長安粗口】,後世人擱那拿我的發言寫話本小說呢?!”

“尊不尊重人啊!”他一臉震撼中帶著憤憤:“我還沒想過得到三代聖王的青睞呢!”

用他的話在幻想中把他想都不敢想的白日夢給做了?

多冒昧啊!

程顥:……

突然就很羨慕弟弟不用來官場上班了呢.jpg

【這樣較為接近的理念,使得洛黨這些人在反對王安石變法這件事上,也和比如司馬光那樣“臣之於王安石,猶冰炭之不可共器,若寒暑之不可同時”破防到快天無二日地步的反對截然不同。】

王安石:……

我都沒想到君實那麽恨我(。)

司馬光:謝邀,本人在聽見之前都覺得恍惚。

這得是多大仇多大怨啊!

【張載只是在王安石向他發問說,如今朝廷要推行新法,希望他能夠勝任的時候,委婉表示了拒絕,甚至還讚同並認可了對方政治家需要大有作為的主張。最後辭官也是因為他弟反對變法比較激烈,他不想和王安石爆發直接沖突,自己主動急流勇退的。

而程顥反對的理由更有意思。他反對從來不說王安石變法本身存在什麽重大的缺陷,只說一個點:太多人反對熙豐變法了,這些人總有能夠反對的理由,他就沒見過天底下有反對者過多卻還能成功的改革。

犀利嗎?這可太犀利了。

拋開理學這玩意“存天理滅人欲”的荒謬,以及二程對於氣節接近病態的苛求。光在這一點上面,程顥的眼光那是一點都沒看錯。】

程顥:……

先默默直起一下腰,證明自己多年來只呆在禦史位子上只是因為他不擅長官場規矩。

不代表他沒有政治眼光和能力(大聲)!

然後反覆看幾眼“荒謬”和“病態”的評價,直起來的腰又有點疼了。

“後世人不能理解我……”

他有些納悶,又有些怨懟地繼續戳了戳張載,開始了自己小聲的嘀咕:

“五代以降,世風日下。就像那後世人說的,北方的文化倒退堪稱嚴重,胡人重利輕義的鮮廉寡恥之作態,甚至已經日漸同化我漢人。”

“文人輾轉在各國之間,依靠自己的才能博取高位,卻失去了對自己國家的忠誠。這樣下去,那宋人遲早會習慣於轉投西夏或者遼國,不覆對宋朝的丹心。”

“而人又為何會被敵國的高官厚祿所吸引?莫不因為人心存欲,因為人欲作祟,思富貴,貪生死,慕冠冕……繼而將仁義禮智信這些天理全然拋棄。”

“所以才要存天理滅人欲,才要重氣節啊!”

所以後世人為什麽要那樣鄙夷他和他弟……

張載感受到了程顥心中的怨氣,比之對方雖然只年長十二歲,然而輩分上的差距,已經讓前者習慣在這些事情上表現成為後者可以效仿的榜樣。

所以他開口,回覆得也很利落:

“你開創洛學,本質是針砭時弊,對嗎?”

“那多年之後時過境遷,你的學說不再適應於時代,最終被拋棄。你覺得合理嗎?”

程顥懵在原地。



王安石:(暗中觀察)(記小本本)嗯……看起來張載好像比程顥更機靈一點……這兩人既然反對的理由都比較微弱,那確實很有可能被拉過來……

張載優先,程顥次之!

【其次,便是以司馬光為代表的朔黨。

他們是北方派中註重實際的經驗派,主張的是一種緩慢的漸變過程。也就是舊黨中的右翼保守派。所以也就是反對王安石最激烈的勢力。

他們一般推崇史學——司馬光不還寫了《資治通鑒》嗎——排斥孟子,提倡尊君,卻又宣揚“天變”之說,認為上天災異預示著王朝、皇帝的興衰和道德水準,希望借此使皇帝的行為有所制約。

笑死,可謂是集古代儒家政治幾大腐朽之精華(。)

哲宗聽了說不定想翻白眼:宣揚尊君的人,結果為了自己的政見主張,楞是卡著皇帝親政的年限不肯奉還,光拿臀背給真正當皇帝的人看。

只能說大慫文人靈活的道德底線.jpg】

趙煦:說得好!

年輕的皇帝眉毛一挑,本來因為講到司馬光一派又有些氣結的脾氣,在後世人這出夾槍帶棒諷刺意味十足的辛辣中悄然散去。

唇角露出一個舒心的笑意,他樂得見舊黨黨人的笑話,於是毫不留情地在心裏嘲笑起來。

說得妙啊後世人,這話是真的講到他心尖尖上去了!

用力鼓掌.jpg



趙頊:哲宗?

神宗皇帝的臉色一下變得鐵青。他到底是在幹出了變法這樣不符合大宋保守派文官立場的事情之後,依舊能被史書評價上幾句天資聰穎的存在。於是簡單的邏輯思考幾乎在呼吸之間就本能地完成。

——那是他的子嗣,他的繼承人,他事業與志向的延續者。

而他甚至被卡住了親政的權力。

面無表情著,一個名字的存在自然而然出現在他的腦海當中。

他的母親,除了他的母親,還有誰有這樣的力量呢?

可是這不是他能在明面上處理的事情,大宋的體制一般也不允許後宮幹政。只要他能安康地活過政權交接的時刻,他母親對於新舊法的看法,此前在他看來完全是無關緊要的事情。

——現在不一樣了。

他的目光輕飄飄地在人群中掃視,還是忍不住落在面色同樣難堪,甚至雙手都有些顫抖起來的司馬光身上。

嗯……看起來被後世人銳評集糟粕之精華,就算是以司馬光也沒能端得住啊。

越想自己兒子可能面臨了些什麽,趙頊看司馬光的眼神就越微妙,沒了此前刻意想要保持平衡的操盤心態,他現在只有一種隱晦的快意。

活該,叫你們欺負小孩。我兒恐怕登基的時候還沒多大吧!

老趙家祖傳記仇·神宗:(悄悄揣起手)

【不得不說啊,有的時候我看司馬光就覺得這人真的賊精神分裂(。)

你說他君子之風嘛,他主政的時候對新黨可壓根沒手軟過。

宋代官場上其實有個不成文的潛規則,叫做留人一線生機。

怎麽理解呢,就是你可以黨爭,可以相互攻訐,但是凡事大家夥都給彼此留有餘地,不要把對方往死路上逼,頂多下臺貶謫,甚至原則上不貶過長江。

所以你看慶歷新政失敗了之後。範仲淹到了邠州(陜西),富弼去了鄆州(山東),杜衍去了兗州(山東),韓琦到了揚州,歐陽修去的滁州(安徽)。

雖然遠離了中央,但是基本上都是知州的位置,並且沒貶謫過長江,遠遠稱不上荒地。

神宗年間的時候,新舊黨爭也尚且給彼此留點餘地。

王安石主政,司馬光就在洛陽養老,甚至養出了洛陽耆老這樣的地標。北方人居多的舊黨也主要在北方分布,在長江邊上都算貶得遠的。

這個時候司馬光當政,還能讓王安石在金陵養老。】

【結果這個原則,在元佑更化的時候,卻被舊黨全然打破了。

他們重新一上臺,就把新黨全部貶謫,甚至直接貶過嶺南,開了宋代先河,貶到新州(廣東)、海南、雷州(廣東)這些地方。

以為誰都是蘇軾那樣的樂天派嗎?古代條件他們這是把新黨往死路上逼,完全不給對方留點餘地,不希望人最後能夠活著回來啊。

啊對,蔡確可不是就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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