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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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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保守派的官員,在聽到後世人辛辣批評的時刻,就心道不妙,卻壓根無力反駁,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變法派的臉上露出一個欣然的笑來。

如果這是他們同時代人的批判,保守派的回擊怎麽也不可能這樣的微薄。

他們都是通過了科舉選拔考試的存在,在文字功夫和唇槍舌戰的事情上不認為自己會有所遜色。

然而這是後世人——更關鍵的,由天幕這一完全反常識反常理,在他們認知中只可能存在於神鬼偉力操控下的存在——所道出的。

這天然使得他們試圖說出的抗議,被處於在了一種不利的境地。

而他們的對手可不會那麽輕易就放過這樣明眼人可見的優勢。

所以韓琦站了出來。

變法派中最年輕,以未到不惑之年的年紀就躋身樞密副使,成為仁宗指定的輔臣中樞格局中的重要人物,性情比起旁人更為直接銳氣些的韓相公罕見在朝堂上露出一個笑來。

“唐末本有此弊,而太/祖太宗本因我朝初定之際,人心不穩,上下未定,雖有心革之,卻不得不稍緩為之。”

屁話!

保守派官員在心裏一個大白眼就翻了過去。

誰不知道那兩位當時忙著坐穩自家皇位,打壓武將省得他們動不動想要犯上作亂造反搶皇位啊。文官當時本來就因為戰亂和五代不重文風沒有多少,他們想沒想到冗官那層上去還不一定呢!

“而如今太平盛世,”能當宰輔的人,哪怕再年輕,睜眼說瞎話也是張口就來面不改色:“陛下更該趁承平之際,紹祖宗之德,接續其業啊!”

所以明黜升、抑僥幸、精貢舉、擇官長吧!

看著笑意吟吟的韓琦和他身後不少官員難看的臉色,讀出了對方言下之意的趙禎:……

韓相公,您這抓時機的功夫,確實很出色啊……

【其二就是大家眾所皆知的藩鎮問題。

藩是“保衛”之意,鎮是指軍鎮。唐廷設置軍鎮,本來是為了保衛自身的安全。直到李隆基大量擴充防戍軍鎮,設立節度使,把天寶十節度搞出來之後才開始翻車,走向了安史之亂。

這些節度使長期在邊地擔任一個職務,在邊地自成一霸,因此與士兵關系十分密切。

五代十國唱主角的便是這些節度使,他們將募兵之中的精銳作為親兵,稱牙兵,牙兵中再選精銳,稱為義子,層層形成了將領之間的一種裙帶關系。

而安史之亂結束後,這種藩鎮割據的現象也並未消失。

曾經作為安史舊部的河北三鎮依舊不肯實際服從於唐朝廷,在其周圍和西北內地大設藩鎮試圖制衡的政策也沒能成功,反而導致了一種藩鎮林立,中央政府政令不出京門的尷尬局面。

唐德宗對其的打擊更是直接引發了涇源之叛,使得禁軍權力被交予宦官,宦官因此得以掌權,埋下了唐末宦官專權的禍根。

也就唐憲宗時期平定了西川之亂,又在十幾年裏接連平定淮西等鎮,使得中央可以收歸權力,行政力量得以下達地方,成就了“元和中興”,但河北三鎮到底也只是形式上的統一。】

這一段完全講的是唐朝,並且是他們宋朝一直堅定抵觸回避的方面,宋人的神經倒是放松了不少。

至少在藩鎮和宦官問題上,宋朝官員們可以說非常有自信,表示自己不會犯下相同的錯誤,也不會給同僚借機發揮、陰陽怪氣的機會!

難得緊繃的神經可以放松些許,他們也就把光幕所說的前朝之事當做緩和心神的話題,讓朝堂上的氛圍變得和睦一些。

主持過《新唐書》修撰的歐陽修,比起只把史學當做雜談賞玩的旁人來說,就更對這段歷史了如指掌:“憲宗皇帝,唉。”

他一邊講一邊還不忘可惜地搖搖頭:“剛明果斷。繼位之初能夠慨然發慎,立志平定僭叛,任用忠謀,不惑群議,最終使得強籓悍將皆欲悔過而效順,唐朝的威令也幾欲可以重振。”

司馬光也聽見了他的唏噓,同樣精通經史,此時還正好在續寫自己曾經獻上的《通志》,因此為歐陽修所賞識大力推薦的文人接上了他的話頭。

“但正如玄宗皇帝一般前明後暗,到了晚年的時候信用非人,篤信神仙丹術,終為宦官小人所害。”

“所以啊,小人之能敗國也,不必愚君暗主,雖聰明聖智,茍有惑焉,未有不為患者也。”

歐陽修讚同地點點頭,頗為感慨地將自己在《新唐書》中寫下的議論搖頭晃腦著重又講述闡發了一遍。

然後看著司馬光一時尷尬,欲說還休的神色,他將句子重又品味一遍,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這話的歧義。

歐陽修:焯

他沒有在拿唐憲宗內涵今上的意思,更沒有在內涵介甫是個蠱惑君上的小人的意思啊!!

頂著保守派們半是驚愕半是驚喜的眼神,他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恨不得回到說這話之前捂住自己這張總是莫名其妙說錯話的嘴。

《朋黨論》已經無辜坑害範公一次,這回怎麽還要再用《新唐書》無辜坑害介甫一次?!

他本意是聊聊前朝事轉移同僚註意點啊!

王·沒關註這邊動靜·安·沈浸自己世界·石:(突然又被暗戳戳圍觀)



咋回事,又突然看我。操心點自家事不行嗎?

目睹一切的趙頊:樂。

歐陽相公那張嘴啊,那可真的是……嘖嘖嘖。

【這些藩鎮對於地方的影響還不止於割據這麽簡單。

一方面,他們大多由胡人或者武將統管。

作為地方利益集團,他們搜刮財務主要目的在於擴充手下勢力和自己的奢侈享受,並沒有統一天下的雄心,於是便不在乎體恤百姓、發展建設,地方經濟因此遭受到了嚴重破壞。

而另一方面,因為鎮將是武夫,不講求道義文化、所以從唐末到五代,最起碼北方的文化水準是在不斷下降的,胡化現象更是頗為嚴重。

這一點發展到了宋代,就成了黨爭甚至南北對立的前身。】

朝堂上偏向輕松,甚至因為歐陽修鬧出來的有點搞笑的事情還有些歡樂的氣氛,瞬間又尷尬起來。

宋朝的南北對立確實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本朝太/祖皇帝是北人,對南人便總有點不可明說的防範甚至微妙壓制,早年還有過“不相南人”的傳統。

真宗時期那位王欽若王文穆公,雖然人品向來是為人詬病、甚至被仁廟鄙夷的狡詐奸邪,位列“五鬼”之首,但論其智數才能,尤其是揣測上意的本事,那可是真的是沒人能比。

這可是敢幫真宗皇帝偽造天書促成封禪泰山的狠人,結果當初真宗要他當宰輔都會受阻,還被人借蔔卦之事內涵“南人作相天下將大亂”。

盡管後來還是做成功了,眼下朝堂上南人勢力也欣欣向榮。但是南人出身當初竟然能被拿來當借口,阻攔一個簡在帝心的人當宰相——南北之間的矛盾自然也就可以知曉了。

司馬光看了看周遭的官員,更是無奈。

後世人不說他還沒怎麽發現,以介甫為首支持變法的大多是南人,而目前最頑固的那些保守派,竟然基本上都是北人……

同為北人的他只能頭疼地摁了摁自己的額角:總算明白,他們為什麽對自己總會抱有一些隱隱的期待了。

這在變法新舊之餘,怎麽又牽扯上南北爭鬥了?

哀嘆之餘,他卻多了點微妙的預感:

他未來,總不會跑去當了個保守派吧?

……不會吧?他和介甫神交已久,並且這朝堂確實需要些許改變了啊!他不反對變法這種主張啊!

【第三便是宦官問題。

還是從李隆基開始冒出的禍頭,他對高力士的信任有加,使得太子公主都要稱之為“翁”。宦官勢力因此上升。】

趙匡胤:。

看的出來後世人你挺瞧不上玄宗的了。

但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臉上的笑意卻帶了出來。

那跟他有什麽關系?

瞧不上玄宗皇帝後期幹出來的混賬事多正常啊!

【肅宗靈武繼位,又是由宦官李輔國一手推動。作為回報,肅宗選擇稱其為“尚父”。而對方也很給力地幫他把李隆基遷往別宮。但從此宦官開始參與進朝政當中,掌握大權。

代宗時期雖然先後清理了李輔國、魚朝恩等權宦,然而德宗時期的涇源之亂使得對宦官的打擊半道崩殂。他不得不任用宦官掌握軍權,以期保住皇位。

在掌握住軍權的前提下,宦官任樞密掌朝政又成為一種定制,形成了所謂“四貴”:軍權兩中尉、政權兩樞密。

而從宦官弒殺憲宗開始,盡管陸續有二王八司馬主持的永貞革新、甘露之變等反宦官運動,唐朝宦官們的權勢依舊滔天,八任皇帝中有七任為其廢立或者殺害。

——唯一一個例外是唐朝最後一個皇帝唐哀帝。

因為宦官已經先被崔胤借朱溫之手除掉,而他爹更被朱溫刀了,他本人是被朱溫扶上去充當禪讓傀儡的(。)】

什麽地獄笑話!

盡管並不知道這樣一個名詞,所有聽到後世人最後這番話的宋人還是呼吸都跟著一窒,冒出來了類似的感受。

唯一的例外是篡位者扶上去的,這什麽讓人絕望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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