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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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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熙寧二年,公元1069年

開封

新上任的參知政事在朝堂之上站直了身,面對著一種同僚和上首皇帝的眼神,卻絲毫沒有慌亂與動搖地開始陳詞,將國家目前遇到的困境一條條細細剖析開來,極尖銳地直指問題的本質。

話說到了最後,他頓了頓,擡眼正對上含著笑意和興奮,聽得滿是讚同之意的皇帝的眼神。

早有私下溝通過的君臣,最終拿出的方案,在朝堂之上被當臣子地娓娓道來。

“臣請易風俗,定法度,行新法。”

正處在自己仕途第一個上升期的王安石,如是振聲著對趙頊說著。

不顧身後同僚們被這個足夠轟動的消息打得如何措手不及,小聲交談都沒控制得好音量,洩露出了些許細碎竊語。

他只是那樣堅定地站著,像一座難以被動搖的青山,身後的萬般動靜,也沒辦法動搖他的絲毫意志。

趙頊坐在上首,忍不住把人翻來覆去地看,心裏有點美滋滋地揣手:

多好的臣子啊!真不愧是和朕心意相通,我爹招半天都不肯來,但是我登基以後去請就果斷決定重新出仕的人。介甫這是真的越看越耀眼……?

等會?好像不是他心理作用?是真的物理意義上在變得耀眼啊!

未來的神宗皇帝忍不住瞇了瞇眼,越過自家重臣的身影,在他背後看見了一個讓他一瞬間心亂如麻,一臉懵逼的存在。

——白日墜地了嗎?

當那陌生的奪目光芒在大殿上吸引住了滿朝文武的目光,官員還來不及做出什麽順從理智的行為,只下意識想要避讓它的存在的時候。

它開口了。

【“自南宋建立900餘年以來,王安石在中國歷史上的地位,好像一個謎似的,為人們所不理解。”】

王安石?王安石!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望向了剛剛提出想要變法的參知政事。

可是為什麽會有一個南宋的名號?

難不成——!

趙頊感覺自己的心跳得有些急促:

是因為我任用介甫變法大獲成功,國力蒸蒸日上,北上消滅外敵,京城因此也往北境遷徙,所以才會把現在稱為南宋嗎!

【“近代以前,無論官方或是知識界,都把他看做‘天變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的異端和瘋子,把他的改革視作導致北宋滅亡的罪魁禍首。”】

——一盆冷水不偏不倚地澆在了他的頭頂。

趙頊楞然地把北宋滅亡幾個字看了幾遍,原先膨脹生出的喜悅,此刻便需要加倍的失落和驚愕來回報。

北宋,現在甚至是北宋。

那北宋為何會滅亡?而南宋的誕生,又是因為怎樣的緣由?

他在朝堂突然生出的萬般喧囂中恍惚,甚至不敢真的去猜測事情的真相,更害怕到了最後的關要,自己被指認上亡國之君的頭銜。

怎麽會這樣!變法怎麽該被冠以這樣的帽子!

趙頊無措著,追尋著什麽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其實這並不是一件難事,事件最中心的人物,老早被朝堂其餘人凸顯出來,更在瘋子與異端的評價中,周身被空出一圈隔離。

他看向王安石,卻被對方眼神中的平靜安撫住了神經質的煩躁。

好像自己壓根不是那個被評價為和王朝的滅亡牽連上瓜葛的存在,他站得很從容。

他相信自己的變法會給國家帶來更好的新生,而即將要面臨的閑言碎語,心裏也有所預期,因此並不真的認為自己才是國家滅亡的根源。

他惋惜的只有這樣論調的背後隱藏的事實:

大宋亡了,最起碼沒有保住自己北邊的江山。而他的變法也沒能成功,最後才能成為王朝滅亡以後,往上追溯禍根的一員。



趙煦沒能控制得好自己的力度。

終於得以親政的青年皇帝,在自己壯志淩雲地謀算著恢覆父親在任之時所用新法,為自己未來的執政規劃著美好藍圖的時候,被突然出現在室內的光幕一不留神背刺了。

大宋怎麽會從北宋變成南宋的?

對自己的信心還算充足,壓根沒考慮過自己會成為亡國之君的未來的哲宗皇帝皺起了眉。

我爹新法用得好好的,我可不覺得我打算恢覆新法能把國家折騰得怎麽了。

後代的皇帝是沒活整了嗎?所以往前推諉還能推諉到我爹欽定的變法去?

荒謬!

隱藏(?)父控趙煦對此表示嗤之以鼻.jpg

【“近代以降,隨著古老中國的大門被西方的堅船利炮強行打開,老大帝國千年榮耀變成不值一錢的陳詞濫調。”

“王安石又被渴望變革、呼籲變革的人們捧到了天上,好像在千年前他就是一個為資本主義世界設計藍圖的大人物。”】

原本雖然因為北宋的滅亡握緊了刀柄,但因為什麽具體訊息都沒能搞清楚,所以努力使自己平心靜氣往下聽的趙匡胤頓住了。

趙匡胤:這在說什麽?

什麽西方、堅船利炮、資本主義的?

被聞所未聞或是從未考慮過的名詞糊了一臉,宋太/祖在茫然之餘,那根本來繃緊的神經卻也被這一打岔而放松了些許,從被情緒左右的局面中掙紮出來,讓有些沸騰的思維可以重又冷靜思考。

與中國相對的西方……?

那絕不應該單單指一個占據了西部領土進而與中原掀起對抗的普通政權了,而位居西邊卻用的是船炮進行攻擊——走海路嗎?

那得是多遙遠的距離啊!

……又得是多沈重的危機呢?

【“之所以重讀王安石,是因為我們想搞清楚,在‘異端’與‘偉人’這兩個差距極大的評價之間,真實的王安石,真實的王安石改革究竟應該是什麽樣子的。”

這是2010年,HK鳳凰網歷史頻道制作的專題片,“歷史上的改革家”系列之二《重讀王安石》,對王安石變法評價之再評價的篇首語。

雖然整個專題,看完的讀者們應該都能從最後一個板塊,“天變已不足畏,權力靠什麽制約?”對於官營擴張是否合理的討論,看出HK媒體內心那一點不可明說的小九九。

打著要脫離古今歷史學家借王安石發揮“古為今用”視角的幌子,實際上還是在“古為今用”,大談特談說王安石變法最大的啟示,就是“要警惕政府打著抑制兼並的旗號來‘自為兼並’”。

充滿了HK現代資本主義社會反對國家和政府幹預經濟“社會氣候”的時代“特色”。

但是不得不說,排除掉制作者的小九九,這個篇首語講得還是很適合來作為我們本期視頻的開篇的。】

“什麽叫做天變已不足畏?哪裏有這樣狂妄的口吻,竟然,竟然還能登上地方郡縣的邸報的!”

思想有些老舊的大臣聽著這後世人——都近代以前,近代以降了,他們又不是老糊塗了,怎麽聽不出這聲音的實質是後世人在開口議論!——的言論,整個人都快要搖搖欲墜。

雖然裏面有不少詞匯實在難懂,但是他們大多都是科舉篩出來的,全國最起碼一流的讀書種子,哪怕在具體政務上的才能各有差距,理解文意倒不至於太過困難。

可是就是因為勉強對應上了那後世人到底在說些什麽,才讓這些思想古樸落後一點的大臣們神情恍惚。

他們可還剛想站出來抨擊那王介甫,說祖宗之法不可廢啊!

怎麽後世人直接來了個,沒事,天變早就不用害怕了??

“那權力需要制約這點也是……”

這話說出來的聲音就明顯偏小了,只作幾人的耳語。彼此交換過的眼神中也都帶著驚惶。

制約皇帝的權力,那他們當然舉雙手支持——頭頂上司能幹的事情自然越少越好,省得礙著他們自個行事了。

但是這後世的言下之意——怎麽連他們的權力也要跟著剝離了似的!

在一片窸窸窣窣中,王安石皺起了眉。

不對啊!

他認真板著一張臉思考起來:

怎麽前邊說我是像那資本主義世界的人的思想,後邊又是那資本主義世界的人把我設計的變革批了一通,借著我的名頭去內涵那好像跟他們不是一路子的政府呢?

那我到底是像哪邊啊!

上頭的趙頊一眼就能看出來他好似面容嚴肅正在深思,實際上很大可能是在走神。

趙頊:……

怎麽說呢,介甫在有些方面確實,有點不谙世情。

但很詭異得是,他的心情卻因為王安石這一出而明顯放松了下來。

天幕依舊平等地沒管觀眾們到底在想些什麽,繼續說著。

【大家好,歡迎大家繼續觀看我們本期的視頻。

本期將以王安石變法為可能的主線,將至少北宋可能會涉及到的一些冷知識怪談穿插其中,搭配以我們特色的跑題。

本來想叫個逼格很高,和前面系列相符合的名字,但最後想了想,這可是大宋誒!當然要給他點排面。】

趙匡胤露出了一個志得意滿的微笑。

趙頊本來慌張的心理被安撫了下來。

趙煦挑了挑眉,眉眼神采飛揚起來。

以及前面並沒有出現,但他真的也在看的趙禎,臉上也掛上了一個溫和的笑來。

【歡迎大家收看,《大慫為何吃棗藥丸》】

老趙家所有人:……

你好,後世人,他們老趙家是文化人,識字,並且能讀懂你用諧音和別字的那份陰陽怪氣。

——你這不玩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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