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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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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黨錮之禍大致分為兩次。

第一次自桓帝手中興起,主要的原因是當時社會矛盾激化,政治/局勢黑暗,以太學生為主體,名士為領袖的士人集團,將矛盾的由頭指向當時專權腐敗的宦官集團。

但由於力量較為單薄,且士人內部發生了分裂,相互攻訐,鬥爭的結果是在宦官的慫恿之下,桓帝收系士人代表李膺,並下令郡國大捕“黨人”,牽連兩百多人。

雖然第二年,李膺及這些黨人就最終被赦歸鄉裏,但也禁錮終身不得任用。

等到桓帝死後,靈帝繼位,依舊是皇帝年幼,外戚專權,作為大將軍的竇武和當上了太傅的名士陳蕃聯合,組成了外戚和士人的聯盟,想要趁機誅殺宦官。

可是由於對宦官勢力的趕盡殺絕,引起了其拼死反撲。在流血沖突中,因為中官手握靈帝和太後,把握了詔書,所以最終取得了勝利。】

“?”

劉徹感覺這未來東漢的政治鬥爭水平,已經發展到他逐漸沒辦法理解的水平了。

不是因為太過高深,是細究細節屬實有點離譜,離譜到他都有點懷疑這是正常的皇帝,不,正常的政治家該有的操作嗎?

“都已經皇帝年幼,外戚專權了,”劉徹最後還是忍不住吐槽起來,“那群宦官肯定心裏也清楚一朝天子一朝臣,早該低調下去了吧?”

不管是外戚還是宦官,其權力本質都來源於皇帝。

當新帝繼位而大權掌握在太後手中的時候,權勢依附於前任皇帝的宦官勢力自然會蟄伏起來——要不然之前東漢那所謂的循環與輪回是怎麽上演的?

就算這一次宦官因為被皇帝封侯了,勢力顯得有些保障了。“那竇武都不知道什麽叫做徐徐圖之嗎?”

最起碼先把那群宦官給調離核心,好把皇帝和太後這兩個他權勢地位的來源給保護好啊!

劉徹嫌棄地閉眼。

【宦官重新把握住了大權,於是掀起了第二次轟轟烈烈的黨錮,對士人和外戚進行政治上的追殺,終靈帝一朝,始終對士人都保持著一種壓制的態度。

這樣的態度毫無疑問標志著中央和地方的決裂,標志著本身就與政治中央保持著相對獨立的士人階層與中央權力之間幹脆的決裂。

盡管這樣的割裂,之後隨著黃巾起義的爆發而有所彌合,但歸根到底是已經發生並且無力回天的。】

“黃巾起義?”

盡管本來就因為政治黑暗爭鬥尖銳的未來而頭暈目眩,真正在聽到了起義爆發的時候,劉秀的心依舊是一下子突然沈重下去的。

——他畢竟是皇帝啊!

就算子孫的昏庸與不爭氣讓他被氣得喉口發燙,可是當這樣的混亂最終得到了應得的報應之時,他還是會有不願事態如此發生的情緒。

但怎麽去理直氣壯地詬病起義的人呢,他自己難道不算是造反出身的嗎?

於是他哽住一瞬,繼而將苗頭對準了那屢屢被後世人點到的桓靈二帝:“這怎麽還不夠昏庸了?!”

“就算沒有秦二世那般無道,他們倆難道還有理了嗎?”劉秀不知道那幾個被挑出來對比的後世昏君如何,可他覺得這有什麽好比的:“別人比他們爛,難道就能說明他們不爛了嗎!”

他直接一個震怒:都是昏君,還分什麽三六九等?

國家都被搞砸了,還有什麽好說的!

比其他昏君好一點,能讓他的大漢活得更久嗎?!

而在怒火中燒的時候,天幕接下來的論述卻遠比他想的更為冷酷,冷漠得,像有一盆冷水澆下,讓他都不由有些怔然。

【畢竟,就像張角那振臂一呼的口號一般: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接連不斷的災異與無能腐敗的政府,已然在精神上再一次打倒了漢家的天位。

上一回是王莽代漢,試圖承接新受命的使命,卻被劉秀擊倒,於是反為漢家的皇位抹上一層神聖的光輝。】

“再一次?”

從天幕的言下之意中聽出了西漢滅亡的原因,劉徹坐直了身子。

他有點狹長的眼半瞇了起來,正對著那個曾經在他父親篇章的論述中出現過的人名。

東漢是因為災異與腐敗而失去了天位,那麽西漢呢?

他記得那王莽甚至為了篡代還更改了他們漢朝的正朔,這般需要理論與體系支撐的事情,協助在旁的肯定是當世的大儒——必須是儒家,只有他們能把那套名與禮的論證玩出花樣來。

骨子裏就透著劉家人實用主義風範的皇帝沈吟了片刻:他其實對於儒家還頗有幾分好感。

這好感當然不是因為學術理論這樣表層的東西,身為統治者的劉徹在乎的是那君君臣臣上下階層分明的理念,極好地能為他所用,進一步鞏固臣下與他的地位差距。

所以他繼位之初就開始任用儒生,就算先前被祖母抓住儒生的把柄而制止了行動,也自信自己未來會繼續重用儒家。

甚至如果有聰明人聞弦歌而知雅意,如叔孫通對高祖一般,巧妙地將儒家學說改造成皇帝陛下想要的模樣,劉徹相信自己恐怕會不吝惜於更大的褒獎。

比如專用儒術。

畢竟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當儒術成為唯一躋身高位的途徑,劉徹相信它將會成為自己手上最鋒利的刀。

可是刀卻噬主,本該成為漢家皇位的擁護者的儒生,都成為了篡位者的幫兇。

——西漢末年發生了什麽?

孝武皇帝皺起了眉。

他只在乎這個問題。

【而這一回,混亂黑暗的統治階層,甚至都不像當初西漢衰退之時,好歹能找出一個“周公”式的榜樣人物,起碼讓底層的百姓得到稍微的心理慰藉。

全然的壓迫,掙紮的痛苦。百姓分明是極容易滿足的,極容易感動的存在,卻活生生被這樣的時局逼上了絕路。

那麽他們便要露出自己的鋒利來,讓頭頂上那群高高在上的上等人知道。

如果沒有百姓的支持,那麽一個國家就要走向滅亡;如果你不給百姓活路,百姓自然也不會給你們活路。】

劉秀徹底怔在了原地。

“……百姓?”

他的聲音還帶著點恍惚的顫抖,帶著點茫然的無措。

他對百姓好嗎。劉秀捫心自問算不上太差。

因為他要從中征兵,因為他要向其征稅。百姓是他一統天下的力量的來源。

可是,可是決定國家興亡的怎麽會是百姓呢?!

以赤伏符受的命,又用了《西狩獲麟讖》折服公孫述,對於讖諱之言堪稱迷信到接近依賴的光武皇帝,在難以置信中,艱難地聽明白了後世人的不屑。

怎麽會不是天命呢?怎麽能夠不是天命呢!

——那他興覆大漢的天命,又該從何處來呢?

【從安帝時期的張伯路活動於沿海九郡,到順帝時期的章和縱橫四十九縣;從幽燕到嶺南,從涼州到東海,從幾百人、幾千人擴展到幾萬人、十幾萬人,浩浩蕩蕩的鬥爭,八十餘年間史書記載的就有上百次的暴動。

“小民發如韭,翦覆生;頭如雞,割覆鳴。”

東漢統治者采取的鎮壓手段,不論是皇帝本人還是外戚宦官當權,就連自詡“為國為民”的士人集團,面對這樣的局勢都是極殘酷的血腥鎮壓。

血淋淋的下場是擺在起義者面前的,政府一遍遍的用威壓,用強權,用敕令,試圖將他們重新馴化成溫順的綿羊,繼續為他們的私欲被榨幹出最後一絲的價值。】

它說得太直白,太赤/裸,太尖銳了。

仿佛將所有的一切委婉切碎開來,暴露出其下腐爛的本質。

如果這番話是暴露在天下人眼中,會掀起何等的暴/亂啊!它怎麽能將他們這些人說得仿佛一文不值呢!

但是他們一時之間竟然沈默,啞然無言起來。

因為太精準了,撕破了所有的偽裝與掩飾,讓他們試圖的反駁,都帶上了一點無法言說的堵塞。

而天幕還在繼續。

【——但是人民只會嗤笑。

“吏不必可畏,民不必可輕!”

在東漢末年風起雲湧的農民起義之中,呼嘯如山的是堅定不移志不可摧的聲音,是人民發自肺腑的呼喊,是一個個“人”最完整的人格詮釋。

所以黃巾事起,才會真正天下為之響應,才會真正四面八方應者聲起揭竿而反,信眾多達幾十萬,遍布八州,才會有黑山以繼,渠帥身死而黃巾不滅。

張角病死,張梁陣亡,張寶敗死。血腥的報覆跟著漢軍的刀鋒降臨在農民的頭上,是血流成河的屠殺,積屍封土,築為京觀,剖棺戮屍。

殘酷,冰冷,暴戾,封建階級的局限性展現得淋漓盡致。

從黃巾自己最後的結果來看,他們是徹底的失敗者。

可他們才是東漢真正的掘墓人,東漢王朝因此從根本上被瓦解了。

因為他們的存在,因為人民的願景,所以東漢必須要死。】

【這才是所謂“天命”,絕不是兩漢乃至於後面魏晉南北朝慣愛玩弄依賴的讖諱、神異,那些簡直荒謬可笑的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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