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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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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最終,散盡家財的張良求得了一名可以揮動一百二十斤鐵錐的力士。兩人於博浪沙對始皇帝發動了一次苦心謀劃的刺殺。

當沈重的鐵錐穿透過博浪沙那茫茫遮目,足以使白晝都如夜般的沙塵暴的阻攔,以著近乎力不可擋的威勢,向著始皇帝的車架砸去的時候,其上滿凝聚著的,是張良作為六國貴族亡國之恨不共戴天的宣洩。】

他特意穿了一身白衣,哪怕從刺殺的角度來看,也許稱得上一句不夠隱蔽。

可是啊,劉季在心底為他辯駁。

對於此時將反秦已然變成心中執念的張良來說,他難道不是在試圖為韓國送上一場極盡盛大的葬禮嗎?

【也許對於華夏是件幸事吧,但對於張良來說,卻是徹底的不幸了。鐵錐刺殺的最後,是誤中副車的結局。

刺殺秦王未果的張良從此改名換姓,遠遁東遷到了東海郡的下邳縣,當起了個任俠。】

劉邦看見下邳的地名,臉上的神色一下子眉飛色舞起來,轉頭對著張良就露出了笑意。

“這麽想來,我和子房,正是在下邳相遇的啊!”

突如其來的想法一瞬間擊中了他的內心,於是興致勃勃的皇帝在桌案上用手指比劃出下邳的字樣:“那要不幹脆用下邳來作為子房你的封邑以作紀念……”

想了想他又皺眉:“不行,下邳侯聽起來實在難聽,配不太上子房你的氣度。”

那選一個韓國舊地?新鄭?可那尚且還是韓王、哦不,韓侯信的封地。

盡管劉邦估計,距離他想要造反的時機也不遠了。可是眼下就提前封給張良,會不會顯得自己的心思太明顯了?並且用韓國舊地為封地,會不會反而又勾起張良對韓國的感情?

這樣想著,劉邦一時之間竟有些舉棋不定,封賞的話語就這樣塞在喉口,可是他又不情願虧待了張良。

而過往的一幕幕同樣因此歷歷在目,跟著劉邦一起回憶起往昔的張良沈默了一會。

然後他擡起了頭,眉眼微彎,同樣露出了一個清淺的笑。

“那不如,”

神情溫和的文臣左手半撩起自己的衣袖,伸出右手,蘸著先前君臣聊天之時留在桌案上的杯中清水,寫下了一個字。

“留”

他的聲音很輕,寫完之後擡頭,眼神對上了劉邦註視著他的眼睛。

“臣當初,原本想要前往留地投奔景駒。結果和陛下一路上相談甚歡,最後到了留地,卻放棄了景駒而最終留在了陛下的麾下。”

“留地,難道不足夠象征著我和陛下之間的情誼嗎?”

劉邦於是撫掌而笑,頷首應許。

“好,就用留!”

那就從此只做漢朝的留侯吧。

窗外,有清風拂過的聲音。

【如果說陳縣是秦末宇宙的中心,那麽東海郡,或者為了把劉邦給囊括進來,我們更準確地說,東海泗水兩郡,理當就是楚漢世界的起源。

在這一方遠離秦朝中心關中地區的楚國東方舊地,秦王朝的統治力相對就很明顯的單薄,於是也就成了反秦豪傑們又一處的樂土。

比如韓信出生在東海的淮陰,陳嬰出自東海的東陽。此時的張良來到了下邳,而下邳緊鄰著隔壁泗水郡,項梁項羽叔侄倆盤踞的下相,與沛縣的距離也絕算不上一句遙遠。

楚漢最重要的兩方勢力:項氏西楚集團和劉邦沛縣集團,在這個時間維度,竟然意外密集地匯聚在這一片地區,某種意義上也真不愧印證了那句讖言“亡秦必楚”了。】

“韓信在淮陰,張良在下邳?”

劉季坐直了身板。他此刻是全然的欣悅了,美滋滋喜提未來人才方位的他微微滿足地瞇起了眼,卻又在看到項梁項羽兩人的時候頓住了。

害。

他嘆了口氣:說句老實話,推翻秦朝這件事,肯定是一起的人越多越好。

他因此肯定不能說提前去把項家收拾了——更別說,像項家這種本身就是楚國舊貴族,在當地說不準就樹大根深的勢力,劉季就是有心想提前打壓都肯定打壓不下去。

那麽他就只能坐視著這個未來最大的對手一步步成長起來,進而和他展開一場,對於現在的劉季來說,太過陌生,於是充斥著未知風險而滿心不願的競爭。

誰知道他最後是怎麽勝過項羽的呢?這次的對決,萬一出了什麽差錯呢?

劉季也只能嘆氣,並滿是怨氣地在心中對著光幕念叨起來:你最好能告訴他最後是怎麽贏的,給他指條明路吧!

【但可惜的是,張良此時並沒有遇上劉邦,反而是和項氏一族的往來更加密切:大家都是六國的舊貴族,相遇談笑之間頗有幾分惺惺相惜的感覺,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這也是為什麽後來鴻門宴的時候,項伯在知道了項羽要攻打劉邦之後,連夜都要跑到關中內地去找張良,希望能把他帶走。

大家都是老熟人了啊,張良還曾經救過他的命啊!

甚至從後面,項伯回去之後竟然還能對著項羽明說,他跑去找張良了,而張良帶著劉邦告訴他說這一切都是誤會,你先別直接動手,咱好好聽聽他們怎麽說先這一點來看。

我甚至都懷疑項羽對於項伯去找張良這件事,該不會提前都知道吧?

就算不知道,他估計也和張良打過不少照面。不說和他關系怎麽怎麽地好,最起碼應該對他印象不錯,並且知道這是曾經和項家來往過的人。後來在劉邦都已經出了關中的情況之下,甚至還能聽張良為其詭辯幾句。】

劉季一時之間陷入沈思。

劉季:突然間就頓悟那個反秦交際花什麽意思了。

陳縣那一波人,你跟他們還只是也許有過往來;而現在項家人,跟你甚至都已經發展到了這種接近過命的交情了是吧。

劉季的腦海中閃過了很多念頭,但到最後都只剩下了眼饞:那能不能多給他帶幾個人才過來啊?他不嫌棄是不是六國舊貴族啊,若是六國覆國該怎麽收拾,那都是次要的事情了!

【他在下邳逗留隱居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秦末真正大亂才重新出山。而這段時光,我們從他後來的表現來看,毫無疑問地升華了張良。

他在這裏也許遇見了一位,對他今後的人生產生了堪稱顛覆性影響的重要人物

——黃石公。】

【我們不知道黃石公的真實名姓,也不知道他的具體來歷。他也許是兵家的大才,也許是不願出仕的隱士,但是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在張良由於刺秦失敗而郁郁寡歡,對於自己未來整個人生的方向都迷茫無措的時候,給予了他一個新的選擇,授予了他一部兵書,《太公兵法》。

蘇軾在他的《留侯論》一文中,對於兩人的相遇和發生的故事,將其簡短而有力地總結為“以為子房才有餘,而憂其度量之不足,故深折其少年剛銳之氣,使之忍小忿而就大謀。”

這是很有道理的。因為此時的張良,他尚且會由於黃石公的傲慢無禮,而想要毆打這個,竟然敢叫只不過是恰巧路過的自己替他撿鞋的老人。

嗯,雖然會發怒這件事很正常。別說人張良可是老韓國正綠旗的貴族,就是一普通人,面對這局面都得罵上一句老東西沒臉皮子的。

但是能成大事的人物,就是要做到能忍常人之不能忍:我黃石公看你張良文質彬彬的,挺能耐一小夥,你所思所想竟然只是去刺秦啊?

這要是成功了就是讓秦皇去給韓國陪葬,失敗了你就自個去是吧?真行,好一個不成功便成“人”,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十八歲的好漢的玩法。

能不能有點志氣!

有本事就好好學我這本書未來去造反,讓整個秦朝去陪韓國!】

“?”

漢初所有人,都為後世人這突然接近發癲一般的論述頓住了動作。

什麽叫做正綠旗?雖然韓國確實崇木德尚綠色,可是為什麽要用某某旗這樣的稱呼去形容張良的貴族身份?

什麽叫做成功了就讓始皇帝陪葬,不成功就自己陪葬啊?不成功便成仁是你這樣用的嗎?我記得你們好像未來挺崇尚儒家的吧?

孔丘聽了你這樣的誤解,真的不會被氣活過來嗎?

“……那位叫做蘇軾的文人,行文真是流暢自然,且極具自然樸實之美。”

陳平淡然地轉移了話題,但從這短短的一句話之中,竟然還出現了形容詞的重覆,也可以知道他心中的難以平靜。

後世人的語言藝術,對於他們來說太過於超前了,還是看看那比較容易被他們欣賞的蘇軾吧!

“確實啊,寫得真好!”

劉邦也從善如流地開口,避開了那些說不準能讓當事人張良心梗的語句,大力稱讚起了這位蘇某人的文筆,順帶還不忘誇誇他和張良之間的君臣情誼。

“他未來評論子房的時候,寫的都是留侯這一稱呼。看來在沒有天幕出現的本來的未來,我也會給子房你封上這麽一個侯位啊!”

“這就是我們君臣情誼的見證啊!”

於是在座其餘幾人都紛紛稱是,默契地避開了一切聽不懂且容易陷入尷尬的話題。

劉邦說得好啊!

蘇軾說得好啊!!

張良:……我謝謝你們的體貼了屬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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