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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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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世宗法天建道昭仁章憲隆文布武廣德崇孝景皇帝,諱祁鈺,宣宗次子也。母賢妃吳氏。生之前夕,宣宗夢有白日入懷,寤而聞帝生,遂奇之,養於孝恭章皇後。】

【比長,智識才高,性寬和仁孝,後視如己出,宣宗愛之。宣德五年,以皇後養子,立為太子,命兵部侍郎於謙兼掌詹事府。】

【宣宗已有長子祁鎮,宮人子。前貴妃孫氏意欲代後,陰取其為己子。事發,宣宗怒而黜孫氏,詔臣下曰:“此子不詳,不堪為嗣。”】

【後祁鎮果不遜,嘗有暴戾之舉。宣宗惡而出其為宗室子,以其忤逆,終生不曾封王。】

【太子時年幼,不知有兄。及長成,念孝悌之情,屢為請封,宣宗不許。及繼位,兄薨,世宗泣而追封沂王,謚悼,是為沂悼王。以長子見濬為嗣。】

宣德一十年

朱瞻基翻著手頭的文書,聽見外面逐漸走近的腳步聲。隨後一個笑意盈盈的年輕人從門口探出頭來,看著就是一派春風得意的模樣。

於是朱瞻基也被他感染地唇角上揚,放下朱批的墨筆,語氣溫和地發問:“看完兒子了?”

那年輕人當然是在後世人劇透之後被他立為太子的朱祁鈺。

抱上長子的大明太子眉眼彎彎地點頭,腳步輕快地走進書房,很自然地伸手測了測桌上茶杯的餘溫,發現已然涼透後,重為朱瞻基沏了一杯。

雙手端著茶杯遞到朱瞻基的面前,朱祁鈺看著他抿下一口茶水潤喉,心中的雀躍隨著話音一起流瀉而出:“那孩子看上去身體還算不錯,我一過去眼睛就睜開跟著我轉……”

朱瞻基聽著初為人父的兒子滔滔不絕的表達,在朱祁鈺後知後覺自己好像說得太多了而羞澀起來的時候,終於看著他紅了的耳根大笑出了聲。

“父皇——!”

“哈哈哈哈好,好了,不笑你了。”

朱瞻基咳了幾聲,兒子長大之後就沒以前好逗了,難得能看見幾回他這幅模樣,轉而問起另一個話題:

“你想好給那孩子起什麽名字了嗎?”

他平靜地看著朱祁鈺的眼睛,表面是輕描淡寫的輕松,實際上卻暗暗繃緊了神經。

平心而論,朱瞻基多希望那朱見深這回能成為朱祁鈺的親生兒子。畢竟比起不知定數,甚至可能早夭的朱見濟,他內心自然偏向的是後世人言下之意是個不錯皇帝的朱見深。

但他躊躇了半天,還是沒幹出什麽驚世駭俗的,比如說等長子生下那朱見深之後把那孩子抱給祁鈺當兒子——哪裏有這樣的道理啊,祁鈺又不知道後世人的事情,不覺得天崩地裂才怪了!

他也想過要不要強行給祁鈺的長子起個朱見深的名字,可是這樣的話到底不過是掩耳盜鈴,真假無從得知,不過是給他自己些微的安慰罷了。

所以他最後把決定權交給了不知道一切的朱祁鈺,等待著他給出命運最後的裁決。

而朱祁鈺的回答,果斷地不假思索。

“為君者,所做無非濟世安民。”

“父皇覺得,叫朱見濟怎麽樣?”

大石落地了。

朱瞻基覆雜地怔了一會,他選擇了祁鈺也許就註定了那未來的成化皇帝登不上帝位了。可是為了堡宗不再有機會禍害國家,他必須得堅定下這個決心。

可惜嗎?恍惚嗎?

好像都有點吧,可是朱瞻基卻說不上一句後悔,悵惘中只帶著點早有預料的淡淡感傷。

他看著敏銳地察覺到了自己情緒,於是有些茫然與疑惑看過來的朱祁鈺,沈默了一會,然後笑著點頭。

“是個好名字。”

他都活到現在了,可見未來不是一成不變的。以後好好拉著兒子和孫子鍛煉,叮囑朱祁鈺關註好朱見濟的身體狀況,早夭的事情應該也就不會發生了。

再好好教導著……總會有辦法的。

實在不行的話……朱祁鎮到底還是活著娶妻了的。

腦海中閃過無數的念頭,朱瞻基隨口又問了一句:“那以後的兒子你又打算起什麽名字?濟世安民裏頭可只有一個濟能用啊。”

這回朱祁鈺倒是低頭深思了一會。

“嗯,小兒子不需要繼承大統,那麽我希望他能過得輕松一點,他不需要承擔起太大的重任……”

“但我希望他能心有溝壑,不張不揚卻能活得安然自在。”

他想到了,語氣緩緩道出那個名字。

“靜水流深,朱見流不是很好聽。”

“叫朱見深怎麽樣?”

他笑著問朱瞻基。

【世宗踐祚,篤任賢能,重於謙而任商輅;綱紀修明,開言路而制小人;勵精政治,以徐珵治黃河之難;文武兼濟,信武勳定四方之亂。】

【紹祖宗之功,繼仁宣之德,承平儼然有治世之象,朝序清寧,民物康阜,帝之洪業可知矣!】

【語出《明史·本紀·卷十一》】



洪武三十一年,南京

晉王薨逝的消息,隨著王府前來報信的人踏入京城的城門,便像插上了翅膀一般迅速擴散開來,很快傳遍了朝廷上下的耳中,在朝臣們的心中仿佛投下了巨石一般激起了層層波濤。

這自然不僅是因為顧忌頭頂上那位再度痛失愛子的皇帝陛下的脾氣,更是因為自當年懿文太子離世以來,洪武皇帝對於皇位傳承堪稱暧.昧的態度。

原本大家以為,太子逝後,秦王為長卻行事暴烈,無人君之象。而太子長子卻可以繼承父親的政治遺產,再加上皇帝對於懿文太子的感情,這太孫的位置差不多就該定下來了。

誰知道他老人家在剛展露過一絲苗頭之後,整體的態度卻因為當年燕王的入京朝見而發生了變化:他雖然依舊對懿文太子的遺孤們照顧有加,卻絕口不提冊封太孫之事。

相反的是,他找了各種借口把燕王留在了京城,並且安排著參與甚至領頭了一些朝政,比如說近些年來鬧得沸沸揚揚的開放海外貿易和貨幣改革,儼然一副器重之象。

再等到皇帝因為北境未平而把燕王派出去領兵打仗,卻又把燕王妃和燕王世子等人,陸續尋了個由頭也召到京城,甚至把燕王世子時常召在身邊教導幾句的時候,再遲鈍的大臣都能察覺到這其中的言下之意。

——皇帝有意立燕王為儲君。

這個人選,說朝臣們完全不能接受倒也不可能:燕王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就算原先只知道他的武功之盛,隨著這幾年他對朝政的參與,大家也能發現這位殿下的精明能幹。

但是他們糾結的點,相信也是皇帝這些年來,哪怕對燕王的培養幾乎不加遮掩,卻也不曾真正言明想要立燕王為太子的原因,就在於:燕王上頭還有秦王和晉王這兩個同母的兄長。

都說繼承要有嫡立嫡,無嫡立長。秦晉燕三王都是嫡出貴子,身份並無高低,怎可越過秦王晉王先立燕王呢!

秦王德行有虧並且走得早,很快也就不成為了朝臣們擔憂的對象。

可是秦王死後居為最長的晉王,偏偏也是一個頗有才幹的人選。又素與燕王不睦,性格驕傲,不能指望他在這種情況下很知進退地主動提出退位讓賢。

但眼下晉王也在皇帝之前薨了,燕王上頭再無兄長……

頭腦靈活的大臣此刻已經忍不住有些感嘆:這恐怕是上天都在庇佑燕王吧!

儲位的歸屬,因此可以真正落定了。

*

朱元璋在看到奏折的時候,向來堅毅如鋼鐵般的男人,此刻也沈默了下來,感覺到的是一陣雜糅著痛苦和悲戚的覆雜情緒。

他在聽完後世人的敘述之後,就定下了立朱棣為太子的決心。

可是朱樉、朱棡不死,他立朱棣就沒有合乎法理的支撐;而想要讓朱棣的繼位名正言順,就意味著他要坐視另外兩個兒子死去。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這讓朱元璋如何做出抉擇呢!

於是殺伐果斷的朱元璋都為之靜默猶豫許久,最後還是在朱棣的諫言之下,決定派人去看著兩個兒子的身體狀況。

他自己知道未來之後精神好了不少,再把朝政甩給老四一部分,整個人身體硬朗絕對可以再多活些時日。那這兩兒子,能多活一會還是多活一會吧!

可是秦王是被毒死的,朱元璋沒能預料到這種情況;晉王的病是多年前落下的病根,他自己卻偏偏不甚在意,老朱派過去的禦醫,最後也只能得出個藥石罔效的結論來。

等到最後的結果還是按照後世人預言的那樣發生的時候,朱元璋也只能發出一聲五味雜陳的長嘆。

天命既定,寧覆有他?

【太宗體天弘道高明廣運聖武神功純仁至孝文皇帝諱棣,太/祖第四子也。母孝慈高皇後。洪武三年,封燕王。十三年,之藩北平。】

【洪武一十五年,懿文太子薨。王入朝,太/祖留之,領寶鈔海貿事,頗有建樹,是以益加信重,而朝野上下慕望王名。】

【洪武三十一年,以秦晉一王俱薨,王嫡出,最長,立為皇太子。改故藩北平為北京,始行一京制。】

【洪武三十六年,太宗踐祚。】

【語出《明史·本紀·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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