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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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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願殿下弘濟艱難,以安宗社,以慰人心。”

於謙語氣淡淡的話語,擡頭眼神中卻滿是莊重。他向這位文臣們鐘意的大明未來的皇帝陛下行了最鄭重的禮節,脊梁卻依舊是繃直的堅//挺。

朱祁鈺看著他的眼睛,一雙足夠執拗,足夠固執的眼睛。

然後他點頭,沒有笑,神色仿佛祭天一般的肅穆。

【九月初六,朱祁鈺正式登基,遙尊堡宗為太上皇帝,改明年為景泰元年】

朱瞻基深吸了一口氣,感覺這一通對比下來,他都快沒辦法說服自己,先別為還沒發生的事把朱祁鎮貶為庶人了。

朱瞻基:尊什麽尊?尊什麽尊?堡宗你怎麽還不以死以謝天下人!

【而在知道這件事情之後,最先破防的其實還並不是堡宗。

而是手握堡宗這一人質,打算借機扶持傀儡政權的也先。這板上釘釘的飯票啊,怎麽還沒來得及兌換就過期了?這不能夠啊!

沒關系,你們大明不肯給,我自己去拿就好了。】

朱元璋看著屏幕上眼底閃著野心的精光的瓦剌首領,原本被景泰的表現安撫了些許的情緒再一次糟糕起來。他不屑且殺氣森森地睥睨了也先一樣,但到底是冷靜著的。

——這都是他玄孫時候的故事了,哪裏有他能幫忙宰了那說不準尚未出生的小子的道理。

所以他只是扭頭看向同樣面露輕蔑的燕王,輕描淡寫地詢問著這嘴角也半掛著淡淡殺氣的兒子。

“你怎麽看啊?”

朱棣平靜地看著他。

“虜賊也,畏威而不懷德。”

【在得知了景泰登基這一消息之後,也先隨即在瓦剌為堡宗舉辦了覆位大典,並打出了“送上皇正位”的旗號,預備南下進攻北京城。

而此時的景泰君臣比起土木堡之變之後的手足無措,已然進化了不少:另立新君之後的大明終於能夠成功高效運作起來。

經過兩個月的準備,此刻京城的守備力量得到了大大的增強,城墻得到了加固,趕造了戰車器械,調來了南京武備庫裏三分之二的武器以重新武裝京軍,最後實行堅壁清野的政策,將通州倉的糧食悉數運往北京。

此時的北京,比起土木堡之變之後的一片混亂,其實已然好上了不少。可是面對也先南下,稍不留神便有亡國滅家的壓力,同樣不通軍事的朱祁鈺,在此時展現出了他驚人的魄力。

什麽魄力?清代袁枚曾經就這一點,聯想兩宋之際靖康之恥而感嘆道:

“吾讀《宋史》而嘆明之不亡,非謙賢,實景泰之賢也。宋南渡時,有相如李綱,將如宗、岳而不能用,終於二聖不歸。景泰用一於謙,遂使社稷人民危而覆安。”

於謙在景泰升任他為兵部尚書之前,難道一開始就是力挽天傾的社稷之臣嗎?

從文官的角度來看,他不過是一個兵部侍郎,上頭頂著明朝素有“天官”之稱的吏部尚書王文,永樂時期便被留給仁宗當做輔政之臣、更是宣宗托孤重臣的禮部尚書大宗伯胡瀅……各個都是拎出來響當當的人物。

從武官的角度來看,就更難以服眾。就算他在兵部任職,可本質上不依舊是一個文官嗎?他怎麽能以文馭武指揮軍隊呢?這不是僭越嗎?

可是在這樣的情況之下,朱祁鈺選擇毫無保留地,給予了於謙最大的信任:他讓於謙一個文官“以大司馬即為總督”,統帥京營,有關京師守備的事情,“有請即奏,不必覆奏”。

有人以為於謙的權利過重,上諫景泰,卻得到了他“於謙總督,即將權也”的回覆。乃至於被時人認為“專任如此”“安危視所任”“成敗以謀”。

某種意義上,這也算得上是孤擲一註般的賭/博吧,可是事實證明了景泰的眼光,證明了他有說出這樣一句話的底氣。

“死則君臣同死”】

“天子守國門,豈有輕易退縮的道理在。”

朱棣繼續跟著自己的想法說著。

這對父子都是能征善戰的統帥,自然能從天幕的字裏行間品味出它對軍事的生疏,接近照本宣科的念書。

而既然是尚未發生之事,景泰之後又有什麽憲宗的存在,那這場仗肯定是打的贏的。他們也就不跟著天幕去推演那後事的戰爭,探討起眼下所能做的事情來。

“你是天子守國門了,卻沒想過後世子孫有堡宗這個囊種!”

老朱哼哼著,現在還是南京當著京城,到了那玄孫手上卻是北平成為了北京,他隨便一想就能明白必是這家底在北平的兒子後來遷的都。

倒也不差。他琢磨著北平的位置。它比起南京最大的優勢當然是位於北方,多少能防範那群南方的臣子沆瀣一氣,讓他老朱家的朝堂上只能聽見他們一個派系的聲音。

其次,它到底曾經也是元朝的大都,各種京城的基本條件還是有被蒙古人弄好的。

但弊端也很明顯,堡宗身在北京,離邊境也就那麽近,所以這個囊種想禦駕親征就這麽輕松容易。打輸了之後,那瓦剌想要南下也就直接威逼京城,稍不留神就直接被打下首都,群龍無首了。

這邊朱元璋考慮著北京為首都的利弊,那邊的朱棣卻被親爹一句“囊種”給弄破防了。他惡狠狠地在心中又把堡宗這鱉孫揍了一遍,對未來的自己幹了什麽發自內心的疑惑。

怎麽回事,後來的他遷都北平,結果卻沒把家門口收拾幹凈嗎?難不成真的選了個“建文”的年號,他就收斂武功,專心文治了嗎?不能夠啊!

百思不得其解的燕王撓了撓腦袋:還是說他只是把北境上殘餘的北元勢力收拾幹凈了,把這瓦剌之屬收為藩屬就收手了?

——那要不讓他們更加沐浴王化,仰望而歸一點吧。

【十月八日,於謙得知也先南下,奏準列陣於九門前,自己親身督戰,守德勝門,“泣以忠義諭三軍”下令“臨陣將不顧軍者,斬其將;軍不顧將先退者,後隊斬前隊。”

十月十一日,瓦剌破了紫荊關後,又令宣府守將楊洪率兵二萬、遼東守將焦禮、施聚率兵三萬入援京師。

瓦剌兵臨京師之後,又企圖用堡宗為誘餌,要求明朝派大臣出去議和,訂立城下之盟。而被景泰斷然拒絕。

他在十四日針對瓦剌假惺惺的借口,極盡文雅又暗藏陰陽怪氣地寫了兩封信,分別給堡宗和也先回覆了差不多的內容:“若太師也先果欲送大兄回,是能上順天道、下順人心,真大丈夫所為,豈不名揚千古?”

但是吧,你想送我那沒什麽用的哥哥回來,派四五個騎兵就行了,難道我還敢拒收嗎?太師你這幾萬騎兵壓陣的,刀劍無眼又想要幹什麽呢?

他透過也先裹挾堡宗的表象,看出了許多臣子也許看出卻不敢道破的事實。給也先不過是一堆相互冠冕堂皇的拉扯話,給堡宗的末尾才真叫一個綿中藏針。

“伏望大兄深念祖宗、社稷、生靈為重,善為一辭,天地鬼神必加保佑。臨楮惓惓,不勝痛恨,伏惟大兄亮之。”

也先固然是以送堡宗正位為借口想要建立傀儡政權,作為俘虜的堡宗,在知道景泰登基之後,難道心裏也真的沒有什麽想法嗎?

他作為正統天子,禦駕親征反倒淪為了蒙古人的階下囚;他瞧不上眼的庶弟,結果卻反過來當上了皇帝。

在這種情況之下,不管也先到底是什麽身份,好歹給了他一個重登皇位的機會。

以他敢於叫門的自私自利,誰說他不會枉顧天下百姓的性命,願意配合也先的行動呢?

都說喜寧是叛徒,一被俘虜就成為了瓦剌的走狗,為也先馬前卒。可袁彬作為那個因為一直陪侍堡宗身邊的“忠義人”,都幹出過以頭觸門同樣為堡宗叫門的操作來。

——那麽喜寧到底為的是誰呢?堡宗真的像甚至不在他身邊的人所寫的實錄那樣,聽到景泰即位反倒高興嗎?

景泰沒說別的,他只是說,希望堡宗以社稷為重。】

“——”

朱瞻基咬住了後牙。

而後他看向這滿朝文武,他們同樣一言難盡的表情,眼神中帶著不小的希冀望向了他。

他們這些當臣子的,就算滿腹意見,也不好以下議上。這堡宗到底是朱瞻基的兒子,他自己可以罵,自己可以收拾,他們跳出來要求朱瞻基大義滅親……

額,這不是陛下對這個兒子有多少感情的問題了,是他們在冒犯君權的問題了。

但萬幸朱瞻基比他們想象得狠得下心。

“孫氏為謀皇後之位,陰取宮人子為己子,寄希望以長子貴。結果事發被覺,命免去貴妃之位,出居長安宮靜修。”

“子祁鎮不堪為嗣。”

【十三日,雙方發生了激戰。於謙、石亨大敗瓦刺於德勝門,擊斃了也先之弟學羅、平章卯那孩兒。接著又敗瓦剌於西直門。

經過五天的交鋒,瓦剌屢戰屢敗,人困馬乏,又恐其退路被截,就於十五日由良鄉西撒,一路劫掠而去,十七日退出了紫荊關。

京師保住了。

盡管瓦剌此刻依舊還保持著不少實力,不肯放歸堡宗,雙方針對如何迎回堡宗還有一番掰扯。但那些都是一些很無聊的禮法爭論、利益交換和政治正確而已,充分展現了一些大明文官群體自欺欺人的水平。

我們這裏只需要知道,由於景泰君臣合理的主戰政策和防禦措施,使得瓦剌的掠奪戰爭連續受挫,又失去了和明朝通貢的利益,瓦剌內部的矛盾日漸突出。

而景泰君臣的鼓動與挑撥,又使得可汗脫脫不花與太師也先之間的矛盾得以激化,瓦剌人民經過了連年的戰爭,也產生了不小的厭戰情緒。

在這樣內外交困的條件之下,同時想要借送回堡宗來擾動中原政治//局勢,瓦剌主動遣使,於景泰元年八月送回了堡宗。

但那些都是後話了,朱祁鈺的重心在守住北京之後已然轉移到了這大明的四處。

他要接手並努力治理好的,是一個被他哥糟蹋了十幾年的,到處都有坑的天下。

比如黃蕭養起義。】



公元1450年

坐在上首的景泰帝將自己的目光從光幕上收回,繼而看向眼前被他召集來議事的群臣。

被迫回顧了一遍堡、啊不,上皇的恥辱史,還被天幕陰陽怪氣“自欺欺人”的臣子們默然不語,不少支持迎回上皇的人都被皇帝陛下似笑非笑的戲謔眼神看的老臉一紅,撐不住想咳嗽幾聲。

只有前不久才被景泰征召進京執掌都察院事務的王文揚眉吐氣——他是徹底的,堪稱離經叛道一般的景泰的支持者,巴不得上、堡宗在土木堡之變被俘虜之後就自殺身亡,完全沒辦法支持這種昏君繼續在位的強硬派。

“看來後世人對上皇的評價徹底的糟糕啊。”

他意有所指地評判,明明是堪稱犯上的語氣了,可是卻沒有人敢站出來批判他一句——畢竟陛下可還依舊笑著,笑得都讓人有點頭皮發麻,再想到天幕言語間流露出的信息與情感,背後更是忍不住冒出冷汗。

“後世人所稱述瓦剌願意奉還上皇的理由,每一條都直指我大明與瓦剌力量對比。”

“可見若非我大明守住邊疆,使得瓦剌無利可圖,而瓦剌內部又矛盾重重,安能使得瓦剌主動遣使而來請求送還?”

脾氣很差的都察院掌事當場開始大聲地指指點點。

“陛下先前不願急切迎奉上皇,也正是出於這種理由,不願再見兩宋徽欽故事啊!結果卻有小人,散播謠言以詆毀陛下的名聲,明明有上書直言的道路,卻偏要用張貼揭帖這種陰私的手段。”

兩宋徽欽故事……王大人你也真的不客氣,直接把上皇比作徽欽二宗了是吧。不少人聽著他這句暴言,都不由在心裏為他捏了把汗。

而王文可才不管他們心裏在嘀嘀咕咕些什麽,繼續指點江山、意氣激昂地表達著自己的意見——後世人罵的太好了!像堡宗這樣的昏君,有什麽顏面還替他粉飾!

“陛下!”他轉頭,對著上首面容和煦,唇角含笑望著他的景泰重重拜了下去:“後世人所說,瓦剌意欲通過奉還上皇來擾動我朝政局。”

“上皇迤北,對於我大明確實是奇恥大辱,不可容忍。但上皇歸來之後該如何處置——”

面容嚴冷的臣子,嚴峻下神色來,竟然還頗有幾分金剛怒目的感覺。

“伏惟陛下深思,勿拘於孝悌小節,而棄天下黎庶,社稷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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