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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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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三方勢力,當然就是困擾漢室幾十年,從劉邦開始,一直到武帝整整四代人才勉強算解決了的大頭——諸侯王勢力。】

劉邦石破天驚的詭辯論一出,在座無數人都忍不住側目,為皇帝陛下獨一無二的厚臉皮而自嘆不如。

……想削別人的王爵,還美名其曰不想讓你背上謀逆的名聲,希望對面對你感恩戴德?

——想多美啊!陛下!

異姓諸侯王們期待的目光齊齊地望向了當事人韓信。

異姓諸侯王:拜托了,楚王!為了您自己的未來(以及我們的!),對劉邦他使用暴怒吧!

但韓信沒有——當然也不會有了,他畢竟是歷史上獨一份的兵仙神帥,與其說他是真的完全不懂政治,倒不如說他之前是在自欺欺人。

真的完全不懂自己處境的人,是不會在雲夢之澤被劉邦帶人一綁起來就知道是“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

他真的只是在心裏懷揣著一點自欺欺人式的期待——萬一呢?萬一陛下他真的覺得分封制比郡縣制好呢?萬一陛下能夠相信我的忠心,感動我的功績呢?

畢竟幾百年都是這樣過來的,裂土封王的夢想既然都有前例,為什麽偏偏不能被陛下所包容呢?

可是劉邦跟他點破了他虛妄的期望。

好吧,果然是這樣的。

劉邦是他認為可以平定天下,成就大業的君主,怎麽會不知道連韓信心裏都隱約察覺到的差異呢?

所以,隱隱地,在聽到劉邦真的承認他不願分封的時候,他的心裏卻有一種詭異的,塵埃落地的,果真如此的安心感。

韓信慢吞吞地側過臉去,看向了繼續說著些什麽的光幕。

於是大家都明白了他是個什麽意思——反正天幕在講諸侯王,先讓他聽完再表態。

異姓諸侯王們:……別太偏心了,醒醒啊,你這個舉動跟直接默認只要劉邦幹得好那就啥事沒有有什麽區別嗎……

【諸侯王勢力在漢初應該主要分為兩個階段:異姓諸侯王階段,和同姓諸侯王階段。以劉邦立下的白馬之盟為分界線,從此“非軍功不得封侯,非劉氏不得為王”。

異姓諸侯王的存在,我們可以視作是一種歷史的倒退,一種與舊時代的妥協與殘留。

整個秦末漢初、楚漢爭霸的階段,其本質是春秋戰國的一種死灰覆燃,天下所呈現的是春秋戰國的列國交相攻伐的局面。

一開始,是以楚國為盟主的東方六國集體伐秦,而在秦朝滅亡之後,劉邦繼承了秦國的基本盤,又在楚漢戰爭中覆現了秦國兼並六國的局面。

但漢朝一統的天下,在當時來看,還沒辦法完全認為是和始皇時期的帝業相一致的成果,更像是西周那種,天子作為諸侯國的共主那樣的形勢。

所以為了擺脫這樣的尷尬現象,重現劉邦早年目睹的始皇巡視天下的浩蕩帝皇之威,成為真正意義上的皇帝,他所采取的舉措是“再造帝業”,也必須是“再造帝業”。

第一步是鏟滅項羽,進而得以一統天下,四海來歸,韓信替他完成地相當出色。

第二步,就到了剪除異姓諸侯王。解決掉這些極為容易尾大不掉,容易在地方形成割據勢力,從而對中央的權力形成擠壓、反叛乃至於篡奪的,歷代中央集權政權的心腹大患。】

——“尾大不掉”“歷代”“心腹大患”

被後世人三個銳評接連砸中腦殼的異姓諸侯王們:……後人你禮貌嗎?

【而隨著異姓諸侯王在歷史進程中的消失,同姓諸侯王也隨之登上歷史舞臺。

他們與異姓諸侯王相較起來的優勢在於:和中央、皇帝存在著血緣上的聯系。在古代宗族制度的影響下,皇帝作為皇室宗族的族長,對他們具有雙重的控制力。

甚至由於宗族觀念始終存在於古代歷史進程中,其久遠而深刻的影響,能夠使得拱衛作為宗族族長的皇帝,對於一些同姓藩王來說,其實比維護大範圍意義上的朝廷來的重要。

也就是說,在古代家國一體的架構下,朝臣是把皇帝當做自己的父親一般去擁護,而宗室藩王們,卻是把宗族的族長當做自己的君主去侍奉。】

這樣君君臣臣、家國一體的理論,直接把在場的不少人給砸蒙了。許多人揣測著這一番背後的思想,狐疑的目光直接望向了一旁臉上已經不自覺笑出了花的叔孫通。

焯,這老滑頭笑地這麽高興!真是儒家那套理論?!

——其實,是,也不完全是。

叔孫通在心裏反覆斟酌著這幾句話透露出來的信息。儒家確實要求維護宗族制度,對於等級上下有著自己的一套理論要求,但是視君如父……這是孟子的想法,前提還有一句“君視臣如手足”。

但是生活嘛,為了迎合上位者的需要從而更好地發展、壯大學派,口頭上作出些許的讓步也有可能。

——也就是說,後世果然選擇的是儒家的學說治國!儒家的學說對後世的影響足夠深遠到後世人的時代!

感覺渾身精神振奮的儒生思考著,如何才能讓儒家的學說更早一步被擴散開來。

【但是同姓諸侯王也不是沒有弊端,它也是一把鋒利的雙刃劍,區別只在於到底是弊大於利還是利大於弊。

因為,既然同姓諸侯王們身上流著與皇帝同樣的血,那麽為什麽必須得是皇帝即位呢?

如果漢朝一直嚴格奉行著嫡長子繼承制,那麽也許還沒辦法找到什麽借口。畢竟從出生之時就已經決定了的命運,想要反抗從來不是那麽容易。

但問題就在於此啊,在誅滅諸呂之亂後的漢初功臣們看著當時的皇帝,漢少帝劉弘,他身上依舊流著呂氏的血脈,他的皇後是呂氏一族的女兒。

縱然他現在年幼而沒有辦法造成威脅,若是等他年長之後,想起他們剿滅諸呂的事跡——他可能會放過他們嗎?

要知道雖然少帝一直被呂後把持著政權,只是一個普通的傀儡。可他到底是呂後的親孫子啊!

——於是必須換皇帝,換一個不會對他們剿滅諸呂日後算賬的皇帝。

所以代王劉恒被迎立進京,做了日後的漢文帝,為漢家帶來了一個新的治世,也在野心家們的心裏點燃了一顆火種。

——劉恒也是庶子,他甚至還不是長子。他原本只不過是個藩王。

憑什麽他能做皇帝?我們這些同姓諸侯王不能做呢?

真正的野心家是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的,可以說,只要諸侯王們依舊擁有著足夠威脅到中央的政治、經濟與軍事實力,那麽不管是同姓還是異姓,都會成為中央朝廷必須解決的對象。】

代王劉恒!

劉邦終於從天幕的口中得知了他的好大兒漢文帝的真實名姓,絞盡腦汁思考了半天,最後竟然還是韓信提醒他的。

“是薄姬去年給陛下你生的兒子吧,”想了想那位薄姬的來歷,連韓信的臉色都有點微妙。

“就是臣當年滅了魏國之後,獻給陛下你的,魏豹聽聞她的兒子會是天子於是欣然納了的姬妾,給你生的兒子……”

君臣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感覺有一種三觀破滅的恍惚。

韓信當年為什麽會把薄姬送給劉邦?他不信這種相面預言之術,甚至聽到魏豹竟然因為這句話就娶了個老婆甚至洋洋得意自以為自己未來會成為天子,私底下沒少嘲笑過對方。

之所以把薄姬送給劉邦,只不過是單純地順手討好一下老板,畢竟雖然不信,但這玩意容易犯忌諱。

……結果未來的漢文帝還真就是從薄姬肚子裏頭出來的啊???別太荒謬了!什麽相面啊這麽準??

“許負確實挺有本事的……等等,你剛剛是不是用的自稱是——”

——臣

韓信依舊在他面前自稱是臣。

年輕的大將軍一臉坦然地看著他,仿佛他問出的問題是什麽無足輕重的細節一般的從容。

“……楚王?”劉邦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陛下還是喊臣將軍吧,既然陛下無意分封王爵的話。”

韓信說的一派雲淡風輕,看都不看一眼旁邊被他這句話震撼地臉部都扭曲起來的異姓諸侯王們……嗯,對面應該準確來說,是滿臉寫著“背叛”“可惡”“無恥”“小人”。

“臣請辭王爵號。”

平地炸起一聲驚雷。



劉恒的笑意從臉上慢慢消退了,他註視著那句,“要諸侯王們依舊擁有著足夠威脅到中央的力量,那麽不管是同姓還是異姓,都會成為中央朝廷必須解決的對象”,陷入了沈思。

在天幕出現之前,他對於未來如何對待諸侯王的態度想得是克制的拉攏,甚至於偏向寬和的扶持的。

因為他自己也是諸侯王出身,在中央的權利並不算非常的牢靠。而漢初的軍功集團們,對於自己這個由他們扶起的皇帝,心中也是多有居功自傲之情。

他原定的想法是通過扶持同姓諸侯王,增強山東諸侯王的勢力,用以制衡朝中的軍功集團。

但眼下這個想法並不能說完全的摒棄——他所面對的局勢也不足以支撐著他拋去宗族這一強大的助力。

但細節處也可以繼續微調一下……

他把腦袋擱在親兒子的頭上,琢磨著如何在細節處上給同姓諸侯王們也多挖上幾個坑,順手戳了戳劉啟的臉蛋,結果差點被下意識閃躲排斥的小孩咬到手指。

於是他報覆性地狠搓了一把兒子,直接搓出來小孩含混的支吾聲,整張臉都紅通通的才收手罷休。

“你跟著好好學學,看看你未來怎麽面對這局勢的。”

劉恒:(憂心忡忡)我兒子現在看起來明明就像是個不太聰明的小笨蛋啊?

劉啟:(在親爹看不見的視野裏鼓著臉生悶氣)……(記仇)就算您是我親爹,也不能把我當大型抱枕玩具上手揉搓啊!(記仇)

【那麽我們現在可以將目光轉回,聚焦到劉啟個人的身上了。之前所說的三大勢力,在他登基之初,都是他所必須面對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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