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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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如果在生命的最後一刻, 究竟該想些、或者說做些什麽?別人會給出怎樣的答案何能並不清楚,但是他自己卻自己自己的,作為一名老刑警, 即便是回天乏力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也不願意坐以待斃。

他必須要反抗,拼上自己的全部頑強反抗, 像個勇士那樣的堂堂正正去死。

而首先他需要做的就是,拿到自己的槍。

可是……

槍被他藏在靠窗戶一側的床墊下面, 這是他的固有習慣。以現在他所處的位置來說隔著多半張床的距離,說遠不遠說近不近,但是當房間內正有持槍的想要殺死你的人一步步的朝你靠近, 那樣的距離可謂是咫尺天涯。

何能甚至不知道, 究竟是他的動作會更快, 還是死亡到來的更加迅速。

手臂摸索著地面, 唯一有利的因素就是——即便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他依舊可以清楚的知道房間內所有的一切。

這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

黑暗中何能開始小幅度的在地面上攀爬,盡可能快的將自己的身體移動至床邊位置。

隨後他聽見有人在黑暗中厲聲呵斥:“你他媽的老實點,別動!”

何能身體瞬間一滯, 他不敢確定那句話究竟是不是針對他說的, 還是說……不過在隨後的下一秒鐘, 何能極盡所能的加快了自己的動作。

他必須要在最短的時間之內拿到自己的 ,這是他想要活下去的唯一的希望。

很快,何能的手已經觸碰到床墊變越,手指靈活的探入床墊與床板之間的縫隙,隨著手指一寸寸

在縫隙之間滑動,很快敏感的指尖便觸碰到某個冰冷、堅硬的物體。

何能的心瞬間一喜。

手指猛然發力一把緊緊將槍柄攥進自己手心。

霎時間,他的心底湧起的巨大的喜悅花朵綻放, 仿佛從來沒有哪一個時刻如此的感到充足和滿意。武器到手就意味著他可以全力一搏,以何能對自己的了解, 他並不認為對方會打倒自己,甚至說……

黑暗阻斷視線,卻反而令其他的感官更加的敏銳。何能已經清晰的辨別出對方此時與自己之間阻隔著一個床的距離。而以先前那幾發子彈的準確度推斷,何能心頭的砝碼再一次加重了分量。

很顯然對方確實是個心狠手辣的亡命徒,但是射擊經驗似乎並不豐富,射中目標的成功率也並不高。這就更確保了自己在這場博弈中的勝算。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受傷這件事情是確實存在的,但是何能並不認為這會影響到自己的發揮。畢竟受傷的手臂是左手,而且傷口明顯已經開始凝固。

那麽……

如今困擾何能的問題是,他究竟該怎麽辦?

就這麽傻乎乎的等著對方靠近嗎?從技術角度上來說並不是不可以,只是不可取。如果對方從床上直接向自己發動攻擊,那麽自己這一方面則完全處於被動防禦狀態……

短短的一瞬間何能將可能發生的種種可能性幾乎全部都想了一遍,最終做出決定——主動出擊。

憑借直覺何能確定對方此時開始轉身,應該是準備繞過床往自己這邊過來。

很好,是個不錯的機會,只要能抓住就可以變被動為主動一擊制敵。

想到這裏何能五根手指死死扣住床邊,丹田運氣驟然發力,縱身猛的向前跳起,身體靈活的從床面滾過,直撲地面。

按照何能一早的預計,這個時候他只要就地一個翻滾起身,同時槍口朝前正對敵人後背,完全可以在須臾之間克敵制勝,運氣好的好甚至可以不浪費一顆子彈。

然而何能卻到底還是忘記了一句老話——天算不如人算。

他動作敏捷滾過床面,卻在從床上撲下的最後一刻出了亂子,落地的瞬間也不知是怎麽回事右手意外的壓在胸下,堅硬的槍體硌的他胸骨生疼,然而這還不是最令何能崩潰的事情。觸地瞬間何能左臂狠狠著地,才將將凝固的傷口霎時間炸開,仿佛被紮進一把無形的尖刀,神經驟然蜷縮,錐心刺骨的劇痛瞬間席卷過他整個身體,豆大的冷汗從他額頭冒出,隨即便是左半邊身體的驟然麻痹。

一切全都完了。

從意外發生的那一刻起何能就清楚的認識到,所有的一切到此為止。左半邊身體的劇痛使得他根本沒有餘力翻身一搏,而右手攥著的槍也根本無法發揮它原本的作用。

與此同時,在何能從床邊躍出的瞬間就等於暴露了自己位置,對方先是有片刻的慌亂,而後很快冷靜下來,這個時候已經跳到床上,居高臨下對準何能的後背舉起手槍。

砰!

砰砰!

槍聲響起的瞬間何能只覺得自己像是被一頭騾子狠狠的踢了一腳,緊接著又是一腳,隨後他身體內的不知道某個部位“噗嗤”的就像是漏了氣的皮球,迅速的萎縮下去。

疼?

他已經感受不到任何疼痛的感覺。

事實上很快,何能便再也支撐不住沈甸甸恍若灌了鉛的眼皮,迅速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直到……

何能的大腦裏空白一片,他臥倒在自家地板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就像是一只脫水的瀕死的魚,他暈暈乎乎的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更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處,只知道自己非常的虛弱、冷,特別的冷,想要呼吸卻怎麽都喘不上起來。

這到底是,到底是怎麽啦?

還是說……

何能開始覺得腦子裏面亂哄哄的,似乎有很多人吵吵鬧鬧嘈嘈雜雜的攪得他不得安寧,到處都是喊叫聲、槍炮聲,空氣中滿是硝煙的氣息、泥土混合血液散發出的混濁的氣息,他明明大口大口努力喘著氣,卻還是覺得喘不過氣來。他開始覺得自己一定是在自衛反擊戰的戰場上,那還是上個世紀八十年代中期,他還是個未滿二十歲的毛頭小子,頭一次感受到戰爭的殘酷,眼睜睜看著前一刻鐘還在並肩戰鬥的好兄弟淒慘死去。

該不會……他也要死了吧?

還是說……這只是自己憑空做出的一個夢而已。

但是何能根本無法辨別真實與夢境之間的區別,他什麽都無法辨別,他恍惚間又覺得整個世界安靜的讓人覺得可怕。

為什麽會這樣?

為什麽會變得這麽的安靜?

渴,發了瘋一般的渴。

他想要喝水,特別特別的想要喝水。

何能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從什麽地方得到的力量支撐著他從地面上爬起來,踉踉蹌蹌七扭八歪掙紮著走出房間,靠著冰冷的墻面他艱難的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他急需改變現狀,他需要……

跌跌撞撞之間他走進客廳,也不知道怎麽的就撞到電視櫃,迷迷糊糊的何能一把摁下電視開關。

很快,電視裏傳來女人泛著甜膩的矯揉造作的聲音,“……好,我是主持人咪咪,今天我將和大家一起繼續觀察四組明星夫婦的……哇,真的是好甜蜜呀!哎呦,太甜啦!……”

隨後是女人捏著嗓子發出大驚小怪的驚呼聲,同時伴隨著大呼小叫,“好甜呀!真的是太膩人啦!甜死人啦!”

甜?

何能覺得有些奇怪,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他伸出手想要去感受,想要知道眼前的一切究竟是真實還是夢境。手掌猛的撞到電視屏幕上,隨即留下一道殷紅的血痕。

根本一點也不甜!

他就是渴,發了瘋般的渴!

他想要喝水!

那裏才有水喝?

在本能的驅使下何能腳步踉蹌走出客廳,步履艱難的摸進浴室。在進入浴室的第一時間手便擰開了水龍頭。

嘩嘩嘩……

嘩嘩嘩……

清脆的流水的聲音前所未有的迷人動聽,完全是在本能的驅動下何能一頭紮進水池,任憑冰冷的水從他的頭頂澆下,嘴巴大大的張開著,帶著漂□□味道的冰涼的水汩汩灌入他的喉嚨之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何能才終於緩慢擡起頭。水池上方墻面鏡子裏反射出一個雙眼赤紅面色蒼白如鬼的怪物,他楞楞的盯著鏡子裏的怪物足足有五秒鐘之久,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從鏡子裏面看到的怪物並不是別的什麽東西,而就是他自己的臉。

同時……何能也眼睜睜的看到不斷從胸口汩汩流出的鮮紅的血液,以及……那一枚明晃晃的嵌入他手掌骨骼間的子彈。

剎那間,丟失的記憶恍若狂風暴雨般蘇醒,令他一下子明白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

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懼感瞬間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何能很難相信事已至此他居然還沒有死!

他雙手死死扣住水池邊緣,腰躬著像只蝦米,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冰涼的水混著和汗水濕噠噠的從他的頭頂滴落,前所未有的狼狽。

他忽然間感到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做些什麽,等死嗎?安詳而又平靜的躺在床上,雙手交叉平放在胸前,直到身體逐漸變得冰冷僵硬,變成一具沒有思想不能活動的屍體?

這個想法才將將從頭腦中冒出就令何能感到無比的愚蠢、可笑。

他是個警察,是一名刑警,無論任何艱難處境都無法令他輕易放棄自己的生命。

所以,他必須要堅持,哪怕堅持到生命的最後一秒鐘。他必須要傳遞消息,向他的同伴們傳遞消息,盡可能多的。

何能內心充滿著巨大的恐懼,那恐懼強烈的幾乎令他肝膽俱碎,自己的生命無所謂,他不願意看到還有有兄弟在疏忽之下落得和自己同樣的下場。

所以他要警告,必須要警告,一定要警告……

手掌死死的捂住胸前的血窟窿,何能再一次腳步踉蹌沖出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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