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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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宸用大腦快速回憶了下剛才淘汰的選手,心裏不禁越來越覺得自己涼了。

文件裏寫的內定人之一叫李什麽來著?兩個字還是三個字?來自什麽公司?不會是他剛才淘汰的那個吧?

帶著這一連串疑問,寧宸有些頭疼的叫了下一位選手的名字:“喬決。”

一個選手應聲朝他這邊走過來。

寧宸下意識的擡頭看了他一眼,覺得有些眼熟。

很快,寧宸就知道眼熟他的原因了,因為他就是節目組要求內定的選手之一,寧宸恰好記住了他。

看這小孩年齡挺小的,沒想到還挺有背景。

寧宸不以為意的揚了揚眉,連自我介紹的流程都沒que就對對方頷首道:“開始吧。”

反正都是內定選手,等他唱完裝會兒為難直接給他過就得了,管他姓什麽叫什麽從哪兒來的呢。

“老師好,我是來自F.C公司的喬決,今年十九歲。”寧宸讓他直接開始,他卻堅持做了自我介紹後才慢慢說道:“我今天要唱的歌曲是老師您寫的古風歌曲《長醉》……”

“……”寧宸是真無語了,仗著是內定就可以肆無忌憚的毀別人的歌嗎?在他這個原唱面前班門弄斧,看來是真拿他不當回事啊。

心裏不高興,寧宸面上也沒給他好臉色。

用筆桿在名冊上敲了兩下後,寧宸擡眼對著他正色道:“如果你現在改唱別人的歌還有機會,我對自己的歌曲比較嚴格,你改的不好聽的話可能開口我就會淘汰你,我說真的。”

他不是故意嚇唬對方,雖然理論上他該聽從節目組的安排,但他是寧宸,是我行我素無法無天拽的跟二五八萬似的寧宸。讓內定選手晉級只能算是順便給節目組個面子,前提是不能觸碰他的底線。而音樂,恰恰就是他的底線。

寧宸眼神由慵懶變為犀利,整個房間的氣壓都瞬間低了下來:“唱吧。”

有些選手已經因為這凝重的氣氛緊張起來,可離他最近的喬決卻沒受什麽影響。他幽幽開口,原本清澈的嗓音變的哀怨起來。

寧宸雙眸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瞧。

《長醉》講的是一個男人因為思念故去的亡妻,整日在妻子墳前買醉,最後醉倒在妻子墳前再也沒能醒來的故事。

關於這個歌曲,寧宸唱的時候,最想表達的是丈夫對妻子的思念,所以他的配曲婉轉且悠揚,唱的是丈夫對妻子道不盡的綿綿情意。可喬決把他的曲完全改了,雖然詞都是一樣的,但喬決唱的卻是丈夫對妻子的怨,怨她一個人把自己丟在世間,怨她背棄白頭偕老的誓言,怨她再也不會回到自己身邊……

隨著故事越來越深入,寧宸的眉頭越蹙越緊,終於在歌曲結束前有些受不了的打斷了他:“可以了!”

屋裏所有人幾乎都沈浸在這個音樂之中,寧宸驟然一呵,所有人都嚇的身體一抖,目光呆滯的望向他。

當然,這些人裏不包括喬決。喬決直直的看著他,不知是不是因為唱的太投入的緣故,他眼底翻騰著滾燙的恨意,眸裏也湧上透明的液體,看起來像是受盡了委屈。

寧宸也是此時才正眼打量他。他發現喬決長的很白,不是那種健康的白,而是有些病態的,像常年身體不好臥病在床的人才有的那種蒼白。但他的眉眼確實是很精致的,離近了看還隱約有種病美人的感覺。

想是這麽想,寧宸嘴上可絲毫沒有猶豫,直接劈頭蓋臉的把人批評了一頓:“你唱的是什麽?死亡搖滾嗎?想唱這種幹嘛不直接找個這種曲風的,非得把別人主題明確的歌改成這樣?”

“不……是……”似乎沒料到他會發這麽大脾氣,喬決從那種狀態中回神,顯得有些手足無措,臉頰也因激動而微微泛紅,看起來整個人鮮活了許多:“我就是喜歡老師……喜歡老師的音樂而已……”

“但我不喜歡這種風格的音樂。”覺得再說下去可能會談崩,寧宸勉強拉回理智皺著眉頭打圓場:“當然,我不否認你的改編能力和歌唱天賦,總的來說我覺得還不錯,希望你以後能創作出更多積極樂觀的歌曲。”

寧宸拿起一旁的通行證遞給他,極其敷衍的對他揚了揚唇角:“過了,出去吧。”

“……謝謝老師……”喬決接過寧宸手裏的通行證,低著頭快步走了出去。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內,寧宸完全是一種心不在焉的狀態。

他一直在反思剛才的事情。

其實喬決好像也沒做錯什麽,每個人對音樂的喜好是不同的,萬一他就喜歡這種喪的風格呢?人各有志,喜歡什麽音樂風格也不能強制,倒是一味批評他的自己顯得有點兒狹隘了……這不是一個前輩該有的氣量……

在無盡的反思中,寧宸終於稀裏糊塗的發完了所有通行證和金條。

“怎麽還剩一根?”待眾人走後,寧宸發現箱子裏還剩一根金條,他拿起金條有些茫然的想著:剛才有誰沒拿金條就走了嗎?

想著想著他還真想起來了。這個沒拿金條的人可不就是喬決嗎?直接被他罵出去了,出門時連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好像是有點兒過分了……對方還是個小孩子……”回憶起對方當時漲的通紅的臉和眼底翻滾的淚水,寧宸突然心裏堵得慌,覺得自己簡直太喪心病狂了。

想他十九歲的時候,對方要是敢在鏡頭前這麽罵他,他早就沖上去打的對方滿地找牙了。

越想越覺得愧疚,寧宸拿了金條出門,決定親自去找一下喬決。

他本以為會很好找,因為海選出來的選手都會聚集在演播廳裏聽狄傲辰宣布下一賽段的比賽規則。

可到了演播廳後寧宸卻四處沒看見喬決的影子。無奈之下,他只好問剛才後面海選出來的選手:“看見喬決了嗎?”

“他好像去廁所了。”一個銀發練習生回道。

“謝了。”寧宸拿著金條直奔廁所。

遠遠的看見門口的禁止入內,寧宸搖頭笑了笑,毫不遲疑的朝那邊走了過去。

小孩就是小孩,雖然表面上不說什麽,其實在廁所偷偷罵他呢吧?

寧宸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就算對方把他罵入土了他也得為自己剛才的言辭好好道個歉。

結果事情卻跟寧宸想的一點兒都不一樣。進去之後,廁所的某個隔間裏傳來吸鼻子的抽泣聲,光是在外面聽著都能想到裏面人哭的有多慘。

這下寧宸是真有點兒想撤退了。

他生平最煩別人哭。不管什麽原因,只要有人哭他就想躲,更別提上前說安慰的話了。

打定主意後寧宸就想走,結果他剛動了一下,廁所隔間的門卻突然打開了,喬決雙眼哭的通紅的從裏面走了出來。

“……”經歷了兩秒尷尬對視後,喬決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反手就想把門關上,卻被寧宸搶先一步從隔間裏拽了出來。

算了算了,看都看見了,人還是他惹哭的,哄哄就哄哄吧。

抱著這樣的心理,寧宸抓著喬決的胳膊,有些無奈的問道:“小朋友委屈了?”

“沒……沒有……”喬決急忙否認,看見他就跟看見了洪水猛獸似的連連後退,直到後背撞上隔間門板才低著頭囁嚅道:“老師說的對,我也覺得自己改編的很差勁……感覺很內疚……”

雖然隔間門板看起來沒那麽臟,但寧宸還是皺起了眉,幾乎是立刻就把人扯到身前:“別靠門,門板臟……”

喬決的身體在他手下顫抖個不停,好半天才克制住自己的抖動吸著鼻子蚊子似的“嗯”了一聲。

“擡頭我看看。”寧宸用手指扣著喬決下巴強迫他擡起頭,結果一擡頭,喬決反而更加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晶瑩的淚珠順著哭腫的眼睛劈裏啪啦往下掉,配上他那白凈的小臉看起來真叫一個楚楚可憐。

“餵……”寧宸頭一次見別人哭成這樣,低下頭有些哭笑不得的替他擦眼淚:“小哭包,別哭了……你知道像我這種歲數大的人有時候就這樣,火氣來了自己也控制不住,剛好我最近更年期,一不留神就開口批評了你……”

寧宸說的話喬決一個字都沒聽見,他滿心想的都是自己這樣太丟人了,像個嬌氣的小孩受不起別人的批評一樣。

眼看著喬決要把頭轉走,寧宸眼疾手快的按住他的腦袋,雙手捧著他滿是淚痕的臉求饒道:“真的別哭了,我最怕別人哭了……你看啊,寧宸哥哥也是第一次做導師,說話不太註意分寸,只顧著自己說痛快了完全沒考慮你的感受,害你在大家面前丟人了……”

“沒有……”喬決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臉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此時他與寧宸離的極近,寧宸的雙手捧著他的臉,連說話帶出的熱氣都鋪陳在他臉上,暖洋洋的一片。

沒註意到他的羞澀,寧宸替他擦完眼淚後從口袋裏掏出金條遞給他:“喏,晉級憑證。”

喬決沒接,而是看著他欲言又止,似乎是有話想說。

於是寧宸特別善解人意的沖他揚了揚眉:“你說。”

“我……”喬決仰頭看著他,好半天才下定決心似的咬牙說道:“我覺得以我的水平還不配拿老師的金條,金條就先放在老師手裏吧,等哪天老師對我的作品滿意的時候再給我也不遲……”

“沒想到你看起來年齡挺小,說的話卻一套一套的,幾句話就把我安排的明明白白……”寧宸拿金條敲了敲手心,看著他若有所思的嘟囔道:“就是說以後我除了專註工作外還得分心多註意註意你唄?”

“我不是這個意思……”喬決焦急擺手,正待開口為自己辯解,寧宸卻把金條塞到他手裏彎唇輕笑道:“一碼歸一碼,你要是創作出讓我滿意的作品我會給你別的獎勵。”

“但是以後不許哭了。”寧宸用指尖輕輕戳著他鼻尖小痣,毫不掩飾的露出個頭疼表情:“哄你也太費勁了,我命都沒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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