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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給你鋪路你給兄弟添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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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給你鋪路你給兄弟添堵

今日是林家小少爺林澤的二十五歲生日,顧棠和他當過兩年的校友。顧棠出國的這些年,兩個人就沒有聯系過,所以顧棠在接到林澤電話的時候,有些驚訝,又很快釋然。她總有要出門的那天。

三個月前,顧棠“交往”了五年的男朋友賀昀,在訂婚宴上玩失蹤,將賀顧兩家的訂婚宴變成一場鬧劇。他不知所蹤,所有的視線便落到了顧棠身上,顧棠成了圈裏最新的笑話。

“生日快樂。”顧棠將手裏的禮物遞過去,林澤笑著收了。林澤比五年前更高,肩膀也更寬了,周身的氣質偏向於儒雅,站在集聚他一身的燈光裏,和他那位總是一臉和氣笑容的父親,很像。

“好久不見,顧棠,”林澤的聲音溫和,絲毫沒有幾年不見的尷尬與生分,“從你出國到現在已經六年了,是吧?”

“是……”顧棠脫口而出,瞬間後又恍惚,莫名從心底漸生出一股實感,原來她從鳴海離開已經六年了。真快,明明一開始的時候,那麽難熬。

林澤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些,狀似不經意的繼續開口,“鳴海這幾年也發生了不少變化,你回來不久,還沒怎麽逛吧?”

“沒有……”顧棠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酸澀,“回來之後就一直忙著準備訂婚的事。”

“嗯,”林澤應道,聲音聽起來安慰居多,“你知道的,出了這種事,在圈裏不可能壓下來。但丟人的絕不是你。”

“謝謝。”顧棠真心實意道謝。

林澤剛要繼續張嘴,突然視線越過顧棠,看向顧棠身後。林澤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顧棠不由自主地跟著他的視線往後看。

是李釗行。

他懷裏摟著一個面容姣好的女伴,左手親密地搭在對方腰側,女伴穿著高跟鞋才到他的肩膀,所以只要稍微偏偏頭,便能營造出靠在他懷裏的畫面。兩個人看起來很般配,宛如一對璧人。

不知道女伴說了什麽,用手擋在嘴巴處,笑得眼睛都瞇起來,李釗行很有耐心地低垂視線,向她靠近,似乎是在認真聽她講話。

他笑著擡頭,看見了正在看著他的林澤和陸棠。

就是從這一眼對視開始,顧棠覺得自己周身的時間停滯了,周圍很空,又靜,她的眼裏只剩下李釗行一人。

他好像變了,又好像沒變。回憶的洪流卷裹著碎片,從顧棠身體裏抽離又飛散,它們落在李釗行的肩頭、臉龐,碎片組合又潰散,回憶與現實重疊變換,拼不完整曾經,如今也斑駁。

隨著李釗行的一步步靠近,顧棠的呼吸越來越輕,身體裏絲絲縷縷的痛卻教她清醒,李釗行的視線在她身上很快掃過便很快轉開,那一眼,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隨著兩人走近,顧棠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能繼續待在原地,她聽見林澤的聲音,仿佛在很遠的地方,林澤對李釗行說,“沒聽說你要帶女伴過來。”

“嗯。”李釗行隨便應了聲,對這個問題並不在意,也不想多答。

“林少,這是送你的生日禮物,祝你生日快樂。”李釗行的女伴,聲音清脆,並不怯場,落落大方地遞上自己的禮物。

“一份禮物?”林澤掂著禮物,視線還是沖著李釗行問。

在李釗行沒有回答的沈默裏,陸棠的每一次呼吸都被摻了冷,感受著涼意一點點侵入肺腑,簡單的呼吸都變成難事。

“我的那份,已經送到你家了。”李釗行的聲音平靜,仿佛顧棠根本不存在似的,聽不出其餘的情緒。

“那就多謝我們李少破費了。”林澤的聲音聽起來愉悅極了,能趁著生日宰兄弟一頓,這可太令人心情舒暢了。

“需要我介紹你們認識嗎?”本來還低著頭的陸棠聽見這句話,猛地擡起頭看向林澤,在林澤明顯含著笑的視線裏側過臉,看向一臉友善盯著自己的李釗行女伴。

“嘿嘿,”對方的性格果然很好,偷看被發現之後視線也不躲,大方地向陸棠伸出手,“你好,我叫許文佳,最喜歡到處玩啦。這次是跟釗行哥一起來蹭飯的,奇怪啊,你怎麽漂亮,我竟然不認識你。”

兩個人握了握手,陸棠向許文佳介紹自己,“我叫陸棠,是林澤的高中同學,之前在英國讀書,已經有幾年沒有回來了,你不認識我是正常的。你也很漂亮。”陸棠說完話就低垂了視線,絲毫不敢將視線挪移。

“你和林少一個高中?那不就和釗行哥是一個高中嗎,你們倆不認識?”許文佳說完,視線在陸棠和李釗行身上游移。

陸棠根本不敢擡頭去看李釗行臉上的表情,但想來他剛剛的表現,應該會覺得再見到自己晦氣,不想讓李釗行生氣,陸棠開口解釋,聲音從嗓子裏磨過去,讓她感覺刺痛,“不認識。”

“文佳,”李釗行的聲音驀地響起,那股明顯拒人千裏之外的意味,肯定不是對許文佳,陸棠心裏清楚,陸棠聽見李釗行說,“我看見盛和的劉總了,陪我過去聊聊。”

“好的,釗行哥,”許文佳似乎是擡頭快速掃了一眼宴場,臨走還記得跟林澤和顧棠禮貌再見,“我們先過去了,一會兒見。”

顧棠擡起頭對她快速揚起微笑,然後目送他們的背影遠去。

微笑沒能維持多久,與林澤視線相交的那一剎那便支撐不住了,顧棠幾次嘗試想要勾起,都失敗了。

林澤從桌上拿起一杯酒遞給陸棠,直言不諱的輸出兄弟,“他裝的,雖然這些年他是挺慘的,但本質上還跟高中那會兒差不多,你放心。”

陸棠看著林澤,說不出話,內心情緒覆雜難明。

林澤繼續道,“他在乎的從來不是你和賀昀訂婚,而是你當初分開不給他一個理由,說出國就出國。你肯定有自己的難處,但我們看到的事實,確實是你把他拋棄了。”陸棠已經被愧疚淹沒,林澤的話還沒有停,“他這些年,過得不太好。”

又是這樣一句話,如同一擊重錘,敲在陸棠的靈魂深處,將始終躲在暗處的靈魂震懾,引得她顫動。“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陸棠無措,下意識道歉,即使她知道在她面前的不是李釗行。但因為刺激太大,身體下意識想要通過說出口的道歉來緩解內心1此刻承受的痛苦。

林澤本意就是撮合他們,看到陸棠現在的樣子,心下不忍,擡手拍了拍陸棠的肩膀,“你找時間和他好好聊一聊吧,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應該不會太順利。”

整場宴會上,陸棠的視線一直跟隨著李釗行,終於等到機會,看見李釗行朝露臺方向走去,而許文佳沒有跟他一起。陸棠連忙放下酒杯,提步跟上。

露臺上的風微涼,讓長久處在室內的陸棠有些難適應,被吹得一激靈,頓了腳步。再擡眼,與靠在欄桿上面向門口方向的李釗行對視上,他額間的頭發因為露臺上的風不羈揚起又落下,光潔的額頭上一雙好看的眉毛微擰,整張臉表情懨懨的,尤其是看向陸棠的視線,冷淡中透著戒備。

陸棠在這種視線下,頂著巨大的心理壓力,一步步朝他走近。

他剛才喝了不少酒,似乎是在借著冷風讓自己清醒,“李釗行……”陸棠仰頭叫他的名字,忍不住用目光描摹他的眉眼,在看清他眼底越來越冰冷的視線後,要說的話卡了殼。

兩個人在風中站立,避無可避地感受著對方身上陌生的氣息,六年時間的空白與缺失,短短幾眼怎麽可能輕易填補?沈默令人窒息,沈默讓曾經那麽親密的對方無話可說,沈默殺人。

“剛才不是還說不認識,現在你又跟過來做什麽。”陸棠沒想到李釗行會開口跟自己說話,本來打算實在不行,就離開露臺再做打算的。

“對不起,你不喜歡,那我下次不那麽說了,或者你想要我怎麽說,可以告訴我。”雖然陸棠沒想到李釗行會因為不認識這句話生氣,但他說了,陸棠便也問得小心翼翼,卻見李釗行隨著她的話,越緊地皺起眉毛,顧棠趕忙閉嘴。

“我想讓你怎麽說,你就怎麽說?”在陸棠遲疑的點頭中,李釗行話中帶了些惡意,“曾經躺在一張床上的舊情人,也可以?”

陸棠似乎是被這股惡意刺中了,以至表情都有些呆了,她張了張嘴,又閉上。

李釗行不耐煩她這樣,語氣惡劣地說,“有話就說。”

陸棠急急擡眼,目光錯也不錯地盯著李釗行,似乎是很怕他生氣,“當時我們躺的是醫務室裏的病床,這樣說太容易讓人誤會了……”

陸棠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她沒有看錯,李釗行是笑了,被她氣笑的。陸棠的心更往下墜,又不敢偏頭躲避李釗行視線的審視,怕他因為自己的躲閃更生氣。

“對不起……”陸棠頂著壓力,再一次道歉,低眉搭眼的模樣,看起來像是任人隨便拿捏揉搓的樣子。

“顧棠,”李釗行寒聲叫了顧棠的名字,在眼底重新凝出冷意,他站直身體,形成的陰影籠罩住顧棠,向前一步,用了力氣捏住陸棠一只胳膊,陸棠因為疼和慌,急喘著擡頭看李釗行,又連忙將呼吸壓在肺裏,只能呆呆看著他的下頜和一點側臉,李釗行的臉不斷下壓,兩個人越挨越近,在兩人鼻息幾乎交錯時,李釗行停住,他的聲音低沈悅耳,話語裏的情緒卻透露出他此刻極度厭煩陸棠,“難道是從前給你的錯覺,”李釗行一頓,極快地從嗓子裏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手中的力氣再收緊,疼得讓陸棠分神回到現實,“讓你覺得現在還能靠著這種小把戲輕易拿捏我?”

“嘶……我,我沒有,我是真的想跟你道歉。”李釗行高出陸棠許多,他捏著陸棠的胳膊,幾乎像是在提著陸棠。他松開陸棠手臂的時候,退開一步,重新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他一松開手,陸棠下意識想去揉被他攥疼的胳膊,手伸到一半,又怕李釗行認為她在裝可憐,於是將手放回身側,將被攥疼的那只手背回身,小心地攥攥手掌,覺得這樣體內的血流速能更快一些,讓她少疼一會兒。

“我應該早點向你道歉的,李釗行,對不起。”陸棠覺得心裏難受,好在她沒有哭,道歉是她早該做的事,拖到現在,讓李釗行這麽討厭她,也是她自找的,“你可以繼續生我的氣,只是不要因為我太生氣。我向你道歉,不管你接不接受,我對你的愧疚都不會消減一分。”

“顧棠,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聲音輕柔的如同情人之間的絮語,話的內容卻如同天上掉下來的冰碴子一樣,實質性固體,可以傷人。“我沒有想你想的那樣,愛你愛的死去活來。”

陸棠知道他說的是事實,心裏卻還是難以抑制的生出一把鈍刀,在她的心上翻來覆去地磨。疼的她臉上表情都麻木了。

“……好的,對不起。”陸棠又說。

陸棠獨自在露臺上吹了好一陣風,覺得渾身冰涼了才起身回室內。她關上通往露臺的門,朝來時的路沒走幾步,就發現一旁通向生日宴的走廊上,倚靠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兩人再一次在沈默中對視,剛才那些劍拔弩張的氣勢在對視中奇怪的消散了,至少在陸棠看來。

李釗行先移開目光,轉身朝林澤的生日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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