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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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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表篇——逃跑的太陽

“確定是這?”

“監控畫面裏的盆栽跟這一模一樣,頭兒”

“傻蛋,這哪個樓層不都是這樣的?”

“算了,小心點,跟我進去搜”

一大群黑衣人撲剌剌的地進了女廁

另外兩個人則悠哉游哉地從男廁溜出來

“我們現在要去找那啥老板?”

“6688號廳,廳主的貴賓休息室,希望能看到對方”

游卦低聲:“不是,那我們為啥不跟這些傻蛋走?”

江忱:“削弱對方有生力量,我方則虛實相接,集中力量打贏關鍵點”

游卦:“打游擊戰是吧,俺在行”

她說著就要一個滑鏟避過攝像頭,卻被江忱一臉黑線地拉住了

“單一個樓層就有100多個攝像頭,你往哪躲?”

“草,這麽多?這是什麽偷窺狂的癖好?

“一想到人家的一舉一動都在對方眼中,人家就好害羞啊”游卦扭捏作態

“......”

性癖這事真的是很難說清楚

好在江忱已經走過一次,倒也算的上輕車熟路

大堂裏燈火明亮,炫目的水晶燈上,不知道有多少的天眼正默默註視著下方,那些“中場”的賭臺人聲鼎沸,人圍了一圈又一圈,起哄聲和地道的臟話不絕於耳,這些不管刮風下雨,不管假日節休,分秒不停運轉的各大賭場,成了名副其實的銷金窟

“你那委托任務不要緊?”

“安吉拉身邊的危險應該暫時被我清除了,警察估計在我被拽入之前快到了,她的保鏢也估計很快到場,對方不好下手”

江忱卻神色卻不大好看,搖搖頭,輕聲:“綜合幾起案件來講,這連環失蹤案應該不是普通的失蹤案,很有可能涉及神秘學領域”

“那群拆遷工?”游卦看了一眼前方,從路過的服務生上隨便扯了個面具戴上,又像小孩嫌棄玩具簡陋,隨手丟了回去

江忱:“目前來講有很大的可能”

“賓館,酒吧,游樂場,任何時間,任何地點,甚至上一刻還在朋友附近,轉個頭卻不見了蹤影”

“在場的卻沒有任何一個人看到”

游卦:“這麽邪乎?那我在也沒什麽用好吧”

“會不會是像我一樣?突然消失,然後突然出現在另一個地方?”

江忱搖搖頭:“聽說在我來之前,整個島上的獵犬出動了,還是沒找到人。我所查找的那範圍,氣息也是一下子就消失了,菌絲根本探尋不到方向”

“希望不是被吃掉了”游卦涼颼颼地補了一句,心裏也跟著涼了半截,不是擔心安吉拉,是心疼錢

她們拐過夾角,來到了裝潢奢華,上面雕刻著中世紀花紋和歐洲神話天神的一扇門前,地面光潔如鏡,兩人一同無視了“閑人不得入內”的警示牌

什麽閑人,她每天忙的跟狗一樣好吧

推開大門,迎面而來的就是賭桌跟一位頭發梳的水潤的先生,當然,還有他身後那群膀大腰圓,黑黢黢的打手

對面的中年男人看起來三十幾歲,一副社會精英的打扮,只是他眼斂下方有些泛青,燈光的溝壑加深了他的疲態,正是照片上的馬科托先生

游卦聳聳肩攤開雙手,江忱微一點頭,兩人齊齊坐下,毫不見外

中年男人帶著親和的微笑,看起來就像親切的鄰家叔叔一樣,或者說,一位正經的紳士,他起身,伸出手,唇邊揚起的微笑迷人,久經練習,從頭到尾看不出一點真誠,但游卦敢打賭它騙到的人不止一兩個。

“久聞兩位大名,為了接下來的談話,能否更詳細地介紹一下自己?”

江忱 :“您好,馬科托先生,我是江忱,是一名心理咨詢師,目前正在經營一家自己開的公司。”

江忱的聲音緩慢而真誠,沒摻半點水分,因為檢修局裏全是水

對方卻很實誠地點點頭,想來已經調查過她們的身份:“那這位美麗的小姐呢?”

游卦輕咳了幾聲:“您好。我是游卦,曾踏過冰冷的古墓,淋過滾燙的黃金雨,目睹過風雲變幻,經常和蛇神鬼怪鬥智鬥勇,時時刻刻為市民排憂解難,發揚光大占蔔風水術法。熟悉我的朋友經常稱我為永遠的黑桃Q,進取的風水大師菲斯特裏蘭奇,以及算命的天選者”

滔滔不絕的自我介紹讓中年人虛偽的笑容有些開裂,他轉而用充滿興趣地盯著眼前這位年輕人,商人慣有的鋒利視線似乎想剝開對方的頭顱看看裏面都是些什麽構造

江忱輕咳了兩聲,顯然已經習慣了,幫對方總結:“簡單點來講是一個算風水的大師”

游卦打了個響指:“Bingou!”

“好的兩位,今天的到來是有什麽事麽?特別是這位呃....三分鐘內贏了6688賭廳兩千萬的賭神小姐”

看來記仇很深

江忱:“馬科托先生,我想請您配合一下最近失蹤案的案件調查,我們只需要問幾個問題就夠了”

馬科托先生身子微向後撤,看向一旁的助理,他顯然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摻和進這件事情了,助理扶了扶眼鏡,貼近輕聲細語了幾句

馬科托眼神在燈光下變化了幾瞬,很快恢覆過來,攤開雙手:“可愛的小姐們,您知道的,我是個純粹的,正正經經的,老實本分的企業家。做生意講究的就是一個成本和利潤問題。我想我沒有任何理由去綁架一個小女孩,這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價值”

“老板想說他並沒有任何作案動機”助理恰時補充道

“先生,我當然知道,但是監控錄像顯示在受害人失蹤的五分鐘前,您曾替受害人點過一杯酒,能解釋一下原因麽?”江忱沒管對方官腔式的渾水摸魚,直截了當地逼近主題。

“這些想必我的律師們都已經跟警方交流過了才對”馬科托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我們是檢修局的檢修工,類似於調查員,我們的調查方式可能跟警方的流程有些不一”

“抱歉,小姐,我一秒鐘可以賺上百萬,現在你們已經嚴重侵占了我的時間”馬科托毫不猶豫打斷了發言,攤開手:“我剛剛說過我是個生意人對麽?”

江忱:“先生,這是一起具有嚴重性質的失蹤案,我希望您能明白”

“那我能說的只有這些,其餘什麽我都無可奉告”馬科托忽地冷下語氣:“希望你也能明白,要不是你們無故在我的賭廳裏搗亂,讓我今天的營業額直線下降,我也不會出現在這!”

江忱鋒利的眉眼微瞇,修長的指尖只是在桌上輕敲了兩下,局勢陡然緊張了起來

她緩緩收回前傾的身體:“生意講究的就是一個禮尚往來,馬科托先生的意思是要籌碼對麽?”

黑色的打手們已經把手探進西裝,氣氛猶如一根緊緊繃著的弦

江忱略帶冷意的眼梢旁帶上了彬彬有禮的厭倦,無機質的冷漠毫不留情地附上湛藍的眼眸,游卦幾乎可以百分百肯定,要是這位先生在這麽不識好歹下去,這位以‘減少實驗品最大痛苦’的著稱的姐姐,會用熟練而精準的手法,讓賭桌當場進化成解剖臺。

“等等!馬科托先生”

為了不惹出更大的麻煩,游卦舉起雙手,笑的吊兒郎當:“我看您印堂發黑,最近可能是遇到了比較棘手的麻煩,是麽?”

相比對面的緊張,她似乎覺得眼前的場面沒什麽大不了的

“您在害怕?或者說抗拒些什麽東西”

江忱註意到對方的眼神有那麽一瞬間閃過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閃躲

馬科托嘖了一聲:“你倒是說說,我能有什麽麻煩?”

“就在這”

游卦抿起微笑,像是勝券在握的獵人:“就在您的賭廳裏”

馬科托睨視著她,笑了:“然後呢?”

游卦起身,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衣領,半點沒把註意力分給陡然緊張的打手們,也沒管漆黑的槍口已經對準了自己的眉心

她只是從桌上拈起兩個籌碼,用修長的指尖抵住,緩緩推了過去,細滑的布料發出毒蛇的沙沙作響,在靜的驚人的賭廳裏尤為抓耳

江忱斂眸,桌底下的菌絲不動聲色地蔓延而出,像群巢出動的毒蛇,蜿蜒盤踞著向前,露出致命的爪牙

“這麽說吧,與其您在擔心營業額,不如說您在擔心自己”

馬科托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您的賭廳裏時不時就會出現一些像我們這樣的人,不知道從哪來,不知道有什麽稀奇古怪的地方。但賭廳的租賃價格昂貴,賭客的資源更是要留住,絕對不能在賭廳裏大動幹戈。所以您除了增派人手巡邏,設下無數個監控外根本無能為力。”

“可萬一呢?”

堅不可摧的心理防線陡然出現幾道裂縫

“萬一哪天輪到您了呢?萬一哪天您要是和那些失蹤人口一樣消失了呢?您在恐懼,從我們一進門開始”

“不,或許說從您接受了這賭廳開始,或許在更早之前”

她的眼睛中仍帶著隨意和慣有的溫良,可眸裏閃爍著某種嗜血時的興奮光芒

“這麽說吧”

“您自己根本沒辦法解決,警局的那些家夥更是無能為力”

洪水的大壩微不可察地裂出幾條縫隙

“您想必已經調查過我們了”

游卦順手拈起撲克牌,輕輕彈了一下

“我們兩個外來者怎麽樣?”

她噙著笑,微彎腰

裝模作樣又彬彬有禮

“檢修局專業檢修工,竭誠為您服務”

籌碼已經放上賭桌,靜待諸位賭徒開演

賭桌下的劇毒菌絲凝結成絲,匯聚成網

對面的男人沈默良久,直到昂貴的雪茄灰砸落在褲腿上,他才陡然驚醒

馬科托妥協般將左眼下意識向右上方看,這是人習慣性回憶的下意識動作

“哦,好吧,是有這麽一回事,當時我看她坐在吧臺上,是一個漂亮的小姑娘,於是就叫人點了杯酒給她”馬科托理所當然地回答著,沒有感覺絲毫的不對

“這難道有什麽問題麽?抱歉,小姐,我是一個正統的英格蘭紳士,對於美好的事物向來都抱著欣賞的態度,替女士點一杯度數不高的酒,替狼狽的女士點根煙,或者幫女士搬厚重的東西,這種事情在我的家族意志裏只是尊重對方的其中一種體現而已。”

“畢竟女士的裙擺都是泥濘,小腿上還流著血,看起來情況不大好”

“我甚至沒有動過那杯酒”他攤開雙手,顯得十分無辜

游卦:指了指天花板:“包括您頭頂上這幅畫?”

“當然”馬科托甚至沒有擡頭:“這只是一種欣賞美的方式而已,至於別人,我管不著,心臟的人看什麽都臟”

江忱:“好的,馬科托先生,能告訴我您那天為什麽去巴爾多德酒館麽?”

“最近遇到了某些麻煩,就是你們說的那些。我還沒發跡之前,常到那家酒館點酒喝。到了後來這個習慣也沒能改掉,可愛的小姐們,你們可能還不懂,坐在吧臺上,慢慢喝著酒,看著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群,慢慢體味人生的感受”

“哦,當然,不算這位游卦小姐”馬科托先生似乎回想起了那一大長串的自我介紹,微帶歉意地向對方點頭。

游卦聳聳肩,表示自己並不在意

江忱:“嗯,那請覆述一下您當天的行動時間”

“我和往常一樣,大概十一點半走進酒吧,坐在我常坐的那個位置上。我點了一杯莫吉托後,看到那位女士,並為她點了一杯甜酒。十二點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之後結了個賬”馬科托攤開雙手:“我離開酒吧後,司機載我離開回到詩蔻蒂賭場,之後便一直在這處理那天的事物了”

“監控可以作證”他指了指貴賓廳裏的豪華水晶燈

馬科托又指了指旁邊的助理:“我的助理也可以”

江忱又問了幾個問題,大概是越過了心裏攻防戰的效果,這位馬科托先生出奇地配合,至少絲毫看不出先前說不要不識好歹打擾他的態度

“好的,感謝您的配合”江忱點頭:“我們會盡快找出幕後真兇的”

江忱:“能問一下您的賭廳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出現‘麻煩的’嗎?”

馬科托神色難看了一瞬:“實不相瞞,從我接手開始。你們知道,賭場的賭廳向來搶手,一個賭廳的日營業額最高可達幾百萬元,各大賭廳廳主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我本以為不會出現什麽意外。至少有女士作為公證人,所以在布拉德那老家夥同意轉接的時候我就沒有多想。”

“結果甚至沒出一個月,值班的工作人員就說自己見鬼了”

江忱和游卦對視一眼

江忱:“見鬼了?能詳細描述一下麽?”

馬科托不自覺地咽了一下口水,直到此時他才顯露了那麽一丁點慌張,顯然這件事對他的精神狀況影響不是一丁點

“是的,他說自己眼角瞥到了虛影,仔細看過去的時候樓梯上卻什麽人也沒有”

“剛開始他以為自己眼花了,但接連幾天這種情況頻繁出現,其他幾個保安也出現了類似情況,就上報到了我這裏,懷疑是賭廳裏進了賊。”

“所有的監控都查遍了,監控錄像裏別說人了,連只蒼蠅都看不到”

馬科托抿了口白蘭地:“剛開始我沒在意”

他穩定了一下情緒,才接著開口:“直到我也看到了那些東西,我是說虛影”

“要是這樣還沒什麽,至少沒影響到賭客們,畢竟來這的都是賭鬼。要知道,人和鬼有時候沒什麽區別”馬科托先生自嘲地笑了一聲

他冰涼的指尖在玻璃杯上有些神經質地反覆摩梭著:“直到......”

馬科托先生猛灌了一大口白蘭地,像是為了給自己壯膽:“直到,我看見了.......”

江忱:“看見了什麽?”

“看見了諾亞原生的汙穢”

見游卦眉毛一挑,馬科托連忙道

“相信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看到的,我不知道”

他有些語無倫次了,舉起雙手,搖著頭:“那種畫面......我.......沒辦法描述”

貧瘠的詞匯擠壓著他的腹腔,扭曲,酸楚,汙穢,狼藉

“我.....”

“沒關系的,馬科托先生”江忱冷靜的聲音讓對方從不堪的回憶裏稍稍冷靜了下來

“然後呢?”

“然後我一連做了幾天的噩夢,不知道,不清楚是什麽內容,笑,哭,不清楚”馬科托像是一條被拋上了岸的魚,大口喘息著,初見時的體面和從容已經銷聲匿跡

“於是我把自己投入工作,試圖減少做噩夢的頻率,確實有那麽點用處,可緊接著就發現了客流量減少的痕跡,我打電話給那些珍貴的老客戶,他們卻說什麽也不肯過來了”

“太糟了,實在是糟透了,一切都糟透了”

“心理醫生說我太累了,需要休息,沒有任何用處,噩夢緊隨著我。也暗中找人看過賭廳,同樣什麽用都沒有”馬科托話頻繁了起來,恐懼久積在他的心底,趁著他稍不留神就要把他吞噬殆盡

“如您所說,我開始在賭廳裏增派人手和設下監控鏡頭,但沒有任何用處”

馬科托頹然的像是老了十幾歲,他臉色幾乎慘敗,苦笑:“我怎麽也沒想到走投無路,無能為力,這兩個詞能出現在自己身上”

游卦挑眉,沒管對方的感概,直截了當:“那您為什麽不離開諾亞?”

“我”馬科托噎了一下,隨後搖搖頭,卻什麽都沒說,只是苦笑

江忱起身,伸出手:“感謝您的配合,有消息的話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您的”

“拜托了”馬科托甚至親自將兩人送到大樓門口,揮手作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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