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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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表篇——逃跑的太陽
年輕人的精力旺盛，一路上滔滔不絕地給她講風俗人情和笑話
街上的燈光五彩繽紛，夜生活的氣息鋪滿了整條街道
游卦眸光撇過一個不經意的招牌，那裏燈火輝煌，建築上打上奢靡尊貴的色彩，黑金色的玻璃門內有著寬敞的大廳，停車場上大多停著價格不菲的豪車，形色各異，展示起來簡直就像收集癖濃墨重彩的油畫
總有人抱怨賺不到錢，瞧，不都在這麽
撬一輛走就能安度晚年了
游卦正思考學一門開鎖的藝術會不會冒犯，猥瑣地觸及法律底線的時候，眼神不經意瞥到對面的招牌
詩蔻蒂
這就是諾亞的特色產業？
放眼望去，同樣金碧輝煌的建築群確實有好幾座，照的整片天空猶如白晝
由遠及近的警笛拉著紅藍絢麗的燈光穿過街道，車流，醉漢，喧鬧
“我們走了多遠？”游卦看了一眼正興致勃勃拆盲盒的安吉拉，出聲詢問
“啊，姐姐累了麽？”
游卦亮了一下手機屏幕：“嗯，已經十點，該回去睡覺了”
“姐姐這麽早睡？！”安吉拉震驚，年輕人不理解也正常，畢竟這時候的夜生活剛剛開始
哪個不解風情的這麽早睡啊？
啊，是她這個未老先衰的老年人
街上的人流已經逐漸減少了
游卦站在路旁，揮了揮手，兩輛橙黃色的的士在她面前緩緩停下
手心忽然一熱，游卦突然牽住了她，安吉拉楞楞地擡頭，只見對方拉著她後撤一步，朝兩輛司機師傅熱情道：“不好意思哈，我妹妹還想去那邊逛逛，打擾了！”
兩輛的士應聲開走了
安吉拉疑惑：我們.....不是要回家麽？
游卦觀察了一下四周，搖了搖頭，輕聲道：“最先停下來的司機師傅左腕上紋著倒五芒星”
“倒五芒星，象征魔鬼撒旦”
“和剛剛我們看見的街頭小混混手上紋的一模一樣。至於後一輛的士，保不準對方下了兩成保險，還是小心一點好”
安吉拉陡然睜大眼睛，立馬抱住游卦的臂彎
白羔：餵！也不能這麽信任我啊餵！畢竟我可能是故意設下圈套，讓你信任我，然後霸占你的家產
黑羊咬牙切齒地撲了過去：我萬萬沒想到你竟然是這種人！竟敢對我的乖女兒有什麽企圖！！
游卦安慰：應該沒事
畢竟你家保鏢都在附近
安吉拉：那我們現在要走回去麽？
游卦試探：你家裏人不來接你回去麽？
安吉拉低頭，用腳尖畫著圈：我和父親最近關系有些鬧僵了。離家出走的時候，我只帶了自己的一張卡
最後的她們坐在旅游觀光車上，一路上安吉拉充分發揮了自己的說話喋喋不休的特長，熱情地和司機嘮嗑著，游卦有一搭沒一搭地應和著
夜晚的海風徐徐吹過，沙灘上的篝火晚會喧囂熱鬧
司機大叔慈眉善目：“來這邊旅游的吧？兩個女孩子這麽晚出門可得小心點啊”
“諾亞最近可不怎麽太平”
游卦這才起了點興趣，好奇：“是有搶劫犯和盜竊犯流竄到這邊了沒抓住嗎？還是殺人兇手潛藏在這邊”
司機大叔嚇了一跳，小姑娘家家的怎麽這麽能聯想啊？
司機大叔往四處瞅了瞅，壓低聲音：不是啊，就是諾亞，靠近諾亞文化節的時候它......它..鬧鬼
游卦：啊？鬧鬼？
安吉拉一臉茫然：“我怎麽沒聽祖母說過？”
司機嘆了口氣：“唉，我也是前陣子才知道的！幾個酒鬼走在路上的時候忽然就看見了幽藍色的鬼影！結果扭頭就看不見了！我本來還不信的
“結果前幾天醉酒的時候，在巷尾差點撞到了！嚇得我一個不信鬼的隔天就去買了蠟燭和鮮花祭拜”
“挺邪乎的吧，聽說那個惡靈十幾年前出現過一次！然後諾亞就有了舉辦諾亞文化節超度亡靈的習俗”
安吉拉更驚訝了：可祖母跟我說，諾亞文化節是為了紀念祖先和亡魂的
司機無辜：“不是，我也是外地的，來這邊工作才三年多一點，一些事情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
“但好心勸你們晚上早點回家，我幹完這一單也得回去了”
“反正我現在要是有空的時候，就買點蠟燭和鮮花，然後去教堂祈禱一下”
“做些什麽心裏也會安心許多，你們說是吧”
不知不覺中，後座上沒人應聲，倒是覺得車身輕了許多，速度也快了不少
司機猛地一個急剎，看向空蕩蕩的後座，心拔涼了半寸
人呢？！
那麽兩個大活人！
司機對著耳機怒吼：“幹！這兩個小婊子跳車了！快追！別讓人跑了！！！”
她抱著安吉拉跳下了車，拽起安吉拉就朝有人的地方狂奔，還是發現的太晚了，四周全是昏暗的巷道
嘈雜的腳步聲和叫罵聲從不遠處傳了過來
“小心！”
——！
話音未落，游卦如同感受到了些什麽，護住女孩的頭迅速向側方滾去，飛來的板磚碎成幾塊，炸開，剛剛站著的地方已經凹下去一個深坑
幽深的前方一眼望不到盡頭，四周全是林立的高墻，街道的燈光影影綽綽地倒吊在漆黑的樹上，海風讓樹影婆娑到有些張牙舞爪
像是一不小心就闖進了這個城市的陰暗面
安吉拉的視野晃動的越來越誇張，雙腿快沒了力氣
狼藉的角落裏橫七豎八地躺著流浪漢，包裝袋和發黴的食物隨處可見，變異的蒼蠅在垃圾桶溢滿出來的垃圾上嗡嗡地亂飛，幾只蟑螂在泡面桶裏掙紮著，暗處裏幾只肥碩的老鼠一掠而過
陰暗和墮落是這裏的寫照
踢翻垃圾桶的垃圾桶砰地砸在埋伏的人頭上，游卦拉著身邊人一個急轉拐進另一個巷道，拔足狂奔，安吉拉倉皇地跟著，跌跌撞撞地躲著，身後的碎石擦著她的發梢，狠狠地砸在了她們前一秒駐足的地方
腳步聲逼近的越來越快，更多的人和叫罵聲正在朝她們湧來
該死！前方是死胡同！
背後卻忽地傳來一股勁風，游卦猛然按下安吉拉，俯身下潛，右手拽著餘光中的手腕下拉，緊接著一個高擡腿狠狠砸在來人的後腦勺上
悶哼聲傳來，偷襲的人軟趴趴地倒了下去
安吉拉的聲音都在顫抖，可還是把她擋在身後：“姐姐別怕”
游卦沒應聲
她順手將安吉拉推入視野死角，輕聲囑咐：“別出聲”
緊接著輕巧精確地踏上墻壁上的凸起，一只手游刃有餘抓住墻縫，借力踹飛緊隨而來的家夥
那家夥被一腳踹的七葷八素，倒栽進垃圾桶
游卦掃視了一圈，昏暗裏站著七八個人影，她取下羽袋，對準面前好幾個手持鋼棍的黑色家夥：“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白羔一臉黑線：不是，你確定他們能聽懂麽？
黑羊叉腰：中國功夫還沒火遍全球麽？
黑暗中一片寂靜，果然沒人回答她
游卦神色一凜，突然察覺到了些什麽，一支尖銳的針管鳴響而來，一個漂亮的微下腰，從她面前不到兩英寸的地方擦身而過。
黑羊：好家夥，差點就中招了！
看來對方打算玩真的
幾個男人揮舞著砍刀和鋼棍沖了上來
幾乎是同時
矯健的後肢猛地發力，游卦如毒蛇般躥起，迅速逼近，壓身掐住對方穴位的同時，手肘發力，向後微撤控爪折腕，右手回拉住對方的手肘的同一刻，幹凈利落地向外側翻轉
咯吱一聲輕響，男人的慘叫隨之響起，捂著近乎扭曲變形的半截手臂半跪在地。
訓練有素的人平衡性好的出奇，一個撥頸鉤踢摔襲來，對方甚至沒來得及拌腿，游卦一個馬踏飛燕踹在另一個家夥身上，那人倒飛了出去，激的塵土四處飛揚
控住她的人身形不穩後退，一個肘擊便癱軟在地上
垃圾的惡臭彌漫開來，汙水的倒影中，一個接一個的高大身影痛苦著□□著倒下，游卦的身上也落了不少傷和淤青
現場混亂不堪，打鬥的痕跡四處遍布，垃圾桶側翻，垃圾袋上馱著好幾個昏迷不醒的家夥，汙水四處橫流，跟失禁的狗沒什麽兩樣
游卦躍步轉向，踏上幾個凸起，敏捷而訓練有素的身軀讓那些幾乎眼花繚亂的障礙形同虛設，而後下蹲蓄力，沒有絲毫減速猛地躍出，身形陡然拔高數尺，雙手合握，刀鋒向下
————！
噌的一聲
清脆的金石交接聲響起
男人的行動能力早已被卸掉，額上的冷汗順著太陽穴向下，淩冽的刀鋒此刻只離他的脖頸不到毫厘
黑夜中
眼前人炙熱的黃金瞳像是緩緩蘇醒的巨龍。
那雙原本半闔著，永遠帶著欺騙性困倦的眼睛，終於撕扯下了溫良和善的完美偽裝，帶上了主人特有的冷峻與威懾。
“告訴我，誰派你來的？”
男人呼吸急促，眼一閉徹底昏死了過去
黑羊：嘿！瞧你把人嚇的
游卦撫平心跳，顧不上惡臭的環境將氧氣吸進肺裏，起身
眼前的景色開始迷蒙，惡臭變得越來越強烈
遠處傳來警笛的呼嘯聲，看來安吉拉已經報警了
視野晃蕩的有些厲害
白色的黏液狀物從四周的墻壁上蜿蜒而下，失重感陡然傳來，身體的控制權似被剝奪， 黑白二色不斷旋轉，像是相互追逐的對方的尾巴，
不對！
天空和地面也開始顛倒，游卦費力想別開眼睛，可身體仍不受控制，僵死在原地
周圍的景色扭曲著，旋轉著逐漸變成一顆巨大的渾濁眼球，眼球的瞳孔死死盯著她，黑白色的不明物體在眼球下方翻滾著，而後逐漸漸漸地勾勒出一副骨瘦如柴的黑色人影
幾乎是同一瞬間，鋼琴聲以幾乎毫無前奏的瘋狂切入了整個空間，無人的座上，黑白琴鍵上下跳動的，似乎每一擊都竭盡全力，猛砸在心臟，直至癲狂
黑色的人影逐漸成型，沒有五官
是！
游卦眼角痛的厲害，鮮血順著眼角不斷地滑落
不能
不能直視
黑羊大喝：“他爹的！是不是輸不起？！怎麽還喊外掛！”
地板上的汙水混合著鮮血，在頃刻間似是有了生命一般，從四面八方朝畫布湧去，蜿蜒著爬向墻上那幅巨大的畫上，巨大的眼球越來越向外暴突，仿佛下一刻就要猙獰擠出畫布的束縛
“哪個偽劣產品？！懂不懂先來後到啊？！”白羔暴躁，開始扯身上白色的液體，源源不斷地修補著裂開塌陷的精神圖景
游卦的瞳孔痛的更加厲害了，仿佛眼珠在下一刻就可以立刻爆開
“他爹一點準備都沒有！！！規則束縛呢？！！規則呢？！見鬼！！！”黑羊大罵一聲，急得跳腳：“見鬼見鬼見鬼！！！！！”
眼球下方的虛幻人影逐漸凝實，身後那些數不清的鉛色觸手在畫裏瘋狂蠕動著，發出像是節肢動物刮擦堅硬地面，又像是粘膩的毒蛇在下水道爬行而過聲音。
黑羊暴躁：“白羔！快想想辦法！要被將死了！！！”
“徒勞掙紮無用，加入我們吧，去迎接世界的終極”
畫面蕩出水面一般的波紋，聲音悠長而古老，游卦脊梁被寸寸壓彎，腳下的土地塌陷，仍是沒辦法動彈分毫
“我們是同類啊”
順著天花板滴下的白色液體吧唧一聲落在地面，化作一只只黑色粘膩的手掌，纏繞住女人的身體，層層疊疊攀附而上，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吞沒在其中
套皮鬼，枯槁的木偶，鼠頭貓身的怪物，從天而降的淤泥，城市街道最深處的骯臟
黑色的回憶如潮水般倒灌而來，灰色的，毫無色彩的，扭曲的，模糊的，一切的一切都想要挖掘出心臟的墨色
黑羊陷入了無端的偏執而癲狂，用頭猛敲著精神圖景，似乎在忍受不可名狀的極致痛苦
精神圖景崩塌的更加厲害了
白羔冷笑：“就這樣？他爹的你就這點本事？！”
“不過一個偽劣的覆制品，心魔這種下賤的東西，也配用在你祖宗身上？”
它起身，身形如同坍塌的沙堆，化入平靜的水面中
游卦的肌膚開始半鱗片化，翕動著蒸騰出滾燙的熱意，崢嶸的龍角刺破皮膚表面，那雙黑色的瞳孔逐漸泛白，直至呈現完全的純白色，蠕動的觸手盤踞在她的腳邊，乖巧的如同聽號發令的惡犬
疾風停了，鋼琴聲停了，就連空氣似乎也停止了，此刻，整個世界只聆聽她一個人的聲音，薄唇輕啟
“審判”
氣流狂嘯著撲散開來
規則開始運轉，如同上了發條的鐘表
幾乎就在一瞬間，怪物探出一半的身體發出燒灼的滋滋響，似乎受到某種不可言明的禁制，不甘的嘶吼與哀嚎直接貫穿了大腦，神經像是被撕扯般疼痛
純白色的瞳孔則飛速消褪，鱗片化的軀體也在轉瞬之間蛻去，躲得飛快的白羔不屑地嘖了一聲：“嘖，不過是詐騙麽？我還以為那位也到了呢”
風開始再度流動，黑色的長發被狂風揚起
趁著身上束縛松懈的那一刻，取回自主意識的游卦遮住眼睛，躍上堆成小山的碎塊長桌，在四分五裂的物體間快速奔跑跳躍，被風揚起的窗簾被粗暴一扯，竟直接整個被撕裂了下來，而後向上一蓋，把畫框嚴嚴實實地包裹住
畫像裏的怪物似乎也察覺到了異樣，更加瘋狂地蠕動了起來，烤焦的嗞拉聲越發明顯，墻壁不堪重負地落下幾撮灰來。
“您老先歇歇！！！”
她眼眶裏全是血，落地後拾起腳邊那些鋒利的玻璃碎片，接連二三地往上投飛鏢，最後竟死死包裹住了畫框，阻擋了地上的鮮血湧入畫框內
“我給您表演首曲子！！！”
她轉頭往鋼琴臺上跑，臺上的鋼琴鍵依舊在瘋狂彈著曲子，竭斯底裏，似乎在嘲笑所有的不自量力
游卦猛地抄起鋼琴凳，二話不說哐哐哐地朝那臺價值百萬的鋼琴上猛砸了一通，砸的火花四濺，敲的還是一首好日子，硬生生蓋過了陰郁癲狂的音樂
沒心沒肺的黑羊則扒拉著自己的身體，造出了嗩吶，忘乎所以地吹著
白羔一臉黑線地跟著敲鑼打鼓，被迫聽著難聽到已經不能說是跑調的曲子
墻上的怪物生生停頓了一瞬，而後怒不可遏地扒拉著畫布，黑霧不斷地彌漫開來，滴落在地上的白色液體發出嘶啞的吼叫，在這讓人掏心掏肺的場景中簡直沒有任何發言權
在百萬鋼琴徹底被砸的四分五裂的時候，一陣天旋地轉後，仿佛裸奔的人穿上了衣服，混混穿上了西裝，重新人模狗樣了起來
猶如溺水的魚喘進了一大口新鮮的氧氣，游卦陡然退了一步，好不容易站直了身體，忍著沒一膝蓋跪倒，眼前卻是一片血紅模糊，像是某種血腥恐怖的場面被打了嚴嚴實實的馬賽克
“安吉拉？”游卦低聲詢問周圍的一片血肉模糊
——裏篇——淤泥之花
我不知道那群人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站在我們旁邊，觀看這場小女生之間的鬧劇的，在被提醒有人過來之前，我還在看著莉莉婭，正在思考剛剛開飯前我要問她什麽問題來著
“謔，森特先生，你們這邊的姑娘看起來很有趣”
老大笑了笑：“唉，不過就是一些小女生的聊天，讓女士見笑了”
女士卻回頭問：“羅伯特，你們平日裏也會這樣交流嗎？”
那是一個瘦瘦高高的女人，看起來書生氣息很重，她推了推眼鏡：“不，女士，我們很少討論這些無意義的東西，我們通常會在分析利弊之後，立馬著手進行實驗，模擬大環境運行，對比各種實驗數據，然後在實踐中，尋求解決辦法”
說完，她再次補充了一句：“這些無意義的爭論根本沒有多少研究價值，簡單來講，沒有必要”
“但如果是閑談的話，或者放松一下心情，這些無意義的廢話是必要的”安娜出聲打斷了她：“人不可能像個上了發條的機器一樣，毫無差錯。或者說，再怎麽精確的機器，也會出現誤差。整個大自然不就是這樣的嗎？”
她的幾句話讓場上徹底安靜了下來
老大嘴巴微張，他顯然不明白為什麽一個陪客女竟有膽量插嘴，甚至是反駁
女士面具仍舊是笑盈盈的，聲音也是：“看來森特先生這的姑娘們真的是很有趣”
“哪裏哪裏，她們不過就是一群陪客女，哪懂得什麽道理啊，就是純粹胡說八道的”老大陪著笑，朝貝蒂使了個顏色，讓人拉著安娜點。
安娜也發覺自己的情緒過於激動，閉上了嘴巴
瘦高女人站著，讓人看不清神色：“請原諒我剛剛的唐突，姑娘。但許多人正在努力尋求這個問題的答案，並會盡最大的努力試圖解決這個問題”
學術之間直白的交流，學者式典型不會看場面和眼色，讓生意場上的老練的商人想轉移話題，調和一下氛圍的難度直線飆升
倒是女士聲音含笑：“小姑娘們就是活潑，青春就是好”
“是啊是啊，想當初我們剛創業的時候也跟他們一樣”女士身邊一位膀大腰圓的男人接過話茬侃侃而談，老大也隨之賠笑
一群人漸行漸遠
貝蒂幾乎長松了一口氣，拍了一下安娜的肩膀：“你怎麽敢的呀？”
卡萊爾：就是就是，我猜你可能得......呃.......希望我明天還能見到你
安娜神色頹廢，看起來頗為沮喪，似乎在後悔剛剛自己為什麽要出那個風頭，口不擇言說出了那些話
莉莉婭聳聳肩：沒事的，安娜頂多是被關上幾天
卡萊爾震驚：你又知道？
事實果然如莉莉婭所說，安娜僅僅是被關了三天就被放了出來了，而且據說不是平日裏那種伸手不見五指、陰冷的狹小房間，而是有光的窗戶，看管的大哥甚至允許她帶書進去看
我問莉莉婭為什麽，她笑了一下，點了點我的鼻子：傻瓜，據說那位瘦高女人是某高級研究所的重要人物，安娜給老大找回場子，給老大長了面子，老大當然不會真的做些什麽。當然，表面的工作還是要做，做做樣子給別人看就是了。
我說過莉莉婭很聰明，她是真的很聰明，但這莫名讓我有些揣揣不安，因為我能隱隱感受到，那名女士的目光其實若有若無地停留在莉莉婭身上
這樣細微的發現讓我幾乎毛骨悚然
所以當我第十八次狗狗祟祟在莉莉婭眼前晃蕩的時候，她無奈地揪住了我的衣領：“是有什麽事要說嗎？”
我驚訝：你怎麽知道？！
莉莉婭搖頭：不行，你這幾天都不能再吃油炸膨脹類的食物了，冷藏過的也不行，冰可樂更不行，你忘了前幾天疼到在床上打滾的後果了
我漲紅了臉，揮著拳頭：我要說的不是那個
莉莉婭挑眉想了一會兒：那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說的我好像一個只顧幹飯的小孩子一樣
我盡量板正神色：“你要小心，有人盯上你了”
但莉莉婭又被我這副樣子逗樂，忍俊不禁地笑了，但她努力克制著笑意，同樣搬出一張正經嚴肅的臉
“好的，我的老板，請問是什麽人盯上我了”
我們兩個都沒撐到對視，就各自笑開了，笑的連腰都直不起來
我的臉紅撲撲的，我覺得它快要燒起來了，主要是莉莉婭這家夥笑也就罷了，她還把頭放在我肩上，耳尖和頸部都能感受到那愉悅的笑聲跟細微的顫動
我覺得我要癱瘓了
下半生都要半身不遂地醫院裏度過了
我：沒開玩笑，你要小心一點
莉莉婭直起身子，輕輕刮了一下我的鼻尖：“知道啦，你也是”
該死
上帝
你怎麽就造出了這麽一個小天使，快讓我看到她的缺點，這樣我就不用這麽的擔心她了
當然
上帝最終也沒有給我那個法子
上帝從來都不愛搭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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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篇——逃跑的太陽
年輕人的精力旺盛，一路上滔滔不絕地給她講風俗人情和笑話
街上的燈光五彩繽紛，夜生活的氣息鋪滿了整條街道
游卦眸光撇過一個不經意的招牌，那裏燈火輝煌，建築上打上奢靡尊貴的色彩，黑金色的玻璃門內有著寬敞的大廳，停車場上大多停著價格不菲的豪車，形色各異，展示起來簡直就像收集癖濃墨重彩的油畫
總有人抱怨賺不到錢，瞧，不都在這麽
撬一輛走就能安度晚年了
游卦正思考學一門開鎖的藝術會不會冒犯，猥瑣地觸及法律底線的時候，眼神不經意瞥到對面的招牌
詩蔻蒂
這就是諾亞的特色產業？
放眼望去，同樣金碧輝煌的建築群確實有好幾座，照的整片天空猶如白晝
由遠及近的警笛拉著紅藍絢麗的燈光穿過街道，車流，醉漢，喧鬧
“我們走了多遠？”游卦看了一眼正興致勃勃拆盲盒的安吉拉，出聲詢問
“啊，姐姐累了麽？”
游卦亮了一下手機屏幕：“嗯，已經十點，該回去睡覺了”
“姐姐這麽早睡？！”安吉拉震驚，年輕人不理解也正常，畢竟這時候的夜生活剛剛開始
哪個不解風情的這麽早睡啊？
啊，是她這個未老先衰的老年人
街上的人流已經逐漸減少了
游卦站在路旁，揮了揮手，兩輛橙黃色的的士在她面前緩緩停下
手心忽然一熱，游卦突然牽住了她，安吉拉楞楞地擡頭，只見對方拉著她後撤一步，朝兩輛司機師傅熱情道：“不好意思哈，我妹妹還想去那邊逛逛，打擾了！”
兩輛的士應聲開走了
安吉拉疑惑：我們.....不是要回家麽？
游卦觀察了一下四周，搖了搖頭，輕聲道：“最先停下來的司機師傅左腕上紋著倒五芒星”
“倒五芒星，象征魔鬼撒旦”
“和剛剛我們看見的街頭小混混手上紋的一模一樣。至於後一輛的士，保不準對方下了兩成保險，還是小心一點好”
安吉拉陡然睜大眼睛，立馬抱住游卦的臂彎
白羔：餵！也不能這麽信任我啊餵！畢竟我可能是故意設下圈套，讓你信任我，然後霸占你的家產
黑羊咬牙切齒地撲了過去：我萬萬沒想到你竟然是這種人！竟敢對我的乖女兒有什麽企圖！！
游卦安慰：應該沒事
畢竟你家保鏢都在附近
安吉拉：那我們現在要走回去麽？
游卦試探：你家裏人不來接你回去麽？
安吉拉低頭，用腳尖畫著圈：我和父親最近關系有些鬧僵了。離家出走的時候，我只帶了自己的一張卡
最後的她們坐在旅游觀光車上，一路上安吉拉充分發揮了自己的說話喋喋不休的特長，熱情地和司機嘮嗑著，游卦有一搭沒一搭地應和著
夜晚的海風徐徐吹過，沙灘上的篝火晚會喧囂熱鬧
司機大叔慈眉善目：“來這邊旅游的吧？兩個女孩子這麽晚出門可得小心點啊”
“諾亞最近可不怎麽太平”
游卦這才起了點興趣，好奇：“是有搶劫犯和盜竊犯流竄到這邊了沒抓住嗎？還是殺人兇手潛藏在這邊”
司機大叔嚇了一跳，小姑娘家家的怎麽這麽能聯想啊？
司機大叔往四處瞅了瞅，壓低聲音：不是啊，就是諾亞，靠近諾亞文化節的時候它......它..鬧鬼
游卦：啊？鬧鬼？
安吉拉一臉茫然：“我怎麽沒聽祖母說過？”
司機嘆了口氣：“唉，我也是前陣子才知道的！幾個酒鬼走在路上的時候忽然就看見了幽藍色的鬼影！結果扭頭就看不見了！我本來還不信的
“結果前幾天醉酒的時候，在巷尾差點撞到了！嚇得我一個不信鬼的隔天就去買了蠟燭和鮮花祭拜”
“挺邪乎的吧，聽說那個惡靈十幾年前出現過一次！然後諾亞就有了舉辦諾亞文化節超度亡靈的習俗”
安吉拉更驚訝了：可祖母跟我說，諾亞文化節是為了紀念祖先和亡魂的
司機無辜：“不是，我也是外地的，來這邊工作才三年多一點，一些事情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
“但好心勸你們晚上早點回家，我幹完這一單也得回去了”
“反正我現在要是有空的時候，就買點蠟燭和鮮花，然後去教堂祈禱一下”
“做些什麽心裏也會安心許多，你們說是吧”
不知不覺中，後座上沒人應聲，倒是覺得車身輕了許多，速度也快了不少
司機猛地一個急剎，看向空蕩蕩的後座，心拔涼了半寸
人呢？！
那麽兩個大活人！
司機對著耳機怒吼：“幹！這兩個小婊子跳車了！快追！別讓人跑了！！！”
她抱著安吉拉跳下了車，拽起安吉拉就朝有人的地方狂奔，還是發現的太晚了，四周全是昏暗的巷道
嘈雜的腳步聲和叫罵聲從不遠處傳了過來
“小心！”
——！
話音未落，游卦如同感受到了些什麽，護住女孩的頭迅速向側方滾去，飛來的板磚碎成幾塊，炸開，剛剛站著的地方已經凹下去一個深坑
幽深的前方一眼望不到盡頭，四周全是林立的高墻，街道的燈光影影綽綽地倒吊在漆黑的樹上，海風讓樹影婆娑到有些張牙舞爪
像是一不小心就闖進了這個城市的陰暗面
安吉拉的視野晃動的越來越誇張，雙腿快沒了力氣
狼藉的角落裏橫七豎八地躺著流浪漢，包裝袋和發黴的食物隨處可見，變異的蒼蠅在垃圾桶溢滿出來的垃圾上嗡嗡地亂飛，幾只蟑螂在泡面桶裏掙紮著，暗處裏幾只肥碩的老鼠一掠而過
陰暗和墮落是這裏的寫照
踢翻垃圾桶的垃圾桶砰地砸在埋伏的人頭上，游卦拉著身邊人一個急轉拐進另一個巷道，拔足狂奔，安吉拉倉皇地跟著，跌跌撞撞地躲著，身後的碎石擦著她的發梢，狠狠地砸在了她們前一秒駐足的地方
腳步聲逼近的越來越快，更多的人和叫罵聲正在朝她們湧來
該死！前方是死胡同！
背後卻忽地傳來一股勁風，游卦猛然按下安吉拉，俯身下潛，右手拽著餘光中的手腕下拉，緊接著一個高擡腿狠狠砸在來人的後腦勺上
悶哼聲傳來，偷襲的人軟趴趴地倒了下去
安吉拉的聲音都在顫抖，可還是把她擋在身後：“姐姐別怕”
游卦沒應聲
她順手將安吉拉推入視野死角，輕聲囑咐：“別出聲”
緊接著輕巧精確地踏上墻壁上的凸起，一只手游刃有餘抓住墻縫，借力踹飛緊隨而來的家夥
那家夥被一腳踹的七葷八素，倒栽進垃圾桶
游卦掃視了一圈，昏暗裏站著七八個人影，她取下羽袋，對準面前好幾個手持鋼棍的黑色家夥：“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白羔一臉黑線：不是，你確定他們能聽懂麽？
黑羊叉腰：中國功夫還沒火遍全球麽？
黑暗中一片寂靜，果然沒人回答她
游卦神色一凜，突然察覺到了些什麽，一支尖銳的針管鳴響而來，一個漂亮的微下腰，從她面前不到兩英寸的地方擦身而過。
黑羊：好家夥，差點就中招了！
看來對方打算玩真的
幾個男人揮舞著砍刀和鋼棍沖了上來
幾乎是同時
矯健的後肢猛地發力，游卦如毒蛇般躥起，迅速逼近，壓身掐住對方穴位的同時，手肘發力，向後微撤控爪折腕，右手回拉住對方的手肘的同一刻，幹凈利落地向外側翻轉
咯吱一聲輕響，男人的慘叫隨之響起，捂著近乎扭曲變形的半截手臂半跪在地。
訓練有素的人平衡性好的出奇，一個撥頸鉤踢摔襲來，對方甚至沒來得及拌腿，游卦一個馬踏飛燕踹在另一個家夥身上，那人倒飛了出去，激的塵土四處飛揚
控住她的人身形不穩後退，一個肘擊便癱軟在地上
垃圾的惡臭彌漫開來，汙水的倒影中，一個接一個的高大身影痛苦著□□著倒下，游卦的身上也落了不少傷和淤青
現場混亂不堪，打鬥的痕跡四處遍布，垃圾桶側翻，垃圾袋上馱著好幾個昏迷不醒的家夥，汙水四處橫流，跟失禁的狗沒什麽兩樣
游卦躍步轉向，踏上幾個凸起，敏捷而訓練有素的身軀讓那些幾乎眼花繚亂的障礙形同虛設，而後下蹲蓄力，沒有絲毫減速猛地躍出，身形陡然拔高數尺，雙手合握，刀鋒向下
————！
噌的一聲
清脆的金石交接聲響起
男人的行動能力早已被卸掉，額上的冷汗順著太陽穴向下，淩冽的刀鋒此刻只離他的脖頸不到毫厘
黑夜中
眼前人炙熱的黃金瞳像是緩緩蘇醒的巨龍。
那雙原本半闔著，永遠帶著欺騙性困倦的眼睛，終於撕扯下了溫良和善的完美偽裝，帶上了主人特有的冷峻與威懾。
“告訴我，誰派你來的？”
男人呼吸急促，眼一閉徹底昏死了過去
黑羊：嘿！瞧你把人嚇的
游卦撫平心跳，顧不上惡臭的環境將氧氣吸進肺裏，起身
眼前的景色開始迷蒙，惡臭變得越來越強烈
遠處傳來警笛的呼嘯聲，看來安吉拉已經報警了
視野晃蕩的有些厲害
白色的黏液狀物從四周的墻壁上蜿蜒而下，失重感陡然傳來，身體的控制權似被剝奪， 黑白二色不斷旋轉，像是相互追逐的對方的尾巴，
不對！
天空和地面也開始顛倒，游卦費力想別開眼睛，可身體仍不受控制，僵死在原地
周圍的景色扭曲著，旋轉著逐漸變成一顆巨大的渾濁眼球，眼球的瞳孔死死盯著她，黑白色的不明物體在眼球下方翻滾著，而後逐漸漸漸地勾勒出一副骨瘦如柴的黑色人影
幾乎是同一瞬間，鋼琴聲以幾乎毫無前奏的瘋狂切入了整個空間，無人的座上，黑白琴鍵上下跳動的，似乎每一擊都竭盡全力，猛砸在心臟，直至癲狂
黑色的人影逐漸成型，沒有五官
是！
游卦眼角痛的厲害，鮮血順著眼角不斷地滑落
不能
不能直視
黑羊大喝：“他爹的！是不是輸不起？！怎麽還喊外掛！”
地板上的汙水混合著鮮血，在頃刻間似是有了生命一般，從四面八方朝畫布湧去，蜿蜒著爬向墻上那幅巨大的畫上，巨大的眼球越來越向外暴突，仿佛下一刻就要猙獰擠出畫布的束縛
“哪個偽劣產品？！懂不懂先來後到啊？！”白羔暴躁，開始扯身上白色的液體，源源不斷地修補著裂開塌陷的精神圖景
游卦的瞳孔痛的更加厲害了，仿佛眼珠在下一刻就可以立刻爆開
“他爹一點準備都沒有！！！規則束縛呢？！！規則呢？！見鬼！！！”黑羊大罵一聲，急得跳腳：“見鬼見鬼見鬼！！！！！”
眼球下方的虛幻人影逐漸凝實，身後那些數不清的鉛色觸手在畫裏瘋狂蠕動著，發出像是節肢動物刮擦堅硬地面，又像是粘膩的毒蛇在下水道爬行而過聲音。
黑羊暴躁：“白羔！快想想辦法！要被將死了！！！”
“徒勞掙紮無用，加入我們吧，去迎接世界的終極”
畫面蕩出水面一般的波紋，聲音悠長而古老，游卦脊梁被寸寸壓彎，腳下的土地塌陷，仍是沒辦法動彈分毫
“我們是同類啊”
順著天花板滴下的白色液體吧唧一聲落在地面，化作一只只黑色粘膩的手掌，纏繞住女人的身體，層層疊疊攀附而上，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吞沒在其中
套皮鬼，枯槁的木偶，鼠頭貓身的怪物，從天而降的淤泥，城市街道最深處的骯臟
黑色的回憶如潮水般倒灌而來，灰色的，毫無色彩的，扭曲的，模糊的，一切的一切都想要挖掘出心臟的墨色
黑羊陷入了無端的偏執而癲狂，用頭猛敲著精神圖景，似乎在忍受不可名狀的極致痛苦
精神圖景崩塌的更加厲害了
白羔冷笑：“就這樣？他爹的你就這點本事？！”
“不過一個偽劣的覆制品，心魔這種下賤的東西，也配用在你祖宗身上？”
它起身，身形如同坍塌的沙堆，化入平靜的水面中
游卦的肌膚開始半鱗片化，翕動著蒸騰出滾燙的熱意，崢嶸的龍角刺破皮膚表面，那雙黑色的瞳孔逐漸泛白，直至呈現完全的純白色，蠕動的觸手盤踞在她的腳邊，乖巧的如同聽號發令的惡犬
疾風停了，鋼琴聲停了，就連空氣似乎也停止了，此刻，整個世界只聆聽她一個人的聲音，薄唇輕啟
“審判”
氣流狂嘯著撲散開來
規則開始運轉，如同上了發條的鐘表
幾乎就在一瞬間，怪物探出一半的身體發出燒灼的滋滋響，似乎受到某種不可言明的禁制，不甘的嘶吼與哀嚎直接貫穿了大腦，神經像是被撕扯般疼痛
純白色的瞳孔則飛速消褪，鱗片化的軀體也在轉瞬之間蛻去，躲得飛快的白羔不屑地嘖了一聲：“嘖，不過是詐騙麽？我還以為那位也到了呢”
風開始再度流動，黑色的長發被狂風揚起
趁著身上束縛松懈的那一刻，取回自主意識的游卦遮住眼睛，躍上堆成小山的碎塊長桌，在四分五裂的物體間快速奔跑跳躍，被風揚起的窗簾被粗暴一扯，竟直接整個被撕裂了下來，而後向上一蓋，把畫框嚴嚴實實地包裹住
畫像裏的怪物似乎也察覺到了異樣，更加瘋狂地蠕動了起來，烤焦的嗞拉聲越發明顯，墻壁不堪重負地落下幾撮灰來。
“您老先歇歇！！！”
她眼眶裏全是血，落地後拾起腳邊那些鋒利的玻璃碎片，接連二三地往上投飛鏢，最後竟死死包裹住了畫框，阻擋了地上的鮮血湧入畫框內
“我給您表演首曲子！！！”
她轉頭往鋼琴臺上跑，臺上的鋼琴鍵依舊在瘋狂彈著曲子，竭斯底裏，似乎在嘲笑所有的不自量力
游卦猛地抄起鋼琴凳，二話不說哐哐哐地朝那臺價值百萬的鋼琴上猛砸了一通，砸的火花四濺，敲的還是一首好日子，硬生生蓋過了陰郁癲狂的音樂
沒心沒肺的黑羊則扒拉著自己的身體，造出了嗩吶，忘乎所以地吹著
白羔一臉黑線地跟著敲鑼打鼓，被迫聽著難聽到已經不能說是跑調的曲子
墻上的怪物生生停頓了一瞬，而後怒不可遏地扒拉著畫布，黑霧不斷地彌漫開來，滴落在地上的白色液體發出嘶啞的吼叫，在這讓人掏心掏肺的場景中簡直沒有任何發言權
在百萬鋼琴徹底被砸的四分五裂的時候，一陣天旋地轉後，仿佛裸奔的人穿上了衣服，混混穿上了西裝，重新人模狗樣了起來
猶如溺水的魚喘進了一大口新鮮的氧氣，游卦陡然退了一步，好不容易站直了身體，忍著沒一膝蓋跪倒，眼前卻是一片血紅模糊，像是某種血腥恐怖的場面被打了嚴嚴實實的馬賽克
“安吉拉？”游卦低聲詢問周圍的一片血肉模糊
——裏篇——淤泥之花
我不知道那群人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站在我們旁邊，觀看這場小女生之間的鬧劇的，在被提醒有人過來之前，我還在看著莉莉婭，正在思考剛剛開飯前我要問她什麽問題來著
“謔，森特先生，你們這邊的姑娘看起來很有趣”
老大笑了笑：“唉，不過就是一些小女生的聊天，讓女士見笑了”
女士卻回頭問：“羅伯特，你們平日裏也會這樣交流嗎？”
那是一個瘦瘦高高的女人，看起來書生氣息很重，她推了推眼鏡：“不，女士，我們很少討論這些無意義的東西，我們通常會在分析利弊之後，立馬著手進行實驗，模擬大環境運行，對比各種實驗數據，然後在實踐中，尋求解決辦法”
說完，她再次補充了一句：“這些無意義的爭論根本沒有多少研究價值，簡單來講，沒有必要”
“但如果是閑談的話，或者放松一下心情，這些無意義的廢話是必要的”安娜出聲打斷了她：“人不可能像個上了發條的機器一樣，毫無差錯。或者說，再怎麽精確的機器，也會出現誤差。整個大自然不就是這樣的嗎？”
她的幾句話讓場上徹底安靜了下來
老大嘴巴微張，他顯然不明白為什麽一個陪客女竟有膽量插嘴，甚至是反駁
女士面具仍舊是笑盈盈的，聲音也是：“看來森特先生這的姑娘們真的是很有趣”
“哪裏哪裏，她們不過就是一群陪客女，哪懂得什麽道理啊，就是純粹胡說八道的”老大陪著笑，朝貝蒂使了個顏色，讓人拉著安娜點。
安娜也發覺自己的情緒過於激動，閉上了嘴巴
瘦高女人站著，讓人看不清神色：“請原諒我剛剛的唐突，姑娘。但許多人正在努力尋求這個問題的答案，並會盡最大的努力試圖解決這個問題”
學術之間直白的交流，學者式典型不會看場面和眼色，讓生意場上的老練的商人想轉移話題，調和一下氛圍的難度直線飆升
倒是女士聲音含笑：“小姑娘們就是活潑，青春就是好”
“是啊是啊，想當初我們剛創業的時候也跟他們一樣”女士身邊一位膀大腰圓的男人接過話茬侃侃而談，老大也隨之賠笑
一群人漸行漸遠
貝蒂幾乎長松了一口氣，拍了一下安娜的肩膀：“你怎麽敢的呀？”
卡萊爾：就是就是，我猜你可能得......呃.......希望我明天還能見到你
安娜神色頹廢，看起來頗為沮喪，似乎在後悔剛剛自己為什麽要出那個風頭，口不擇言說出了那些話
莉莉婭聳聳肩：沒事的，安娜頂多是被關上幾天
卡萊爾震驚：你又知道？
事實果然如莉莉婭所說，安娜僅僅是被關了三天就被放了出來了，而且據說不是平日裏那種伸手不見五指、陰冷的狹小房間，而是有光的窗戶，看管的大哥甚至允許她帶書進去看
我問莉莉婭為什麽，她笑了一下，點了點我的鼻子：傻瓜，據說那位瘦高女人是某高級研究所的重要人物，安娜給老大找回場子，給老大長了面子，老大當然不會真的做些什麽。當然，表面的工作還是要做，做做樣子給別人看就是了。
我說過莉莉婭很聰明，她是真的很聰明，但這莫名讓我有些揣揣不安，因為我能隱隱感受到，那名女士的目光其實若有若無地停留在莉莉婭身上
這樣細微的發現讓我幾乎毛骨悚然
所以當我第十八次狗狗祟祟在莉莉婭眼前晃蕩的時候，她無奈地揪住了我的衣領：“是有什麽事要說嗎？”
我驚訝：你怎麽知道？！
莉莉婭搖頭：不行，你這幾天都不能再吃油炸膨脹類的食物了，冷藏過的也不行，冰可樂更不行，你忘了前幾天疼到在床上打滾的後果了
我漲紅了臉，揮著拳頭：我要說的不是那個
莉莉婭挑眉想了一會兒：那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說的我好像一個只顧幹飯的小孩子一樣
我盡量板正神色：“你要小心，有人盯上你了”
但莉莉婭又被我這副樣子逗樂，忍俊不禁地笑了，但她努力克制著笑意，同樣搬出一張正經嚴肅的臉
“好的，我的老板，請問是什麽人盯上我了”
我們兩個都沒撐到對視，就各自笑開了，笑的連腰都直不起來
我的臉紅撲撲的，我覺得它快要燒起來了，主要是莉莉婭這家夥笑也就罷了，她還把頭放在我肩上，耳尖和頸部都能感受到那愉悅的笑聲跟細微的顫動
我覺得我要癱瘓了
下半生都要半身不遂地醫院裏度過了
我：沒開玩笑，你要小心一點
莉莉婭直起身子，輕輕刮了一下我的鼻尖：“知道啦，你也是”
該死
上帝
你怎麽就造出了這麽一個小天使，快讓我看到她的缺點，這樣我就不用這麽的擔心她了
當然
上帝最終也沒有給我那個法子
上帝從來都不愛搭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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