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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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表篇——逃跑的太陽

暗金色的請柬在陽光下,抖落出細碎的光線,映在沙灘上

信件的末端註明了這張來信的主人

布拉德

哦,是那位商業巨鱷,聽說最近恰巧在洛倫茲附近的諾亞島上開高科技展覽大會,順便在上面辦藝術展來著,這件事在各種媒體上都大肆報道了幾天幾夜了,占了好幾版頭條

這跟她有什麽關系,她就是順手去島上度個假的,聽說諾亞島上的旅游業被搞得風生水起有聲有色,島上最近還會舉辦特色的文化節

哦,旅游費?帶薪休假的無所畏懼

笑死,她幹了這麽多年調查員、檢修工,整天在刀尖上討日子,為局裏拋頭顱灑熱血,要是檢修局連這點人性保障都沒有,她早跑了好吧

至於手上這張請柬

游卦回想起吳主任一臉不舍地把它交到自己手上時的表情,活像是她拐了她家閨女

咳,這種事什麽的當然沒有

“我敢說,食宿全包!”吳主任拍著她那胸脯,信誓旦旦地跟她保證

“這麽好,不會又要坑我吧?”

游卦一看對面的神情,心裏頓時湧上一股不怎麽好的回憶,話說她對上次拖著裝備箱在全速開動的火車後面跟著狂奔了半個小時的事情還記憶猶新

這老家夥肯定不懷好意!

“哎呀你姐姐我是這種人麽?卦啊,你這一去,會心想事成的”吳主任語重心長的話音猶在耳邊

“您當時PUA我的時候也是這麽說的”游卦一臉誠懇,只見吳主任嗆到了似的咳了幾聲:“這次,這次是真的!”

“我其實沒什麽願望,就是想發個橫財,然後橫死家中”

“呸呸呸,不吉利”吳主任拿著保溫杯,帶著慈愛(關愛智障)的眼光看著她:“年輕人嘛,還是要有點夢想的”

夢想?要什麽夢想?她剁渣滓剁了這麽多年,和那群搞拆遷的家夥跳華爾茲跳了那麽多圈,心早就和檢修局對面宰魚鋪的那把殺豬刀那般冰冷

黑色的長發在陽光下被鍍了暖光,游卦打了個哈欠,困倦的眼眸有一搭沒一搭地垂著,暖洋洋的日光催生了疲倦,海浪拍打在細碎沙灘上的聲音催人入眠

不遠處,冷不丁響起的汽笛聲把她徹底驚醒,丁達爾效應盤旋在空中

上島的游客們只能看到一個穿著尤為花裏胡哨的家夥提著箱子,罵罵咧咧地上船

這個時代的年輕人脾氣還真是暴躁

2.

諾亞島上的風光很好,建築整齊有序地坐落在山地之上,平坦的道路環繞在建築與樹木之間,海浪拍打著金色的沙灘

沙灘上花花綠綠的一片,躺椅、泳衣、沙灘球、喧鬧,人聲鼎沸中,連風都溫暖了不少

游卦站在別墅房間的露天陽臺上,帶著太子鏡,習慣性地朝剛上來的海岸看了一眼

剛被服務生領進來的時候差點沒壕瞎她的一雙鈦合金狗眼,闊氣的六室一廳,寬敞的客廳上擺著沙發和茶幾,旋轉樓梯雕著漂亮的花紋,二樓的采光同樣很好,陽光暖烘烘地照在陽臺上,將海景和沙灘上的風光全部收入囊中

壕,實在是壕

嗚嗚嗚,媽媽你看,我終於有出息了

她本來還以為是酒店包吃包住,沒想到一亮出請柬,經理就把自己領到海邊的一棟別墅前,不僅把鑰匙和房卡給她,還讓服務生幫忙將行李運了過來

直接拎包入住

單憑這麽一張小小的請柬竟然就可以有這麽優厚的待遇,實在是令人咂舌

游卦喊住服務生,猶疑道:“你確定是這裏?沒有搞錯?”

服務生持著一臉商品化的笑意:“當然,這是VIP客戶才有的邀請函”

老吳那家夥怎麽搞到這種東西的?

游卦正想問更多的事情,服務生卻已經退了下去

秉承著既來之則安之的理念,游卦合上門,出於職業性搜查了別墅裏裏外外可以藏匿東西的角落

沒有,什麽都沒有

幹凈的過分

下面人聲鼎沸,游卦站在陽臺上欣賞著沙灘上的美女帥哥,喝著剛泡的枸杞茶,吹著海風,愜意地瞇起了眼睛

這才是放假!這才是人生麽!

她正想下去溜達溜達,一扭頭,就見到隔壁陽臺上同樣站著一個人

一位美人,異域風情的美人

對方似乎覺察到了她的目光,目光交錯之間,游卦屏息,對方的瞳孔是碧綠色的,在陽光下燦爛的就像顆綠寶石

森林裏無憂無慮的精靈公主

游卦沒有回避,只是大大方方地舉了一下手中的保溫杯,笑著點頭致意

“很高興在這麽美好的一天遇見您,姑娘!”

女孩的開朗的笑帶著善意和熱情,金發少女楞了一下,回應一個靦腆的微笑,不知道聽不聽的懂中文

不過游卦是個沒心沒肺的,這至少象征著一個假期美好的開始

陽光!沙灘!沖浪!

獨一無二,絕無僅有的單人假期!

她來了!!!

6.

嬉戲打鬧的人群、拍照的游客、曬日光浴的帥哥美女,遠處的白帆

巨大的海浪掀起,黑白色的沖浪板在浪頭之間自如地穿梭,游卦雙腿屈膝,控制著重心,幽藍色的海在她身後卷著細白的浪,卻始終沒能將她淹沒

心跳、競速與刺激、渺小與龐大的追逐

風一次次撲濕她的發尖,那雙琥珀色的眸亮的出奇,嘴角噙著一抹笑

鋪天蓋地的浪頭再次席卷而來,浪花似攜帶著龍騰虎嘯,以舉鼎拔山之勢朝她猛地奔襲過來,她調整著姿態與海浪進行完美的追逐戰,甚至有閑心輕撫著逼仄的水障

肌肉在水珠的映襯下分明,腹部核心的線條清晰可見,細微調整的板尖的方向,又一次完美避開傾瀉砸下的滔天巨浪

一個浪頭打了過來,瘋狗浪以排山倒海之勢撲的她劈頭蓋臉,那雙黑眸裏帶上幾分炙熱,沖浪手卻冷靜地丟棄沖浪板,閉息撥水潛進海裏

在自然的偉力下,人類的力量就渺小的如同擱淺的魚兒,她被海浪攜卷著朝前

等浪過去,她浮起抹了一把臉,正要撿起沖浪板時,卻發現不知什麽時候安全繩被另一根安全繩纏住了

游卦皺起眉,朝四處看了看

沖浪板在這

人呢?

茫茫海面全是雪白的泡沫

又一個浪頭咆哮著傾軋了過來,游卦深吸一口氣,俯身下潛

幽藍色,不平靜的幽藍色,仿佛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如果沖浪板在這,人應該不會丟太遠才對

按照剛剛浪頭席卷過來的方向,游卦朝左側看去,數只精神觸手從光潔的後背開始不斷向前延申

在一望無際的海底中搜尋著人類弱小的聲息

游卦細眉一皺,再度下潛,黑色的眸子在深藍色中隱隱發出太陽的光輝

遠處的人類正在向下墜落

向著海底深處

碧綠色的眼睛,金黃色海藻般的長發

游卦瞳孔一縮,正要向下拉住墜落的人,忽地聽到一陣海浪急促的流動聲,水體被劇烈的擾動,有什麽東西正在高速移動

本能與練就的警惕在腦海中瞬間判斷出了敵人的方位及特點

鋼鐵般鋒利的鋸齒,咬合力強到能攔腰咬斷一頭牛,可堪比卡車撞擊的高速運動

是降低呼吸進入死人狀態,還是奮力反抗幹掉對方

這是個問題

沒有任何喘息的機會可以給她,大自然的獵手只會比想象中的的更加無情

當然,她也一樣

幾乎沒有任何的停頓,數只精神觸手在轉瞬之間被收回,只能在獵手高速移動的瞬間如毒蛇般纏縛上去

右手被刻意劃開了一道細微的血口

撕咬如期而至,血盤大口的腥氣與腐臭味直沖腦門,在鋼鐵的鋸齒咬合之際,她猛地發力,做誘餌的手以近乎詭異的速度猛地發力砸向脆弱的鼻子

左手飛速翻轉,一只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刺進深海巨獸的鰓裂之中

血液滲出,在激蕩的液體中就像煙霧

纏縛的精神觸手,緊緊纏繞住掙紮不休的怪物,絞纏刺入鰓裂,死死攪爛破壞著呼吸器官,女人和鋒利的鋸齒只隔了面頰兩寸不到兩側的距離,眼裏卻閃出嗜血的光芒

游卦借力蹬遠,緊接著接著精神觸手的彈性再次飛速逼近狠狠刺進怪物的鼻尖,而後翻絞,再拉遠,再逼近

周身近乎一片血紅,新鮮的血液會引來更多的家夥

游卦沒再猶豫,幹凈利落的補刀動作在水中絲毫看不出滯澀,怪物的身體僵滯了一下,失去了反抗能力

游卦向下深潛,精神觸手在身後以無機質冰冷絞殺、切割獵物,巨大的骨架像是廢車處理廠的鋼架,被傾軋碾碎

鮮紅色在深藍色中緩緩暈染開

她伸手

抓住墮入深淵的女孩

日光在深海中迷離的像是虛幻的光

一個猛地出水,游卦將人背對自己,仰泳著朝岸邊游去

“來個人搭把手!”

像是池塘裏丟進一塊面包屑,海邊頓時騷亂了起來

沙灘上設有醫務室和保安室,專業的醫師常在候著

幾個熱心的家夥過來幫忙,剛上岸,專業醫師就趕到

游卦長松了一口氣,還好不用她這個半吊子來,不然,以她的手勁,倒是很可能眼前這嬌嬌弱弱的人按到肋骨折斷

人群圍了過來,她剛要起身識相地退開,卻被發現手腕被人死死地拽住了

游卦皺眉

她在早上看到對方時別墅裏並沒有其他人,對方也是一個人出來旅游的?

這樣沒有安全感倒也合理

由於職業的敏感性她卻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

難道不是意外跌水?而是..........謀殺未遂?

游卦按下心裏的各式各樣的猜想,頭疼地覺得這種場景江忱在的話肯定很好解決

畢竟比起解決問題

她更擅長制造問題

想這小姑娘好歹是她鄰居,雖然是暫時的

算了算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上西

——裏篇——淤泥之花

我出生在諾亞,聽說那是一個沒有海盜,沒有殖民者的美好時代

有的只有面包,麥片,啤酒,石油,機械運轉的轟鳴聲,舊時代就像殘留下來的面包渣,總有人在懷戀上面的黃油和椰蓉

當然我不知道,我只是聽說

聽那群黃賭毒都沾的鄰居說的

可能剛開始的一切確實都還好,我不知道,反正哪個研究還是哪個人說的來著,一些愚蠢的孩子八歲以前都是沒有記憶的

然後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可能是從我真正記事起,情況就變得有點糟了,先是餐桌上的雞肉少了,然後牛奶也沒有了,再然後是面包,最後是媽媽

聽說是風向變了,還是啥泡泡被吹破了,反正聰明人都卷錢跑了,只留下倒閉的工廠和滿街的流浪漢

父親之前是個老實人來著,他說母親很聰明,跟著有錢人跑了,把我和他還有一大家子都給拋下了

我不知道,母親是被兩個男人帶走的,走的時候沒說一句話,也沒回頭看看這個狼藉的家

父親可能是破產了,一蹶不振,反正找不到工作,他就跑去借高利貸,賭博,他似乎覺得這樣來錢能更快一點,然後就是沾染惡習,酗酒,抽煙,吸毒,你們都懂的

後來我被父親賣給了當地新開的賭場,也是被兩個男人帶走的

走的時候,我拎著破舊的泰迪熊,如同拎著破舊的自己,回頭了

父親沒擡頭,剩下的幾個兄弟也沒有,他們忙著打牌,往嘴裏灌酒,摳腳趾頭,我到了外面才發現原來我住的那個地方是那麽的晦澀和烏煙瘴氣

當然,街道的外頭也好不了多少

到處都是流浪漢,街道上的臭水也沒有人清理,整個街道上都彌漫著一股腐爛的味道,城市已經變成一具已經開始膨脹的屍體,令人作嘔的氣息從胃裏開始滋生,沿著食道向上,到了咽喉,到了口腔,黑黢黢的一口要把所有人嚼爛

當然,我沒讀過書,沒有文化

但我確實知道一個醉漢嘴裏的嘔吐物到底有多麽的......呃.....酸爽

那兩個男人把我帶到了一個很大的房間,裏頭密密麻麻放了有大概十幾個鐵架子,全是女人,□□的,穿著泳衣的,頂著一頭蓬松亂糟糟頭發的,剛睡醒的,沒睡醒的,多的是

他們把她們叫成母豬,哦,現在我也是了,不過我的關註點不在這

真好,原來當應召女郎還有地方住

主要是現在這個地方可比幾分鐘前我那個爛尾樓,或者可以叫做家的地方好太多了,至少沒有醉醺醺拿著鋼棍四處敲打的家夥,也沒有拿著針管四處戳的癮君子,還沒有家暴的男人

要知道,眼前這些女人這些可比那些可怕的家夥好太多了

沒人理我,也沒有人註意到我,可能是司空見慣了,她們大多聚成一個個小小的群體,化著妝,說著調笑的臟話,或者在討論前幾天晚上哪個男人的活更好,當然了,更多的是講從客戶口中聽到的八卦,想來是很勁爆的,因為尖叫連連

或者說有時候男人的嘴更碎

這讓我放心了許多,我來到屬於我的位置,一個小小的下鋪,上面蓋著簡陋的被子。

“嘿!你好呀”上鋪的位置突然探出了一個腦袋,亞麻色頭發,臉上有著雀斑,她以一種臉朝著天花板,腦袋後仰的姿勢詭異地看著我

“你好個屁!新人吧,需要姐姐給你傳授經驗嗎?”隔壁床鋪的女人穿著大衣,當然,裏面只套了件內衣,津津有味地看著十八開雜志,眼神閃閃發亮地盯著我,像是那種終於輪到她教別人的那種興奮

鐵架床同時具備了鏤空和簡潔的美,具有著一種寒酸但是坦蕩的氣節,我是說換個衣服都可以坦然相見的那種

“餵餵,好為人師也不用這麽積極吧?”對面床鋪上的女孩捧著一本看起來很有厚重感的書,歪著頭吐槽。

另一頭正好是枕頭位置的女孩敲了敲鐵架子,她纖長的小臂擱在欄桿上,黑發如瀑,金色的眼睛明亮,璀璨,比得上夜空的星星

“你好啊,新人,我是莉莉婭”

她的笑猶如幼時溫暖的爐光,帶著莫名的親近,讓我在這個完全陌生的環境放松了不少

我:惡魔?

莉莉婭笑了,笑的張牙舞爪,像街頭馬戲團那種嚇唬小孩的笑:“是啊,惡魔會把所有人都吃掉的”

我:我叫索菲婭

莉莉婭瞪大金色的眼睛:“哇,是天使欸,你是來把我們抓回天堂的麽?”

“什麽啊?她為什麽就回答了你一個人?這不公平!”上鋪的女孩嚷嚷了起來:“怎麽都喜歡莉莉婭?”

看起來十分具有知識分子的女孩嘲笑:“瞧,不是所有人的喜歡大胸女,餵!那邊的那個,我叫安娜”

正在我尷尬的想要朝著兩位打招呼時,她們卻先開口互嘲了起來

“貝蒂你就知足吧,就你那打招呼的方式,知道的以為你在模仿貞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模仿變異蜘蛛人”只穿著黑色內衣的人開口了

“嘿,卡萊爾你也沒好到哪裏去好吧,大冷天的穿著內衣到處走,不知羞恥”

“餵,對應召女郎要求羞恥心這種東西,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安啦安啦,卡萊爾那是放蕩不羈,你那是別出一格”

我默默地收拾好床褥,聽著三個女孩鬧作一團,覺得這生活似乎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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